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思量 思恋感激欢 ...
-
【思恋感激欢相见,石头秘密惹是非】
清晨,天刚蒙蒙亮,夏青空一路溜达到南柔市集中的摘星酒铺,提起铺首叩了叩,又叩了叩。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女子不耐烦的抱怨声和脚步声,那抱怨声越来越近,青空整整衣裳,笑嘻嘻地等着门开。
娇美女子慢吞吞地拉开门,只见她睡眼惺忪,长发披散着,不施脂粉的样子少了几分美艳妖媚,却多了几分俏皮可爱。女子揉揉眼睛往外看,一见是他,顿时抬了抬眉,露出几分喜色,片刻又恢复到懒洋洋的样子道:“青空公子,这一大早的,你可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啊。”
“阿沐姑娘先前让人带话,说等我忙完了自会来找你。可在下又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大清早的只能来这酒铺碰运气,这一碰呐,还真让我碰上了。要我说啊,莫非这几日,阿沐姑娘连家都没回,一直住在酒铺等我?”他笑嘻嘻道。
阿沐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看他道:“就你话多,进来吧。”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招呼他进去。
“让姑娘久等了。”夏青空欢欢喜喜地跟了进去。
走进尚未开张的摘星酒铺后,他便老老实实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彬彬有礼地候着阿沐梳妆打扮。
不一会儿,里屋的门开了,只见阿沐一身绯红的南柔衣裙,与她额前的赤珠眉心坠的色彩相呼应,她瀑布般蓬软微卷的发随性地披散着,不过细细一看,还多了两条精致细长的发辫,以亮晶晶的银质珠子束着。她一边伸手正了正眉心坠的位置,一边莲步轻移,慢悠悠地走出屋子。
青空看得怔了又怔,回过神后连忙起身道:“阿沐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很不一样。”
阿沐听了,眨巴眨巴眼睛道:“怎么不一样?”
“阿沐姑娘神采灵动,身姿曼妙,今日这身绯红更是衬得你灿如云霞。不对,是那天边云霞亦不可及。”
阿沐似懂非懂地听着夏青空口中接二连三的词儿,虽不完全精通宁国话,却也听出了他的赞美之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夸我。”
随后,阿沐来到桌边,将裙子一提,青空连忙上前一步帮她挪过椅子,阿沐打趣地盯着他问道:“说吧,为何夸我呀?”
青空道:“我这可不是夸,是真诚表达。阿沐,我此番前来,是想感谢你那日救命之恩。若不是你的手下及时拽住顾鸣琛手中那条鞭子,恐怕我的后背早已皮开肉绽了。”
阿沐笑言:“虽数月未见,但我与青空公子相识岂非一日两日,青空公子又何须与我这么客气?对了,那日你见到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看在我的份上来江湖救急罢了。”
“朋友?”青空想起那十几个婆罗族大汉魁梧的身形,那阵仗,那气势,又想到他们当日对阿沐言听计从的模样,摸着后脑勺道:“阿沐,你这,都是打哪儿认识这么多壮汉朋友的啊?”
“用你们宁国话说,就是——江湖。”
“哈哈,阿沐姑娘能在关键时刻一呼百应,想必也常在这南柔岛的江湖上行侠仗义吧?”青空问道。
“行侠仗义不敢说,不过我这家摘星酒铺,南来北往各式各样的人可都见识过了。“阿沐耍弄着眉心坠上的小珠子说道。
“那你可认识宁国来的陆允言陆公子?”
阿沐挑挑眉:“陆公子?见过。说到这里,我差点忘了,你先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与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和你是何关系?”
“你说苏珏?她是我朋友,我同乡。”
阿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第二,那日在天后庙大殿上,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
青空一时语塞,想了想道:“这问题的答案我也还没弄清呢。唔,那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好,第三个问题,我听闻那海盗头子是西南海域的霸主,无事是不会来南柔的。你们究竟何处招惹他了?”
青空沉默良久,眉头微蹙道:“阿沐,之前与你说,与友人来南柔岛游历,其实只告诉了你事实的一半。我们,其实还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阿沐一只手撑着桌子,手指微微扶起额头,继续拨弄着眉心坠。
“就是..陆公子身上的一件东西。”
“你是说,青衣海盗和那道金光,都与陆公子身上的那件东西有关?嗯?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阿沐一听,松开眉心坠上的小珠子,向前倾了倾身,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青空咧嘴一笑道:“好了,你的三个问题我都答完了,该你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了吧。陆公子他,常来这里喝酒么?他一个人来么?”
“什么啊,这就算回答完了?” 阿沐没趣地抗议道,她见青空面露难色,又问:“莫非,青空公子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青空故弄玄虚道:“这个嘛,也不能说十分危险。呐,我现在不是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嘛。不过啊,刀山火海虽不用闯,却也谈不上是份轻松愉快的差事,你看啊,此番竟招来了西南边的海盗头子,着实是出乎意料的,所以嘛,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危险的,嘿嘿。”
阿沐一听,兴奋道:“我就喜欢危险的事。青空公子,你究竟在做什么?快告诉我。”
“哎呀,这,这是个秘密,若是说出来,那我在阿沐姑娘面前岂不是没有神秘感了。”青空灵机一动答道。
“哈哈,好!那你告诉我,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是去问陆公子要那件东西吗?” 阿沐好奇地追问道。
“这..天机不可泄露。”
阿沐撇撇嘴,皱起眉头道:“你又要向我打听陆公子在摘星酒铺的行踪,又不肯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哼!这买卖也太不公平了!”
青空注视着阿沐微恼的双眼,竟词穷了。他无法对她透露太多,也不想撒谎,可他知道,阿沐天资聪颖,即使他不说,她也会猜到一二。于是,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字一顿地说:“阿沐,我不想瞒你,但我也不逗你,这真不是件有意思的事。”
阿沐紧紧盯着他,他嘴上说着不危险,可双眼中分明透露着紧张的危机感,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她想了想,不甘心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现在没那么好奇了。不过,这陆公子的事嘛,我可不愿一下全都告诉你。既然你今日是来感激我的,就先陪着我,等我玩得开心了,再考虑要不要与你说。”她说着,轻轻拍了拍青空的胳膊,露出娇俏一笑。
“在下求之不得!”青空松了一大口气,道:“那今天一整天,小生便是阿沐姑娘的人了。”他又恢复了喜滋滋的模样,还用戏腔作了个揖,逗得阿沐哈哈大笑,随后二人踏出摘星酒铺,往市集行去。
******
夜晚,抱椰阁中,苏珏正思忖着。如今父亲救出来了,甄婆婆见过了,夏青空也得了甄婆婆的真传结印咒。若要重新结界,需将小狮子内玄海秘术的封印给解了,而解开封印还需用到碧穹石。所以,当下须得拿回碧穹石带回雪海境。
确定了下一步是去取碧穹石,她又犯了难。这碧穹石是夏青空家里祖传的宝物,可如今却挂在陆公子脖子上,该如何让它物归原主呢?白露那晚,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如果只是问他借来把玩几日,说不准他还会答允。可自己是要带这碧穹石回雪海境的,这一借可就不是三两日的事了。况且,倘若将碧穹石原本的来历告诉他,他会信服吗?再说,到时结界要是真建起来了,自己还能不能再出雪海境见到他都是未知数。想到这里,苏珏愁上心头,眉头拧在了一起。
正在房中思量着,忽闻一阵敲门声,那叩击声敲得毫无韵律,令人一听就觉得门外站着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破孩子,正捂着嘴忍着笑偷偷戏弄屋里的人。
苏珏起身将门一拉,一颗嬉皮笑脸的脑袋探了进来:“苏大小姐白天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亥时未到,这么早就寝啊?您这精气神都快赶上隔壁老奶奶啦。”
这张嘴,虽然说出来的每个词都再平常不过,可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气人,不用看脸就知道是夏青空。
“哟,夏大公子又能活蹦乱跳了?找我做甚?”苏珏没好气地问。
“呐。”夏青空将一只手臂伸进屋来,修长的手指提溜着一只小罐子。苏珏接过微烫的罐子,小心翼翼打开盖子,一股热气伴着微微苦涩的清香窜了上来——
是赤小豆薏仁汤,刚煮好不久。
“呵,谢啦。”苏珏笑了笑,将罐子稳稳地安置在桌台上。
“你就让本公子这么站在门口吗?”
“你别进来了,我正要去找我爹,你随我一起去一趟。”
二人来到杜晏清房中,杜晏清的腿刚换过药,这会儿正端坐在榻上饮茶。苏珏进屋后将门一关,来到父亲床前关切道:“父亲的腿伤如何了?”
杜晏清微笑道:“一日比一日好。”
见苏珏放心了,他又问:“前几日你跟我说过甄婆婆一事,在那之后你们有打听到碧穹石的下落吗?”
“爹,碧穹石,在..在陆公子身上。”苏珏支支吾吾道。
“什么?”
苏珏连忙道:“不过您放心,他应该还不知道碧穹石与结界的关系。对了青空,如今当务之急是拿到碧穹石,这样才能尽快离开南柔返航回去。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青空愣了愣,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办法倒是有一个,我明日就去登门拜访陆公子,将碧穹石买下来。”
“买下来?”苏珏疑惑。
“青空、苏珏,”杜晏清忽然正色道:“想必那位陆公子已经知晓我们的来历了吧?”
苏珏吓了一跳,故作镇静道:“爹为何如此猜测?”
青空见状,立刻反问苏珏:“你以为,他去琼鲨号救杜叔叔的时候,顾鸣琛会不告诉他么?”
杜晏清点点头:“一般人若是对我们的来处有所图,必定会偷偷摸摸地不让别人知道,但顾鸣琛不按常理出牌,若他想与陆公子合作,借宁国府的势力一举将我们拿下,也未可知。而陆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在流光集市碰见我时,就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苏珏暗自松了口气,心中的内疚缓解了几分。
“所以他才救了杜叔叔。但他毕竟是宁国府的人,上回放走我们也许是看在..咳咳,说不准下回他就会代表宁国府来找我们了。”青空推断道。
苏珏听了,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杜晏清严肃地看向她:“苏珏,你与那位陆公子往来密切吗?”
苏珏不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问道:“何为,往来密切?”
杜晏清见此,心中大概有数,皱起眉头说:“事到如今,我们的身份应是瞒不住他了。我见到的陆公子虽有君子气度,也不像他父亲那般狠厉,但他此行出海一定是为了雪海境。苏珏,过往的事我就不深究了,但你记住,你与他切莫再进一步。”
苏珏听了,眼帘微垂,心中暗暗不甘:一码归一码,他是宁国府的人,但他始终也是我认识的陆允言啊。本以为半路杀出顾鸣琛,我怕是无法赴他白露之约,可那天他偏偏又出现在天后庙,还救了我父亲。我要找碧穹石,而碧穹石偏偏在他身上,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你听见没有?”杜晏清厉声道。
苏珏转念一想:雪海境与宁国之间毕竟隔着一道结界,为了雪海境上百姓的安危,这结界是非结不可的。可如此以一来,难道我注定又要与他相隔两地?不行,事在人为,一定要想到一个两全之法。”
于是她鼓起勇气对父亲说道:“可是,靠近他才能找机会拿回碧穹石。”
“你当为父是不择手段之人吗?我绝对不会为了拿回碧穹石,让你去接近宁国府的人!”杜晏清一瞪眼,眉头中冒出的怒气形出了一道气势汹汹的竖纹。
苏珏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我的话,你听还是不听?”杜晏清将手中茶杯重重摔在茶几上,冲她大喝道。
苏珏张嘴想回什么话,青空见大事不妙,连忙按住苏珏的胳膊,转移话题道:“所以啊所以啊,趁着陆公子还不知道碧穹石的秘密,我就赶紧将它买回来,杜叔叔意下如何?”
杜晏清沉思片刻道:“碧穹石也算他们家半个传家宝贝,若他当真愿意卖给我们,恐怕是算好了往后能有机会更加接近雪海境。但时间紧迫,不论如何,拿回碧穹石是第一位。”
青空抱拳道:“杜叔叔,碧穹石一事就全权交给我吧。说到底,此物毕竟是当年我爷爷丢失的,是我夏家的东西,也理应由我夏家人取回,岂有让你们身陷险境的道理?”
苏珏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夏青空,这话说的,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溜达的大闲人么?
他又道:“我得知陆允言在南柔的这些日子,几乎每晚都会去集市中心的摘星酒铺,跟随之人也不过是一位年轻的小随从和一个小丫头。明晚我就去那里会一会他。”
苏珏听到“小丫头”二字,顿时抬了抬头,想问什么,可瞥了眼父亲又要打雷又要刮风的脸色,欲言又止。
“好,我会让督卫们暗中保护你。你此行去找陆允言要万分小心,一有异动,立刻撤回。”杜晏清道。
“放心吧杜叔叔,和谈第一,就算到时出了什么岔子被他们堵得死死的,我便给他们尝尝迷离咒的厉害,自然不会让宁国府的人伤到我。”青空潇洒抱拳道。
杜晏清点点头,又转向苏珏正色道:“苏珏,你给我听好了,碧穹石一事你最好不要掺和。陆允言的确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但一码归一码,他始终是宁国府的人,始终是陆向南的儿子,为父相信你绝非不懂道理,你且好好回去掂量掂量!”
“遵命杜叔叔!我一定好好看着她!”夏青空说完,连忙拉着苏珏离开了。
一出门,苏珏就低声问道:“你方才说,陆公子最近几晚去摘星酒铺都会带一个小随从和一个小丫头。我从未听说过他随身会带女随从,那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青空愣了愣,笑道:“我听阿沐说,那小丫头是他的小随从前些日子从海上救回来的,据说原本是想跟着海商的队伍回宁国,未曾想中途遭了海难,她便流落至此。陆允言的小随从前几日跟着小渔船出海捞珍珠,正巧碰上,就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苏珏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青空打趣道:“苏大小姐这醋吃得莫名其妙哇。”
苏珏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才吃醋呢!”
二人行至各自的屋门口,青空一边将锁匙插入自己房门的锁孔中,一边试探道:“所以,明日你的红豆薏仁汤里还要加糖么?”
苏珏旋转锁匙的手顿了顿,她有些为难,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开门的速度,含糊了一句:“你就不用管了。”说完便立即进屋,谁知下一秒青空便将大半个身子挤进屋来。
“你干什么?”苏珏正要关门,青空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冲她道:“喂!方才在杜叔叔那里,我说顾鸣琛一定早就告诉了陆允言我们的来历,这句话是在帮你打掩护,你听不出来吗?你告没告诉过陆允言,连我都要瞒着吗?”
苏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道:“他只是想要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算我不承认,从他介入顾鸣琛绑架我爹一事起,你觉得他会猜不到吗?”
“我不是怪你告诉他,”青空的手松了松,但依然拉着苏珏的胳膊。他继续道:“既然他与顾鸣琛接触过,那么在救杜叔叔的过程中,顾鸣琛十有八九已经告诉了他这个秘密。我只是觉得,既然取碧穹石是当下第一要务,你最好与他保持距离,免得被我连累。毕竟,若是买卖谈不拢,我可能就要使出别的手段了。”青空严肃道。
“放心,我自有数。我爹不让我参与取碧穹石的事,我就绝不捣乱。但一码归一码,我要做的事,与雪海境、宁国府、碧穹石那些统统无关。”苏珏语气坚决道。
“什么叫一码归一码?如今这情形你如何能一码归一码?我在这里绞尽脑汁想办法取碧穹石,还在杜叔叔面前帮你打掩护,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是不是还要天天去找陆允言风花雪月、吃喝玩乐?”青空越说越恼火,抓住她胳膊的手一不小心又使了点力。
苏珏一听这话,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可她不想与夏青空大喊大叫,便努力压制着自己浑身的怒火,冷冷道:“什么叫我帮不上忙?明明是你们不让我帮忙。好啊,碧穹石的事横竖我也是管不了了,那我自己的事你们也都别管。”虽然说得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可她话音一落便使出浑身解数用力一甩,狠狠地摆脱了青空的手。
肢体上透露出的恼火信号是无法隐藏的,夏青空揉了揉差点被她甩脱臼的胳膊,气得鼻子冒气道:“杜苏珏,我看你应当叫杜苏倔!哼,不管就不管!”说完,愤愤地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只留下“砰”地一声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