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柔序》乌云燃

25、咒语 展身手夜航

　　【展身手夜航神速，临险境一波三折】

　　那簇火苗似乎没什么反应。

　　夏青空见状，接着念道：“轻舟问路，神明引之！”

　　他和老水手都紧张地盯着火苗——可火苗仍是毫无反应。

　　一阵海风吹来，那点可怜的火苗熄了。

　　老水手不知他在捣什么鬼，一脸纳闷地望着他。青空面露尴尬，心想：真是出师不利啊，废寝忘食练了那么久的咒语，怎么到关键时刻使不出来了呢？难道爷爷的书也能骗我不成？

　　“我还不信了..” 他努力在脑中过了一遍爷爷书中的文字，用力将手掌相互摩搓了几下，重新取来火苗，对老水手说：“那个..阿伯，我再试一次！”

　　于是，他调整了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木棍合于掌中，又清了清嗓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顶部那簇火苗，默念出一长串拗口的经咒，又按书上指示将最后一句喊出声道：“轻舟问路，神明引之！轻舟问路，神明引之！”

　　二人紧张地盯着那簇火苗，大气都不敢喘。就在这时，又一阵海风将火苗吹熄了。

　　“搞什么鬼？” 青空尴尬到了极点，刚要骂那海风没有眼力见，说时迟，那时快，被熄灭的火苗“嗖”地一下重新窜起来，还越烧越旺，紧接着化成一团极柔和的金色光云，“腾”地一声脱离了夏青空的手掌，窜到清绝号的上空去了。这团光云围着清绝号的船身轻飘飘地绕了一圈后，落在船舵上轻轻一点，便消失了。随后，清绝号仿佛脱离了水手们的控制，竟自行在茫茫黑夜之中航行起来。

　　众水手大惊，方才那老水手一拍脑袋大喜道：“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法术我见过，是当年夏云生带我们出海时用过的咒语！虽然当年他只用过一次，但论起这团云的光华、这驶船的效果，孩子你施展得可不比你爷爷差！”

　　青空咧嘴一笑道：“阿伯过奖了！方才我使了三次劲才勉强施展出来，实在不敢同我爷爷相提并论。此乃我爷爷留下的‘神引咒’，无需看守便可令船自行于黑夜之中。各位叔叔伯伯尽管安心回舱里睡个好觉，等天亮再上来，这里有我的神引咒护着呢。”

　　于是，夏青空就这样一直守在船舵旁。到了后半夜，他忽然想起什么，见清绝号在神引咒的作用下已能自如前进，便对一旁坚决守夜的督卫交待了几句，就匆匆下到船舱里去了。往后几日亦是如此。

　　就这样，在牵星盏和神引咒的加持下，清绝号带着琼鲨号在海上日夜兼程风雨无阻，一路南下，五日不到竟已到了南柔岛。

　　******
　　清晨，雪海境内，渊澄早早醒来，他睁开双眼，见青禾的身影远远站在小桌边，便问道：“青禾妹妹，你来了？又到傍晚了么？”

　　“渊澄哥哥，现在巳时刚过，是大早上呢。”青禾边整理着刚采摘来的鲜花边应道。

　　“怎么今日来得甚早？”他觉得稍稍长了些精神，便坐起身来，头脑仍微微晕眩，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昏天黑地了。

　　青禾端着刚插好的鲜花瓶来到渊澄床前，欢喜道：“今日一早我去采花，准备给你蒸制花露，见这茉莉开得正浓，便想着带给你瞧瞧。你看，这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呢！”渊澄稍稍凑近嗅了嗅，露出暖洋洋的笑来。

　　青禾又道：“渊澄哥哥，大夫说你已好了大半，如今再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常，到时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带小满出去玩啦！”

　　渊澄点点头，柔声道：“青禾妹妹，我生病的这段日子，谢谢你每日送来的新鲜花露，喝了这花露，药一点也不苦了，我睡得也很好。待我痊愈了，定要好好感谢你。”

　　青禾开心地咧嘴一笑。

　　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心想：想来她去海上已有数日，不知在那汹涌起伏的波涛上，她每晚睡得好吗？

　　“渊澄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他一回头，只见青禾正睁大双眼入迷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青禾见他脸红了，顿时笑起来，那笑容如此纯真青涩，仿佛一朵被不经意间吹开的蒲公英，随着春日和煦的微风飘啊飘，飘进他的眼里，叫他眼中的河流泛起了一丝浅浅的涟漪。

　　此时此刻，他心中那片虚无缥缈大海逐渐化作一团深蓝色的影子，仿佛他手一松，那影子便被放走了。

　　******
　　两艘船在南柔码头相继靠岸，上岸后，青空问苏珏道：“这几日睡得好么？”

　　“说来也怪，明明有如此烦忧之事，却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醒来也是精神十足。你呢？”

　　青空暗自得意一笑，道：“我这几日可是黑白颠倒，夜里有要紧事要做，休息不得，只得白天见缝插针地打盹咯。”

　　“也是，这几日夜航都靠你的咒语，我们才可如此神速。夏大公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苏珏感激道。

　　“哼，那是自然。不过，本公子做的可不止这些呢。”青空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自个儿嘀咕了一句。

　　“还有什么？”苏珏问道。

　　青空刚要答她，只见顾鸣琛带着青衣手下们大摇大摆地走下甲板，苏珏立即扭头过去，镇定地问顾鸣琛道：“怎么没见我爹？他人在哪？”

　　顾鸣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道：“你爹现在还喘着气呢，现在带我去找结界的解法，倘若我拿不到解法，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行，我要确定一下，眼见为实。若是我爹出什么事，我也没脸回雪海境了，还找解法做什么？到那时，你也得不了好处，还赔上这许多天的时间，多不值。况且见他一面，只要你一句话，如何？” 杜苏珏面不改色地坚决道。

　　顾鸣琛怔了怔，心想：本西南霸主劫了那么多艘商船客船，绑过那么多达官商贾，哪一家的姑娘少爷不是哭着喊着要见爹娘，爬着跪着求我饶命的。这姑娘看着也大不过我几岁，年纪轻轻，看起来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倒是能如此镇定地站着与我周旋。

　　于是，他哼了一声，回头对手下道：“来人，把他带出来！”

　　不一会儿，两个青衣海盗押着杜晏清从船舱走上甲板，杜晏清看起来有些虚弱，被押着动弹不得，嘴还被堵得严严实实。苏珏远远看到，气得说不出话，只强忍着泪水冲他挥挥手，青空也在一旁拼命招手。苏珏还想走得更近点看他，顾鸣琛见状一挥手，命人将杜晏清重新押下去了。

　　“看也看过了，还不带我去找结界的解法吗？” 顾鸣琛眯起眼睛道。

　　苏珏不想让顾鸣琛知道他们要找甄婆婆，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机灵的夏青空。青空愣了一下，灵机一动道：“既然见过杜叔叔了，这解法我们一定会带你去找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这南柔岛上的天后庙拜一拜。我们出海之前发过愿，求天后娘娘保佑不遇上狂风巨浪。虽然这回嘛，一出门就遇上你们，但也算..哎哟！”

　　青空话音未落，顾鸣琛突然面露凶光，上前对着他的背就来了一掌，那一掌力道虽猛，却并不伤及要害。青空措手不及，被拍得连退几步才站住脚，苏珏连忙上前去扶住他。

　　只听顾鸣琛厉声道：“看完老头还要看天后？大哥哥，别以为我没看见那晚你们船上的那团金光。我知道你们当中有懂得法术之人，我警告你们，别耍花招，不然下回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说完，他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一段铁链，一枚精致的小锁从细巧的铁链上垂下来，锁身上刻着一朵梅花。

　　姑患锁？见到此物，苏珏心里一紧。她在书中见过这锁，此锁有牵制普通咒语和法宝的力量，几十年前因战事随主人流落海上，后被海盗夺去，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在顾鸣琛这里。“看来，他年纪轻轻就能称霸西南海域，不单单是凭着那几招阴狠的路数。既然如此，往后便更要当心了。”她想。

　　青空被震得不轻，还在不断咳嗽，苏珏连说：“西南霸主神力无边，我们怎敢跟您耍花招？只是承诺过天后娘娘的事总不应拖延，倘若对天后娘娘食言，惹得她不高兴了，说不准就会千般阻挠我们找到解法，那可如何是好？”

　　顾鸣琛冷冷地听着，他乃海中的一方霸主，也敬畏海上的神明，每每做“大买卖”之前也是要上香拜一拜的。于是，他想了想说：“现在去天后庙，休想耍花样。”

　　夏青空连忙笑着道谢，又招呼大家匆匆忙忙朝着天后庙方向去了。

　　******
　　众人穿过市集、爬上山路、经过那片龙脑香树林，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天后庙。杜苏珏望着这精美绝伦的山门，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来到此处遇见陆公子的情景。没想到再来天后庙，竟同海盗一起。她忿忿地想着，随后转身对顾鸣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进去烧个香就出来，不会跑的。”

　　顾鸣琛没应声，像是默认了似的。苏珏便带着夏青空一行人往山门中走去。

　　夏青空一路爬山喘得厉害，他缓和了一下气息，悄悄凑近苏珏道：“还好他没说跟上来，吓死我了。”

　　苏珏瞪了他一眼示意别出声。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顾鸣琛略显稚嫩的声音：“等等，既然来了，你们也随我进去烧个香拜一拜。”于是，他带着几名青衣海盗跟在苏珏身后也走了进来。

　　苏珏见状，更加窝火，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得朝夏青空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叫你别念！”

　　兴许是过了南柔渔民上香的特定时辰，此刻的天后庙中香客寥寥无几。天后正殿与观音殿前，皆有几十只石狮子立于石阶围栏，神态各异，不尽相同，各自往不同的方位望去。烧完香，苏珏和青空来到天后大殿上，在头戴赤珠坠、身穿红披风的天后娘娘像和层层叠叠的供品前跪了下来。苏珏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为父亲和众人祈福着，末了，她又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求天后娘娘也保佑陆公子，不论他如今是否身在海上，都平平安安，千万别遇上危险。

　　磕完头那一瞬，苏珏将头微微一偏，从抿紧的双唇中发出细微的声音问青空道：“甄婆婆怎么找？”

　　青空惊讶于苏珏闭着嘴发声的本事，也侧过脑袋闭着嘴学她道：“避开他们再找。”

　　苏珏急问：“如何避？有咒语吗？”

　　“让我想想！”

　　“偷偷说什么呢？！”身后猛地传来青衣海盗恶狠狠的声音。青空“学艺不精”，偷偷发出的声音还是被海盗听见了。

　　苏珏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对青衣海盗说：“我们拜好了，你们拜。”

　　只见青衣海盗们纷纷转过身去，四散开来，毕恭毕敬为顾鸣琛让出一条道，齐声说：“老大请。”

　　顾鸣琛满意的点点头，缓缓上前，将袍子一提，在天后娘娘像前轻轻跪下，双手合十，低声祈福着，不一会儿便开始磕头。

　　这时，苏珏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猛一回头，只见夏青空拿着一根树枝在捅身旁青衣海盗的鼻孔，可那海盗竟毫无反应。苏珏一惊，连忙看向四周其他青衣海盗，只见他们个个目光都呆滞迷离，默默伫立着。

　　青空笑嘻嘻地对她使了个眼色，挤出三个字的口型来：“厉害吧？”

　　苏珏对那几名青衣海盗的反应再三确认后，对夏青空竖起大拇指，随后，她指了指正在磕头的顾鸣琛。青空走过来，弯下腰细细瞅了瞅顾鸣琛，只见他还保持着磕头的跪拜姿势，一动不动。

　　“哈哈！中了我的迷离咒，既动弹不得，也没有意识咯！本公子真真是小试牛刀，大显身手！”夏青空大笑道。

　　“你这咒语能保持多久？”苏珏急问。

　　“嗯..发挥得好可保持一个时辰，发挥不好一炷香吧。”

　　“一炷香..不管了，我们快回去，先救我爹出来！”苏珏立刻往外走去，督卫水手们也跟在她身后。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道：“差点忘了舱门的钥匙。挨个搜。”

　　此时庙中无人，众督卫抓紧时间在青衣海盗身上搜寻舱门钥匙，青空见状，哦了几声，也连忙去扒拉顾鸣琛的袍子。他将顾鸣琛的身体靠在供台边，对天后娘娘作了个抱歉的姿势便开始在顾鸣琛身上东摸西摸，好不容易扯出一串锁匙，于是兴奋地举起手向苏珏挥动着锁匙道：“找到了！”

　　苏珏激动道：“快拿上，我们走！”

　　“等一下，这儿好像还有一把锁..”无意间，夏青空触碰到顾鸣琛的腰际的铁链，他好奇地将那铁链轻轻一拽，带出了一只精致小巧的梅花锁，那梅花竟然正发出紫光，仿佛一只妖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珏，你看这是什么？”青空问。

　　苏珏定睛一瞧，不禁大惊失色：“糟了！我忘了姑患锁！你快过来！”说完便立即伸手去拉他。说时迟，那时快，顾鸣琛突然从方才倚坐的姿势猛地站了起来，飞身上前一大步，伸出左手从夏青空身后一把环住他的小腹，右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可怜夏青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鸣琛死死地扣在怀里，狠狠地占了个便宜，刚搜到的锁匙也滑落在地。

　　“你..你怎么会没事？喂！你在做什么？本公子可还是清白之身呢！”青空惊异道。

　　“大哥哥，方才你将我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这又算对我做了什么呢？我可是，开始有些中意你了。”顾鸣琛将嘴唇紧贴青空的耳朵，呼出一口热气。

　　从小到大，夏青空身边从来不缺爱慕自己的女孩子，他深谙自己魅力弗边，可万万没料到有天竟能将男子吸引。天哪，万一给西南霸主绑去做男宠该如何是好？他想到这里，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你..你竟有如此癖好？苏珏救我！”

　　“顾鸣琛！你不要脸！快放开他！”苏珏见状气得直跺脚，身边的督卫也十分焦急，可是见到顾鸣琛掐着夏先生家小公子的脖子，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哼，臭丫头知道得还不少，居然还认得出我这姑患锁。大哥哥，你可真厉害，想必那驱动清绝号的咒语也是你念的吧。若不是我这宝贝抑制了大哥哥的咒语，恐怕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陪大哥哥打闹了呢。可惜了我的这帮蠢部下们，还得发上一阵子呆咯。”顾鸣琛一边说道，一边伸脚勾回地上的锁匙。

　　“我有些喘不过气了，你行行好，把我松开，有话我们好好说，如何？”夏青空小心试探道。顾鸣琛稍稍松了松手，青空深深地喘了口气，趁其不备挣脱开来，迈开腿就向前逃去，只见顾鸣琛怒目一转，抽出长鞭向他挥去，眼看就要抽在夏青空的脖子上。

　　就在此时，只听一位女子大喝道：“住手！”那鞭子登时停在空中——一名高大威猛、眉间带疤的婆罗族男子伸出黝黑的大手，牢牢地将那鞭绳握住。

　　众人惊诧不已，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曼妙的南柔女子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人高马大的婆罗族大汉。

　　夏青空一见，便毫不犹豫地大叫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