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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心 梁千金喜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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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千金喜结良缘,杜小姐心意难辨】
雪海境五十九年七月廿一
与钟麒大婚的前晚,梁明雪邀杜苏珏来梁宅用膳小酌。苏珏刚读完渊澄的信,他信中对夏青禾一笔带过,更多的是问及苏珏“近来可好?食得香否?睡得美否?过得舒畅否?”字里行间满是牵挂,苏珏每每心有触动之时,却又立即想到那只叫小满的狗,也立即想起陆公子来。她想得心烦意乱,索性将信锁上去找明雪了。
明月当空,秋风飒爽,二人在明雪的院中小酌。苏珏微醺之际悄悄对明雪说起了陆公子,不过并未提起宁国府一事。明雪听后道:“看来你与那位陆公子有些缘分,不过你对外族之人了解尚浅,若有朝一日你二人在海上重逢,可不能一时冲动..”苏珏点点头。
明雪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珏,上次钟麒在场我不便问你,那日你特意问我夏青禾来找渊澄一事,是你见到他二人往来密切,不开心了么?”
苏珏正举杯饮酒,一听夏青禾的名字,手中酒杯一停,眉毛轻轻一挑,道:“夏青禾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只是见着小狗才来凑热闹,寻个好玩罢了。”
明雪摇摇头道:“小珏,不是所有小姑娘都像你当年那般迟钝的。”
“这是何意?”苏珏不解。
明雪放下酒杯,将手轻放在苏珏手臂上,语重心长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在学堂你不会做的东西,郊游不敢生的火不会烤的红薯,为何渊澄总在一旁替你做了?他倒是默不作声,可你是真不知还是假糊涂?”
“他..我..这..明雪..可是..陆公子他..”苏珏一时语无伦次,张着嘴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明雪摇摇头,温柔说道:“小珏,我只是希望,不论是渊澄还是陆公子,你都能得到心里最想要的。”
苏珏听后,低低应了一声,轻轻靠在了明雪的肩头。
此时,院门口站着一位神情失落的少年郎,他躲在不远处的门后望着姐姐与杜苏珏,心中默道:“那位陆公子..就是她信中提到的‘金椰之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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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宁国府内,陆允言正在房中独自饮酒,迷迷糊糊中他回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话..
几个时辰前,父亲正说他今日又去拜访了周府的周大人,周大人还让他下次把允言一起带上来府上用膳。允言并未完全入耳,他眉间的浅纹若隐若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片刻后,他问陆向南道:“父亲,若是您破解了雪海境的结界,会做什么?”
陆向南手里一顿,放下茶杯狡黠一笑,眯着眼睛反问陆允言道:“倘若我把这权力交给你,你会做什么?”
允言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会在岛上先好好考察一番,瞧瞧传说中的奇异景色。倘若岛中人愿意在没有结界的环境下继续生活,宁国便可与雪海境恢复往日的海上贸易,未来宁国人也可自由迁居去雪海境。”
陆向南道:“那倘若他们不愿意呢?”
“我会以和为——”
允言话音未落,陆向南便大笑起来,一边摩搓着掌中的茶杯一边说:“破了结界,那就是我们宁国府的地界了,你便勿需理睬他们愿不愿意,若是他们之中有冥顽不灵的人,就让那些人再也不能抵抗。”
允言后背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声问道:“爹为何一定要拿下雪海境?”
“这天下就没有我陆向南得不到的东西。五十九年前,你爷爷为了雪海境大举进攻,反倒让那夏老头结了结界;二十八年前,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找雪海境,却被那姓杜的走了狗屎运先进了结界,背叛了我!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越是不从我,我就越要把他们统统都揪出来。等我进了雪海境,就把他们统统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这..这未免残忍了些..”允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允言,为父和你说过多少回,当年夏云生是带着宁国府要抓的逃犯擅自叛逃出宁国的。他们一行人脱离了宁国管辖,要在海上自立为王,妄图与本国作对。夏氏不但有谋反之心,更有谋逆之举,其罪本就当诛。我们将结界踏平,将土地收归宁国所有,将忤逆的叛徒抓回来,乃是天经地义!”
允言猛地打了个寒战,一抬头从座上坐了起来。他拭去额角的汗珠环顾四周,房中只有他一人,而酒壶已经空了。
此时已至寅时三刻,惊醒后的陆允言再无倦意,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他再次想起在清绝号上见到的银木船舵,他清晰地记得那时正值盛夏,南柔岛上异常炎热,可当他用手轻轻触碰那银色木头时,它竟如雪般冰凉,这东西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允言突然想起什么来,他快步走到书案边来来回回翻阅着,终于从一本书中找到这行字:
“东海之荒,有奇木生于水,其色如霜,触之如冰,名曰‘冬夏’。此木有灵,同种相吸,畏火,甲子方成。”——《海图异志-有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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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梁明雪与钟麒在境东白水滩最富盛名的琉璃酒楼大婚。
作为新娘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友,杜苏珏早早前往梁宅帮忙打理,忙得不亦乐乎。时辰将近,载着新郎的马车停在梁宅门前,在鞭炮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接上一袭红装的新娘,一同前往琉璃酒楼。
离婚礼开始尚有半个时辰,钟麒站在酒楼门前迎接来宾。钟家公子喜广交朋友,积累下的人脉远超同辈众人。明雪平日也热情好客,凡相识之人有事相求,她必然乐意帮忙,因此也结识了不少朋友。今日,二人在雪海境的亲朋好友、相识相熟之人皆收到喜帖,纷纷前来参加婚礼,酒楼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来宾鱼贯而入,盛况空前。
此时,明雪在酒楼的里屋更衣,苏珏照看好她后便来到外厅。只见钟梁两家的长辈们已落座主席,谈笑风生,平时一副威严模样的梁总督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与长辈们一番问候后,苏珏来到一旁次主宾席,在渊澄的右边找到了自己的席牌。
“渊澄..”苏珏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
渊澄抬起头,见苏珏梳起精致的发髻,一身碎金浅色衣裙,一对小巧的星月耳坠摇曳耳畔,明艳动人,不禁目不转睛,可片刻后,他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苦涩。他轻轻笑着应了声,便直直低下头去。没人知道昨晚他无意听见了苏珏与明雪的悄悄话,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听到多少。
苏珏欲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抿了口茶,百般聊赖地盯着踏入大堂的宾客们。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苏珏回头一看,竟是夏青空。只见夏青空一改平日长衫长袍的装束,模仿西洋人涂上发油,头发向后梳去,身着一套笔挺的深色洋装,皮鞋锃亮,他精神抖擞、玉树临风的站在她身后,冲她咧嘴笑着,叫人眼前一亮。
苏珏不禁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这夏青空仅是换了身西洋人的穿着,竟比平日出彩不少。不过又转念一想,他如此盛装出席明雪的婚礼,意欲何为?
青空从她疑惑的脸上猜到了什么,便俯身向她低语道:“特意穿了这身洋装,若是梁小姐一会儿见到本公子如此风度翩翩又英俊潇洒,定会后悔早早嫁给那个钟家小子呢。”
“不许胡来!”苏珏瞪了他一眼。
青空笑着闪开,在相邻的次主宾席落了座。苏珏朝那方向瞧去,只见青空的左边坐着夏循甄及夏夫人,右边坐着妹妹夏青禾。夏青禾也在往苏珏这桌的方向瞧,但她的目光并不在苏珏身上,而是落在了低头饮茶的渊澄。
吉时已到,明雪和钟麒在宾客们的注视下礼成而结为夫妻,众人举杯庆祝。沸腾的祝福声中,杜苏珏望向明雪和钟麒的幸福模样,为二人深感欣慰的同时,却恍惚想起了天后庙中甘甜的金椰汁与流光集市那夜摘星酒的滋味,于是频频低头向脚踝上的小鱼儿瞥去。
酒过三旬,觥筹交错,大堂里人声鼎沸的氛围令苏珏感到心烦闷热,于是她起身离座去外面透气。她心不在焉,一路上倚着左侧试图避开喧哗的人群,怎料连续撞上三位宾客。连连道歉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南柔岛时总记不住倚左而行,那时有陆公子在身边一遍一遍地提醒着,如今回到雪海境竟改不回来了。她挤出人群,来到外面的走廊。夜有些深,空气微凉还起了风,像是要变天。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满天繁星和她耳坠上的星月相映着,发出微微光芒,脑海中尽是昨晚明雪问她的那句话。
“苏珏。”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渊澄?”苏珏一惊。
“怎么出来了,外面不冷吗?”渊澄一边关切的问道,一边展开手中的外袍,欲为她披上。
“不冷,里面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苏珏微微笑道,她转过身来轻轻按下他递来的外袍。
渊澄僵僵地握住外袍,道:“苏珏,昨晚..昨晚我得知你在我姐姐那里喝酒,本想等你喝完了把你送回家,但..”
“你..你昨晚来过明雪那里?怎么没见你进来?”苏珏一惊。
“嗯..见你们喝得开心,聊得也..也开心,便..便不打扰了..”渊澄低声道。
“你是不是听见我跟明雪说的话了?”苏珏又问。
渊澄注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珏连问:“那想必,明雪问我的话你也听见了?”
渊澄的脸“唰”地红了,他连忙将视线瞥到地上,又点点头。
“那..那我问你..明雪说的话可是真的?你..你有没有..?”苏珏轻轻试探道,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追着渊澄躲闪的眼神,想要揪出点蛛丝马迹来。苏珏心里清楚,虽然往日对渊澄一直是相伴长大的同窗之情,但自他提出互换书信的那晚,她对他的友谊便不那么笃定了。出海归来,见到夏青禾与他在一起竟能惹得自己不悦,如今真是自己也难将自己看个明白。她咬紧嘴唇,心在七上八下地乱跳着,复杂的滋味难以言明,生怕渊澄说出个“有”字,自己便不知该如何面对陆公子了。
渊澄紧攥外袍的双手动了动,他抬起头看着苏珏,双唇微微颤动着,眼看着就要挤出个“有”的口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见他缓缓答道:“恐怕如今,我..”他支吾了半天,竟吐不出个字儿来。
苏珏最见不得这种犹犹豫豫、温吞不决的性子,急得恼火起来。“什么?你恐怕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他后退半步,苦涩一笑道:“恐怕如今,我也不敢那么肯定了..”
苏珏一听这模棱两可的话,心里更恼了,她不答话,二人就那么静静站着。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笑道:“还记得出海前你问过我,有没有想过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那时我从未想过,也没有答案。”
渊澄怔怔地沉默着。
见渊澄依然像个木头似的怵在那里,苏珏只好继续说道:“直到..直到在南柔岛上..”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注视着渊澄。
“在南柔岛上..如何?”渊澄终于开口问道。
苏珏一咬牙,正视着他的双眼,气鼓鼓地喊道:“直到在南柔岛上,遇见..遇见赠我金椰的那位陆公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此时,墨色夜空中落下点点雨滴,雨中还夹杂着一颗颗豆大的冰雹,它们凌乱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苏苏..那些信..难道你看不出么..”渊澄黯然神伤地站在冰雹雨中,望着苏珏远去的背影,哽咽地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也罢..那位陆公子在你心里,应该比我..比我更值得..”
那雨越下越大,渊澄一动不动,任由雨滴和冰雹往自己身上锤打。忽然,一个小姑娘冲进雨里,一把拉回了他..
梁渊澄病了。
夏青空在总督府习武时听那里的人说,梁督卫在姐姐大婚那晚不知为何淋了冰雹。说来也怪,小小风寒竟让身强体壮的梁督卫昏昏沉沉发烧数日有余,至今仍卧床不起。
此刻梁宅内,渊澄正紧闭双眼躺在榻上,只见他面色通红,嘴唇惨白,一旁的大夫将写好的方子交给梁家人并叮嘱了几句,梁家人客客气气地将大夫送出梁宅。这时,夏青禾提着篮子焦急地赶来了,她一见他们便问道:“渊澄哥哥怎么样了?”
梁家人无奈道:“大夫说是劳神过度加上恶寒之疾,不过得亏他年轻体壮并无大碍,只是须得苦他自己再熬个几天才能恢复。也许是前阵子督卫队事务和训练太辛苦所致罢。夏小姐,既然你来了,就进去看看他吧,我去给他抓药。”
青禾连忙赶到渊澄的床榻前,见他闭眼皱眉的样子像是陷在噩梦中,便立即从篮中取出亲手制作的香草凝露洒在他的枕边。那凝露散发出阵阵沁人的幽香,不一会儿,渊澄的神情稍稍舒展开一些。夏青禾心疼地看着他,喃喃道:“怕是那晚受了刺激,神伤所至..梁家公子心怀抱负、气宇不凡,不似我哥那般颓唐,这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不仅如此,竟也是个情深意重的痴心男子。不过,那个杜苏珏真配不上你这般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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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秘闻堂中,陆允言正计算着日子,眼下离白露时节仅剩半月,他吩咐属下加派人手,加紧西边海域的监视,自己两日后也即将出海。他正在府中走着,忽然被迎面而来两位女侍卫的议论声吸引。
只听左边的女子偷偷兴奋地问:“哎,刚刚经过的那个男子你看见了没?”
右边的女子掩面笑答:“哎哟,看见了看见了,长得真好看,还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呢!”
那左边女子又道:“才不是看你,明明是在看我呢!”
正说着,右边女子一见陆允言,便立刻收起方才的笑脸,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礼,那左边的女子见状也连忙行礼。
陆允言和气的问道:“你们方才,在说谁呢?”
两位女子立即默契地答道:“回少爷的话,没有谁,没有谁。老爷方才派我们去帮少爷检查碧穹号的修缮情况,我们先行告退!”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允言望着她俩急匆匆的背影,一脸不解,正想着,方小海拎着一个方包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他将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递到陆允言面前,兴冲冲道:“少爷少爷,厨房的老师傅按照您的吩咐刚做好的,您尝尝!”
允言用手指捻出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满意道:“不错,小海,这杏仁饼味道一点没变,让师傅就按这口味多做几包,出海时给我带上。”说完,便跨出了秘闻堂的石阶。只听方小海在身后问道:“少爷,您这几日这么早就回府,是在忙什么事吗?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我要回去写信。”允言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写信?少爷这是给谁写信呢?平日也没见少爷吩咐我寄过信呀,再说那周府不就在附近嘛?”方小海挠着头发不解道。
“对了小海,你去码头看看碧穹号修缮得如何了,别忘了两日后我们就要出发去南柔岛了。”允言回头,笑着交待道。
“对,对,可不是吗,我们又要出海了!”方小海欢呼雀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