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幽幽》鬼尧幺幺

14、第14章

　　高睿霖看向前方已有相当一段距离熙熙攘攘走向餐厅的其他参赛者，确定不会碰巧听到这方两人的对话后才稍稍放心。

　　一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暗示意味，陶幽明白此刻多说无益，随即不再开口，二人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

　　只是这样紧绷的氛围并没有消散。

　　“阿祈，你之所以会忽而对竞赛有兴趣，是因为她吗？”

　　男人声音低沉淡漠，出口的却是一个近乎于肯定答案的问题。

　　吴佑没有错过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欲言又止却没有反驳。

　　于是，他继续道：“看到这几天有关于竞赛的头条了吗？”

　　凡和她有关，吴祈岂会不知。

　　只是难掩又一次惊讶，竟然连大哥也关注到了网上的那些议论。

　　按照以往，吴佑确实对网络上那些曾出不穷的新闻噱头都毫无兴趣，而意外的是，此次外界对竞赛关注热度不寻常的空前高涨，连带他本人和天羽计划都屡次成为热点。

　　集团公关部对一切涉及自家老板的新闻热点都按要求报备处理，这样一来自然也查到了竞赛热度的来源竟然是一组关于参赛者里学霸情侣的照片，还是吴氏资建的盛英高中的学生。

　　这样的小事引发的舆论潮，吴佑听完姜特助的口头汇报后，没有兴趣了解更多，更对这些儿女情长的头脑发热事迹一无想法。

　　而现在，涉及到自己的弟弟，就不同了。

　　“所以，k教授的书，也是你给她的么。”

　　吴祈眼睫微颤，看向身边的兄长。

　　吴佑的视线深沉，面上无甚表情。

　　他没有责怪弟弟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却不得不提及。

　　“这样的女生，并不适合你。”

　　对错误的人产生一段错误的感情，威力不亚于致命毒药。

　　他曾经见识过这些无稽之谈的感情如何把人摧毁，又如何能眼看自己在意的弟弟深陷泥潭之中。

　　在吴佑看来，所有能被情爱俘获的人大概都像是被下了蛊一般不能自已、无法自拔，而后沦落为任人摆布的命运。

　　他的父亲不就是那个前车之鉴么。

　　从众望所归的吴氏继任者，一朝自弃，抛亲弃子，只为了那个和疯子一样的女人。

　　思及此，吴佑眉眼冷峻幽深。

　　“大哥，对不起，是我借用了你的名义，向k教授讨了那本书又送给了她，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可她是无辜的。”

　　迟迟沉默终于开口的弟弟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女孩，隐隐察觉到阿祈对这个女孩的感情不浅，吴佑的眼神越发冷淡。

　　“即使是意外，她也是既得利益者，这对其他人来说又公平吗？”

　　他知道阿祈自小聪明机敏，但心地善良柔软。

　　别人五岁孩童懵懂的时候，那一年却为救自己不顾一切，差点儿命悬一线。

　　后来，一切水落石出，等到那个狡诈如蛇蝎的疯女人知道大祸临头，终于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跪地祈求吴佑念及母子亲情时，阿祈也没有对这位昔日伤害过他的婶婶有过记恨。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一边与别的男生相恋，一边却接纳着阿祈的示好么。

　　对于这样惯会凭借一张皮囊而利用他人的人，吴佑心底升起一丝厌恶和反感。

　　就像那个生了他的疯女人一样么，可这样的人从来不是简单的。

　　看着垂下双眼静默不语的弟弟，吴佑眉间轻蹙。

　　“关于比赛，我会安排姜文去处理。”

　　相比竞赛的结果公平与否，显然更棘手的，是弟弟已然对那个女孩起了心思。

　　闻言，吴祈猛然抬眼，看着兄长正欲开口替女孩辩解，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

　　吴佑面色不愉接起电话，耳边传来的是K教授欣喜若狂的声音。

　　“佑！在你之后，快十年了，我终于又发现了一个天才，而且还是个女生！”

　　电话那边的K教授真是兴奋极了，高兴的笑声就连一旁的吴祈也闻之侧目。

　　而一句未发的吴佑，脸上的阴沉又深了几分。

　　K教授已然处在兴头上，半分未察觉对面人的沉默，继续说自己因为判卷一时兴起耽误了时间，会稍晚些到，一会儿再细说。

　　吴佑没有直接出言打断昔日老师的欣喜若狂，简单应下便挂断了电话。

　　“大哥……”

　　吴祈正欲再替陶幽辩解，但男人已然冷淡开口接过话头，语气中更多了一丝严肃。

　　“我不否认这确实是个意外，只是阿祈，她虽无辜不代表没有责任，待会儿我会亲自向K解释。”

　　不容置喙的语气已经给此时一锤定音。

　　吴祈明白大哥一向公私分明，能这么说算是已然表明不会对陶幽有什么负面影响，但想到先前还见到女孩明媚自信的笑颜，心中不免有些替她难过起来。

　　明明即将有那么好的希望和结果，可是却忽而没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拐弯抹角送出的礼物是不是错了。

　　宽敞安静，格调优雅的餐厅内专门只安排了一桌，自家老板从来不喜外人打扰，就连姜特助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提前离场。

　　K教授大步流星走进餐厅，一见到兄弟二人就喜笑颜开。

　　多年未见的师徒，乍一见面，K教授忽而吹了吹胡子，调侃道：“佑，你还是一如既往冻豆腐般的表情啊。”

　　习惯了老师总是这般爱开玩笑，再次见面，吴佑难得弯起了唇角，随之也向K教授介绍了身边的弟弟。

　　“哇噢，又是一个英俊的王子。”

　　K教授看着吴祈眨眨眼，打趣道：“你哥哥当年在英国念书时，身后可当真追着一堆公主呢，她们个个都嚷嚷着要成为你哥哥的妻子哈哈。”

　　吴祈倒是第一次听说和兄长有关的异性闻，微微惊讶，与K教授满面笑容碰上。

　　只见对方表情灵动，斜瞄了眼身侧笑而不语的兄长，又做了个鬼脸。

　　“噢，佑，不要这么严肃冷淡，开心点儿，我真希望你们华国的姑娘也像那些公主一般热情直接，不然你可怎么办呢……”

　　吴佑微挑眉梢，兀自八风不动，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想起当年，还是这老头儿每日故意和自己作对般添乱。

　　每每给那些缠得他烦不胜烦非要表白的女人打开研究室的后门，控诉数次无果之后，吴佑只得亲自安排人动手换完了所有指纹电子门禁，算是无偿捐赠给学院，事情才算罢休。

　　K教授见自己的爱徒依旧高冷得如何都不接招，撇撇嘴双手一摊，再次对着吴祈道，“给你哥哥解决终生大事，不亚于解答出哥德巴赫猜想这样的世界难题。”

　　吴祈会心一笑，不由认同这个说法。

　　毕竟大哥的私事，就是奶奶也无解。

　　“好了，言归正传吧，K。”

　　吴佑出言打断。

　　如果放任话痨成性，又对给自己解决终身大事有着和对数学研究一般热情的K，大概就要啰嗦到明天早上。

　　“好吧好吧，”K教授无奈耸耸肩，随口补充了句小声DISS,“真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参加你的婚礼，有生之年呢。”

　　见到对面人终于在调侃中不耐烦地斜翻了个白眼，K教授终于悻悻砸吧了嘴，见好就收。

　　转而正色道：“不过，再次见到你我是真的开心，特别是今天！还有另一桩天大的喜事刚刚电话里也和你说了，我终于找到了在你之后符合我心意的天才……”

　　“陶幽？”

　　吴佑语气平平反问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嗯……陶幽，听起来像是美丽的花朵一般。”

　　对这个印象深刻的中文名字，K教授忽而发散起来。

　　吴佑转而接过话茬，几乎一针见血，语气犀利开口。

　　“如何符合你的心意，难道是运用了和你一模一样的思路吗？”

　　此话意有所指，吴祈也听出了大哥语气里的那丝讽意，表情忽而一滞。

　　K教授倒是未察觉吴佑话中的异常，全当做寻常对话般顺耳听过，忽而双目一亮跳起眉毛，坏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刚刚说的，把别人形容成和你一样的天才。”

　　“嗯……可是怎么办，”

　　戏精附身又要卖关子的老头忽而表情为难，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爱徒，纠结万分开口。

　　“陶幽，真的很棒，她真的表现得非常出色，甚至和你一样……”

　　吴佑眼帘微掀，黑眸沉静，等待着老头继续说下去。

　　而另一边的吴祈盯着对面K教授的表情，只觉心跳刹那间就要蹦到极限。

　　“我以为遇见你一个已是我毕生之幸，”

　　K教授语气激动，此刻目光炯炯发亮，脸上难得的正经和赤忱，包含感激地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一瞬，转而一手抚胸道。

　　“直到刚才，我看见陶幽使用了和你当年做法非常相似，且又非寻常的方法，准确、神速！这与众不同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看到你的解法时给我的冲击……Amazing!”

　　说到此处的K教授已经按捺不住立身欢呼一口，微微摇头又赞不绝口：“二十分钟！不是我的方法！她选了和你一样的险僻路径，居然又一次精准无误，堪称典范！”

　　吴祈高高提起的心，在此时此刻忽而瞬间汇聚了安稳和欣喜两种强大的情绪，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已然绽放而去的笑容，还有下意识想要一扫误会的激动，向大哥看去。

　　而坐在真皮软座沙发上的吴佑，眼神沉澈，一丝笑意也无。

　　他微微敛起了眉心，有讶异，有怀疑……

　　更多的，吴祈察觉到——

　　是若有若无，一丝被冒犯后隐隐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