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幽幽》鬼尧幺幺

13、第13章 除了一双明

　　低纬度海港城市夜晚的微风也一如白日般温暖，坐在前往私人海滨别墅的后排车座椅上，吴佑看着精神抖擞的弟弟摇下了车窗有些热切地张望着海湾另一个方向的竞赛举办地，思索了片刻。

　　阿祈和他原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从个人偏好兴趣到日常风格都自小不一。

　　他年长了七岁，也记得阿祈一向更喜欢感性丰富的事物，不知何时突然对数学这样也有了兴趣。

　　而作为这世界上唯二在吴佑心上的奶奶和弟弟，他竭力把最好的带给他们。

　　所以，原本在百忙之中分身乏术，吴佑也推掉了三天的行程，名为受邀参加实则更多是为了完成弟弟对数学竞赛的兴趣。

　　只是这样的以为，在第二日比赛的观摩中，被吴佑过目不忘的记忆里那张熟悉的女孩面孔直接打破。

　　经姜特助沟通后知晓吴佑计划只在最后一日的闭幕式上露面，竞赛方特意为二人安排了专门无打扰的VIP观赛区。

　　从坐下开始，吴祈的目光就好似在屏幕方寻找着什么。

　　直到一个女孩出现，吴佑没错过弟弟微微放大明显惊喜却又瞬息克制的眸光。

　　吴佑再次看向屏幕里那个目光灵动澄澈始终保持机敏应变的女孩，毫不意外地猜测或许这才是弟弟开始对数学感兴趣的真正原因，心中哂笑。

　　男人视线扫过屏幕里女孩身前的号码牌，转眼一扫而过对应着频幕斜上方的当前排名榜。

　　9号，陶幽，个人成绩4，组队成绩4。

　　上下滑过榜单几秒，从名字来看，已经是赛场里唯一挤进前十的女选手。

　　只是这样的成绩，在绝对的天才眼中也不过如此罢了。

　　吴佑打量着女孩，从来无意关注任何异性的一切，所有的女人无论容貌娇美至何程度，于他而言都视若无物。

　　第一次，因为阿祈的缘故，吴佑如此认真地在女孩脸上停留了片刻，除了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其余在他看来不过平淡无奇，为何阿祈偏对这个女生绊住了心神。

　　比赛正在进行之中，男人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展示着此刻竞赛题目的屏幕，仅是几息之间，无需费神多思就得出的答案，而此刻台上的答出来的选手不过三人，其中一个男生明显计算错误，剩下的就陶幽和7号选手。

　　高睿霖早在一小时前的比试中落败下来，个人成绩止步第五，此刻仍然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正在酣战的最后两人。

　　电子屏无声跳转。

　　成绩榜上的陶幽一瞬间排到了个人榜第二，人头攒动的观众台忽而惊爆出声，“靠，这姑娘厉害啊！”

　　胜负未分的两人，已经来到了赛末点环节。

　　陶幽从容不迫，稍显瘦削的肩膀微微一弯，向观众和评委礼貌鞠躬，走向最前方的两个位置之一坐下。

　　另一名男生也从对面走来，在隔了她半米的空位落座。

　　陶幽带着友好和善的笑容向对方示意，后者原本绷着竞争对手关系的严肃神情，忽地被女生的惊艳温婉一震双目微愣。

　　下一秒，位列此次评审席c位的K教授也起身走上台来。

　　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处，年逾五十但仍旧顽童般心态的教授忽而咧嘴一笑，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顺溜中文讲解着今天最后的一道题目将由他本人亲自现场出题。

　　屏幕镜头里的k教授一边在电子白板上飞快书写题目，一行英文字符和数字才落下，VIP观赛区里一直兴致缺缺的吴佑，看着老头的动作，扬了扬眉。

　　果不其然，老头飞速在后半分钟里写完了题目所有内容，而后看着全场的观众得意一笑，“为了纪念我的得意门生。”

　　说完不用解释，熟悉k教授的评委和大部分参赛者都知道了是谁，全场忽而轻松一笑。

　　现场氛围因为老头的诙谐而变得轻松起来，陶幽眉眼弯弯，看向这个头发花白蓬松仍然眉飞色舞的教授，唇角边也漾开了一抹笑意。

　　转播屏幕前，吴祈笑着转向身边大哥，“原来这题目是和大哥有关吗，K教授本人真是可爱。”

　　吴佑淡淡“嗯”了一声，片刻又补充道：“还是一如既往爱卖乖的话痨。”

　　闻言的吴祈不由得多看了大哥一眼。

　　少见的，他能明显感觉到大哥对除了自己和奶奶之外的人流露出的亲近和好感。

　　吴祈若有所思，当年还不满十五岁的大哥在爷爷的支持下前往英国成为了k教授破格栽培的学生，而五年内就超乎想象拿到博士学位的人，却一朝改变目标，执意归国。

　　从爷爷手中接起吴氏的大哥，在吴祈往后的每日印象里，几乎没有再流露过如此轻松愉悦的神情。

　　更多的时候，吴祈的眼中，是一个深沉寡言不苟言笑的兄长。

　　虽然他对自己很好，吴祈总觉得大哥如同喜马拉雅的雪域冰峰，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感。

　　吴祈微微一笑，忽而升起的想法，能和大哥来这一趟看到k教授也很值得。

　　台上，一题已毕，二十分钟的计时已经开始。

　　最后的题目考验的不仅是大量演算，还有整体的思维，所以要求答题者在白纸上作答并留下全程演算，结果将由k教授亲自批注并在下午公布。

　　其间中午休息的安排，姜特助昨日就已和吴佑报告，将在此间隙内与竞赛委员会高层会谈，并在结束后安排和k教授一同午餐。

　　在此之前，竞赛委员会的负责人及高层一行已经来到了吴佑身边就本届竞赛的成功举办表达感谢会谈。

　　吴祈也在其中，听着一行人聊及此次竞赛结束后对优胜者的奖励安排还有吴氏“天羽计划”的选择，本来只是为了亲眼确认女孩的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此刻又为她即将获得的荣誉和机会而欣喜。

　　就目前来看，陶幽只要在前三名之列，就极有可能入选“天羽计划”。

　　同时，竞赛委员会的负责人另外透露了，此次之所以能邀请到k教授的另一层原因。

　　K教授已近退休年限，他本人希望在世界范围内寻找一位极具潜力的学生作为“关门弟子”，就如同当年意外得到吴佑这么个天才徒弟一样。

　　当然，竞赛委员会负责人也表达了对吴佑个人魅力的极高尊敬和钦佩，言及当年他在竞赛时的风采时仍然激动难捱。

　　吴佑应对这样的赞誉已经得心应手，在双方融洽的会谈中，又再次安排姜特助追加了对今后竞赛委员会的支持资金，一开口就是出乎意料的数字使得那位负责人目瞪口呆瞬时起立，更加感激地向其致谢。

　　会谈结束时，最后一道题目的计时也几近尾声。

　　随着计时器声响起，工作人员收过了二人桌上的所有演算纸张，主持人宣告比赛落下帷幕。

　　到大多数人都陆续离场，一直等在门口等的高睿霖看向陶幽，问道：“怎么样，一切顺利吧？”

　　见到女孩温柔带笑地点点头，高睿霖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欣慰，甚至忽而觉得连早上比赛时自己不小心导致的致命失误，都变得不再那么要紧和遗憾。

　　这些天，二人依旧一同用餐，全然不知网络上已经满天飞的谣言揣测和旁人眼里的不明笑意。

　　一男一女并肩穿行在风景如画的花园走廊里。

　　另一边转角，正与兄长漫步等待K教授的吴祈微微睁大眼，下意识露出的欣喜表情也被身边人看了个彻底。

　　吴佑抬眼，扫视了那方全然沉浸在交谈而没有发现这边的男女，黑眸幽深。

　　间隔不算太远，还能依稀听到两人聊天的声音。

　　热爱数学的高睿霖怎会按耐得住询问陶幽最后一题解答的好奇心呢，虽在陶幽面带笑意的表情下有些面热，但还是扼制不住眼中的殷切等待对方开口。

　　陶幽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理由，脱口而出的答案也和高睿霖的私下演算结果一模一样。

　　只是，在结果的一致中，高睿霖忽而想起这道题目的真正用意。

　　其实按照结果来说，K教授所出的最后一题不算离奇，这样的难度对陶幽及同台角逐的对手也非天马行空。

　　那么，这道题之所以需要完整呈现解答和演算过程的意义，就在于思路。

　　电光火石之间，高睿霖忽地想起K教授那本书当中的某一小节来。

　　他忽而停下了脚步，看向陶幽，道出了心中怦怦乱跳的疑问。

　　“幽幽你有看到过K教授那本书里有过和这道题目类似的演算示例吗？”

　　陶幽神情一顿，慢慢看向了高睿霖。

　　后者表情忽见凝重，突然噤声摇了摇头，示意让女孩不要在此开口。

　　因为那本稀有且难以获取的K教授的专著内容恰与最后一题角逐有关。

　　料想到出题者K教授的本人意愿，高睿霖猜测，假使角逐者答案一致，如若陶幽真的使用了书上示例的解答思路，那么将极大地增加她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

　　这样一来，陶幽在冥冥之中似乎凭运气，拿到了那本该是绝对公允无误的结果。

　　即使他知道依照女孩的实力，没有看过那本书依旧能够对答如流。

　　虽然竞赛方事先未通知最后角逐方式，K教授的现场出题更是临时意外，但要是对鲜有了解和从未看过的其他同台竞赛者知晓了，无疑就成了陶幽“开天窗”的铁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