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定风波（三） 现学现卖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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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爷子看着台上剩余的五人，半天没有开口。
本应当热闹非凡的比武招亲，行到此刻，竟有些诡异的冷清。
场内观看的众人虽在，但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场中气氛有些不太对。
还是杨老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五位少侠，老夫恭喜，”杨老爷子淡淡道，说是恭喜，表情却似要报丧，“一会儿老夫领你们去见杨家小女，小女会从你们五人中挑出一个作为夫婿。”
杨老爷子缓缓起身，朗声道：“然后便在今儿这个良辰吉日，喜喜庆庆的完婚！”
场上气氛终于回归火热，吵吵嚷嚷地欢呼起来，刚刚由沉默而带来的秋寒仿佛从未存在。
杨老爷子向台上五人一挥手，便背手向杨家庄内走去。
五人匆忙跟上。
“教主大人，”沈晏小跑着到季清身边，惦着脚在他耳边道，“咱们是赢了。”
季清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晏一眼。
果然，沈晏下一句道：“那个……能不能……放了那个谁？”
季清：“你不说出来，我知道是谁吗？”
沈念：“……穆漓。”
季清：“你说谁？”
沈晏：“我说穆离。”
季清勾唇笑了，“再说一遍，没听见。”
沈晏手指骨在背后捏的“噼啪”直响，这不就是他之前上场欺负姬峰的那一招吗？
死魔头学的倒快！
无奈，沈晏也没招，谁让他受制于人呢？只好一脸屈辱地再次开口。
而季清仍旧笑眯眯道：“你说什么？”
沈晏可算知道，姬峰哪一脸猪肝色是怎么气出来的了。这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还能怎么办！？
沈晏回忆了一下，之前同魔头相处时的场景，又深刻地体会了一遍魔头的软硬不吃……其实还是吃一些软的……
沈晏脚步微慢，深吸一口气。
他们五个跟着杨老爷子在迂回的长廊中穿行，已经接近傍晚，霞光从远处照来，光晕绚丽夺目。忽的一片流云轻巧滑过，把自己染成了火一般的色彩，也给大地上多添了一片阴影。
就在众人迈入黑暗时，沈晏突然上前一步，不要命似的伸出双手，从后环住了季清的腰。
“教主大人，求你放了他吧！”
季清没有说话，周身也没放出杀气。
于是沈晏得出了没有生气的结论，更进一步把自己贴在了她身上，亲昵的用脸蹭了蹭她的后背。
安文发觉身后脚步声停，下意识回头，便看见了如此一幕，近乎是用全力捂上自己的嘴，直了眼睛——他是知道季清的真实性别的！
察觉到安文的目光，季清眸子骤冷，大有他再不把头转回去，就没有头可以转回去之意。
安文只有顺从那回头，本就面无表情，此刻则更加面瘫，大步走开，只当自己完全没看见，心中差点儿想默念暗卫守则辟邪。
可怜他一个木头似的暗卫统领，迫不得已地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看着安文缓缓扭头，季清几乎是出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她见沈晏落后几步，跟在他身后时，她是认为沈晏终于忍无可忍，要向自己动手了，身内已经运转了魔功，只要沈晏冲上来，自己就可立刻制服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一个温暖的拥抱。
季清心中无数个念头，风划落叶一样闪过：他不是名门正派吗？对我这种魔头不该是杀之而后快吗？他师父那王八蛋是个什么东西？面对敌手除了跑就会委曲求全？……沈晏他……在那个人那学了些什么？
我师弟在那个人手下经历了什么？
沈晏这种想法还真不是师父教的。
他从来都认为，委曲求全的重点不在于委屈上，而是在求全上，他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大概就是“人这一生，只有两种死是有意义的，一种是为天下国家成全大义，一种是为挚爱知己成全自身（注）”。他一直奉其为圭臬。
如果自己冲上去，同季清拼命，那自己不一定死，反倒是拖累了兄弟，爽是爽了，兄弟侠义都不要了吗？
所以沈晏才想出此策，以往自己几次服软效果都不差，何况自己抱着求她，亏了的还不定是自己。
沈晏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用十年，五年后就必让魔头十倍奉还。
现在的沈晏还不知自己的一语成谶，只觉得季晴沉默了好像不是三秒，而是三年。
天边的流云叆叇而去，霞光重新火苗板点亮。
季清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挣开了沈晏，头也不回道：“闭嘴。”沈晏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也不知道季清是不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他连声还没出，他就知道他要说话。
“安文，”季清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情绪连续失控，阴沉着脸道：“让狄珞放了那个小子。”
安文那张面瘫脸上不露端倪，但他声音颤的那一下，还是暴露了他的吃惊。
教主从来都不会因为谁改变自己的计划，冷酷无情的像个疯子，这回怎么会如此？
“这回你满意了？”季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了话就一甩长袍，大步追上前面的杨老爷子。
但沈晏却从她发抖的尾音中听出了些许不同。
沈晏神色不变，谁也不知道在反复的光影中，他心里想了些什么。突然就多了分神鬼莫测的气息。
安文眸子眯了眯。
这小子究竟是谁？
某个华丽的房间中，紫袍的公子神态狰狞地把桌上的瓷瓶砸在了地上，当场砸出一朵动人的白瓷花——碎片散落一地。
周围一群虹雪楼的刺客，皆是惊若寒蝉的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姬大公子把火撒到他们身上。
虹雪楼的火字部长老许炎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姬峰这种孩童般幼稚的行径，半晌，才开口不走心的劝道：“少主，不必同这种江湖草莽生气，当心伤了身子。”
姬峰动作一顿，咬了咬牙，但还是给了这位许先生面子，冷哼一声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这杨家庄，不过一个破钱庄而已，今日正好许先生您在，我定要那几个江湖莽汉好看！”
许炎听了他的话，强忍着没有露出讥诮的神色，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中思绪却几个起伏。
他今日一直藏身于人群中，看见比武招亲的全过程，还看到了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
灰袍，短刃，不起眼，却留在台上到最后，如果不是许炎一直关注着这个人，恐怕会轻率地将其忽略过去。
作为虹雪楼五大长老之一，同魔教这个不好好烧杀抢掠，反而来抢抢刺客生意的搅屎棍，自然是不共戴天的。许炎对魔教之人的风格极为熟悉。
所以许炎本来见了那灰袍人登台，必先一惊，随即便又放下心来。
那灰袍人是有些像魔教的左护法，但那位之所以被称为影子，便是因为他从来只跟在魔教教主身后，像一个影子，而魔教教主那人从不藏头露尾，砸场子也光明正大。
可是……许炎现在想还有些不对劲。
“您这是同意了？”姬峰突然开口，他完全没想许先生会应声，现在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快而立之年的男人做出了一个天真无邪似的表情，看的许炎有些胃疼。
许炎被打断了思路，一时也有几分火气，不过他没胆子把火泄给这个自家主上放在手中宠着的小傻冒身上，只是神色淡淡地一点头，心中却想着不论那是什么人——
通通弄死。
因为近晚，原本秋高气爽多了些压抑，在莫名沉闷的气氛中，该存在或不该存在的计划都各个进行，还真有那么些有条不紊的模样。
一阵秋风忽得凛冽，吹落了墙头上一个没挂好的灯笼，火团一样的叽里咕噜地滚进了角落处的一个阴影里，给冷刃映上了森然血气。
火光一闪即逝。
沈晏一行五人紧跟杨老爷子进了一个观园，走过七扭八歪的小路，来到了湖边那个青石小亭中。
离老远，沈晏就看见了小亭中的幽幽倩影，当场忘了刚刚还拢其思绪的魔头，狠狠地吃了一惊，接着就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叶唐。
这个不靠谱的夜郎中！难怪能在大街上买狗皮膏药……信誓旦旦的说他认识杨家大小姐，说他和她是发小。
呸！沈晏目光从面前姑娘身上一扫而过，看着这位神秘的陆姑娘——杨小姐选秀花一般的看过来。
几人都没有说话。
说来神奇，这杨大小姐好似天生懂得趋利避害，首先通过灰袍的安文不起眼的表象，看出了他不好惹的本质，又在季清皮笑肉不笑的表面温柔中逃过，然后把独孤锐当小孩子越开，再冲叶琛轻轻一笑。
最后，目光落在沈晏身上。
沈晏神色微顿。
他明明带了易容，但他总有种被认出来了的错觉。
“多多可有抉择了？”杨老爷子开口问道。
杨欣璐眸子弯起，抬袖按下亭中石桌上猫咪抬起的小脑袋，在猫大爷不满的叫声中笑道：“当然了……叶少侠？”
叶琛忽被点名，惊了一惊，手在长袖中蹭了一下汗，才反应过来。杨大小姐的意思，眼神灼灼地盯着笑靥如花的女孩。
“杨大小姐？”
杨欣璐轻飘飘的扫了沈晏一眼，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抱起猫转身就走。
秋色渐深，但青石小亭上仍旧有碧色的青苔，一直漫到沈晏脚下，他看着欣喜若狂地叶大公子，没有开口。
而季清不知何时回过了头，正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定风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