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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定风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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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事与愿违并不令人喜闻乐见,但它就是总会发生,即使你恨得咬牙切齿,也没什么卵用,该来的总会来。
此刻,沈晏正带着万般不如意,在台上同疯子、傻子、二愣子并肩作战,战况激烈,嗯,简单来说,就是挺惨。
沈晏狼狈地翻身躲开冲他肩头斩来的一刀,拄剑撑地,剧烈的喘息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沈晏转了转左手的剑鞘,弹开袭来的暗器,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穆离的命就保不住了。
必须想想办法!
另一边,季清在长枪中从容后退,目光却一直未离不远处的白袍身影,只见沈晏骤然跃起,剑尖下劈与前面汉子扬起的铁锤相&接,借势就冲上了半空。
有意思,季清扬剑甩开对手,饶有兴趣地盯着腾空的沈晏。
这是想干什么呢?
见沈晏身处半空无从借力,下面的汉子一喜,抬锤就像他狠狠砸去。
沈晏也没慌,左手剑鞘横扫,划出个圆润的半弧,袍袖翻飞间,整个人就稳稳地落在了一旁。
正巧在季清身边。季清挑了下修长的眉,“臭小子故意的?”
沈晏凑到季清身边,换上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低声道:“教主大人,救命。”
教主大人?季清冷笑,这小混蛋平常跟自己说话从来都省略称呼,那她在心中的称呼也无非是魔头一类。现在有求于人知道献殷勤了?
怎么早没有这觉悟呢?
沈晏觑着季清的脸色道:“帮帮我。”
季清轻哼一声,矮身下蹲,对面一棍越过他直奔沈晏。
“帮帮我吧,”沈晏侧身挑开长棍,声音柔软的有些不清楚,“我真不想让穆离死。”
季清侧目看他一眼。
其实最开始她就没想杀穆离,虽然她杀人如麻是真的,但她也知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不该杀的杀了有什么后果,她并不想同这个疑似她师弟的人交恶,所以弄死那个文弱的小书生,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不过现在季清也不想随随便便就同意他的要求,笑道:“那又如何,我为何要帮你?”
沈晏忽然就转过头来,同季清四目相对,那双眉眼间透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依稀与季清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沈晏笑了笑,又口型无声道:
“求求你了。”
季清恍惚了一下。
“好吧,”季清叹了口气,一把搂过沈晏替他挡下当头的长剑,“怎么帮?”
“怎么帮都行?”沈晏大喜,随即不动声色的恭维道:“只要教主大人出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季清哭笑不得地一甩手:“快滚!”
沈晏嘿嘿一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剑刃雪白,映着森然的光,瞬间内力涌动,大喝道:“诸位!请等一下再打。”
他用内力把声音传遍了全场,打算同这群人扯扯淡,恢复一下体力。
“怎么?”有人开口叫道:“打不过要认输了?”
沈晏摇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一场是留下五人吧?”
众人微愣,不知他提这个做什么,忽得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那只有四人,少一人?
季清在一旁乐了,这小子鬼扯的跟真事似的。
她转身冲叶琛道:“银针给我几个……”
“别听他胡说,他是想离间咱们!有人大叫道,“说好的干翻他们再比的!
沈晏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休息地差不多了,刚想动手,目光却触及了某个黑衣身影。
季清特地挑了一个场下主位无法观看到的位置,取下自己腰间木骨折扇,轻抵唇边,微笑着同沈晏对视一眼,下一秒,骤然开扇。
季清轻轻舔了一下唇,眸光带了笑意,却被她少女般低垂的睫毛完全掩住。
江湖上传有一段词,说的是如今江湖几大高手。
“双锋剑绝鞭何絮,医者仁心琴竹丝,虹雪五行,天冥四季幽阳万魔首,喜刹有佛陀。”
其中双峰指峨嵋、昆仑的两派掌门,剑术卓绝,鞭指杨老爷子杨文昌,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喜刹寺的佛陀年岁更大,许久没在出世,至此死生不知。
“虹雪五行”是虹雪楼的五位长老,“天冥四季”是天冥教的四位堂主。
置于“幽阳万魔首”,以前说的是魔教老教主,如今说的自然是季清。
五年前,季清手执一铁扇杀今天冥教总部,单枪匹马杀了老教主与左右护法,踩着它们的尸骨登上了教主之位,同时用蛊毒控制了堂主。自此恶名远扬,江湖上下无人不晓。
所以起先季清并没用自己习惯的武器,只提了一柄峨嵋剑,现在她折扇入手,整个人气势就变了。
沈晏一惊,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季清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微花,半空中有银光闪动,场内人群中就有一人僵硬地身子半转,重剑斩出,有人猝及不防下直接掉出了台外。
那劈出重剑的人也呆滞了,盯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吭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独孤锐。
人群瞬间散开,局势变得十分杂乱,沈晏目光紧盯季清,侧身闪开流失。
这是什么招数?沈晏眉头紧蹙地想,听说魔教中有一位高明的傀儡师,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傀儡术吗?
如果季清知道沈晏的想法,恐怕会笑得停不下来。
这当然不是什么傀儡术,傀儡术又不是妖术,再如何强也不能随意操纵他人,这只是一种暗器使用的小伎俩,利用银针击打某些关节、筋脉,肌肉便会不受控制地做出动作,从而达到某些目的。
看着沈晏又惊讶有忌惮的神色,季清愉悦的弯起眸子
小混蛋,这回知道怕了,看你以后还敢放肆。
“杨老爷子英明,”主位上,关瑜低笑道:“那拾玖号还确实是峨嵋的人。”
杨老爷子却没出声。
是峨嵋的人不假,但三人不相识也是真。
他刚才看到空中似乎有光点一闪而逝,那独孤小子就出了剑,这样看来……多半是有人逼良为娼。
杨老爷子目光微凝,看到暗处有弟子打来的手势,知道是下面已经布置好了,只轻轻颔首,闭了眼。
少年轻狂可没什么好处,现在看来,留下的都是祸根。
秋风凛冽。
古人说“多事之秋”,果然不是全无道理的。
独孤锐手提重剑威风凛凛的站在场上,吓得周围一圈人愣是为敢近身。
但他本人正处于傻眼状态。
他虽然长了副强壮的体魄,但毕竟年方十六,只是听从师父意思下山历练,有一颗涉世未深的心,面对此情此景十分不知所措。
还是突然冲过来的沈晏一把拽开了他,才使他免遭一个头被人开瓢的下场。
看着这位模样与身形并不相配的小伙子,沈晏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帮忙吧,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独孤锐愤愤转头,“刚才是你?”
沈晏摇了摇头,无奈道:“不是我,我也是上了贼船的。”
独孤锐写了一脸“不信”,但他一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被当成鸭赶上了架,被迫同沈晏打起了配合。
一时间,场内形势大变。
有了真帮手,沈晏干净利落的削下去了一批人,长出口气,心道穆离的命大概是保住了。
接着,他抬起头眼皮就是一跳——
叶琛那傻冒又奔季清去了!
“兄弟,”叶琛在刀光剑影间,身姿灵巧的窜到了季清身边,好奇道:“你刚才那银针是怎么发出去的?厉害啊!”
季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看见是我扔的了?”
叶琛笑道:“当然了,我的眼力……唔!”
沈晏猛地冲了过来,拼着挨上一刀也要捂紧他的嘴,咬牙切齿地往出蹦字,“当然、没有、看见!”
这傻冒!有心招惹大魔头,怕不是要没命回来!
季清替沈晏挡开长刀,轻笑着转头离开。
沈晏这才松口气,放开了叶琛,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又回到战斗中。
站在原地的叶琛渐渐沉下脸,面无表情地台袖擦了擦嘴,眸光冷深。
……他们绝对不是师兄弟,所以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要出事。
在沈晏与独孤锐一轻一重的配合下,不过一会儿,人数便风卷残云般减少,转眼只剩下六人。
沈晏想也没想,就冲那第六人——一个娃娃脸的灰袍男人递出一剑,却不料竟是季清横插一杠,当下了攻击。
“这个是我的人,”季清微微笑道,“他叫安文,认识一下?”
认识个屁!沈晏表情半僵,目光在那不起眼的灰袍男人脸上一扫而过,转头就冲向了另一边。
魔教左护法,魔教暗卫统领,影子,安文。
这种人沈晏怎会不知是谁?
另一边,形式也混乱起来。
那个话不多的月关忽然转身,就要把手欠的叶琛拍飞,却被独孤锐反手一剑,逼得不得不回身防守,而叶琛死德性不改,仍旧乱扔银针,险些扎中沈晏。
沈晏压着火顿时想全泄给叶琛,可刚抬脚就被季清按住肩头。
沈晏回身,见季清勾着唇,轻声道:
“……那是个姑娘……”
他话说一半,但沈晏听懂了,目光微顿,闪身冲了出去。
目标是月关。
激荡的杀气月关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那双杏眸中有寒意闪过,旋身一扯那瑟就在周围画圆,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圈。
沈晏手中长剑轻吟,以月关那瑟为轴,顺势转到了月关山后。
另边,灰袍的安文侧头看了看季清,得了默许后,一提短剑,身如鬼影般就到了月关近前。
叶琛乐了,拍了拍身边的厚道人独孤锐,反手就一排银针飞向月关。
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王八蛋,月关终于防不胜防,被击中了腕侧麻穴,兵器脱了手。
叶琛大喜,两步冲上前去,却不想那月关袖袍一抖,一根长箫如蛇似滑出,直指叶琛眉心。
大意了!叶琛瞳孔微缩。
不过那长箫最终并没有能成功滑向叶琛,半路上,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夹住了它,分明看起来并没多用力,月关却无法让它移动分毫。
夹住长箫的正是季清。
“月姑娘,”季清笑着松开手,后退半步,“得罪。”
月关猛地抬头,见他模样绝非说笑,心中大惊,警惕地凝视着季清。
这易容是瑜娘亲手为我所画,怎么让人随随便便就看出!
季清在盯视下微微一笑,易容一事,这世上能瞒过她的还真不多。
半晌,月关抬手在面上轻按,抹去了易容。左右已经被发现,狡辩就非君子行径了,不如堂堂正正一些,不至于弄得太难看。
这位瘦小的青年去掉易容后,竟是一个纤细柔美的姑娘。
那日在阁楼上同杨大小姐说话的竹丝阁少主。
“竹丝阁,”她冷淡地冲周围众人一抱拳,“关月。”
台上气氛还算和睦,主位上的关瑜却抱了抱琵琶,表情有些难看,起身冲杨老爷子裣衽一礼。
刚要开口就被杨老爷子摆手打断。
关瑜柳眉轻扬,目光扫向台上的黑衣身影,手指搭上了弦。
季清不慌不忙,对起有礼貌的一拱手,笑意盈盈。
关瑜动作一顿,竟转身就走。
光在空中散下,在美妇人眉目处打上阴影,她表情晦暗不明。
这人是谁?关瑜心想,我似乎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