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虞美人 ...
-
“问君能有——”说书人干净利落地一合扇子，改了戏腔，“几多愁——恰似一江——”
“一江什么一江，”旁边喝酒吃肉的汉子当场拍桌，“大过年的，你他娘的号丧，晦气！”
有人附和道：“说的是，说的是，一个说书的老头子，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儿唱戏，不害臊。”
酒馆中便是一阵哄笑。
屋外寒风凛冽，刮着刀锋般的雪片四散飞舞。
这里是东都的城中大街，康顺四年，除夕。
街旁，即使是狂风暴雪也遮掩不住火红的春联，房檐上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却偏偏不灭，在漫天雪白中，一点火光映射而出，分外灼人……千里外是纷飞的战火，这里却能安心过年。
像一朵动人的鲜花，开在腥风血雨之中。
没人察觉，酒店里多了一个黑衣人。
“好好好，不唱戏，不唱戏，”那说书人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说回了人话，“那咱们就说说今儿个那位战无不胜，用兵如神的沈将军……”
那黑衣人倒酒的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些许面庞，却没遮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话说那位沈将军尚未到而立之年，但自动熟读兵法且天赋秉异，当年废帝屠沈家之事和蛮人乱中原他心国仇家恨如山重，如今辅佐武帝，与寒山居士二人文武双全，江山统一指日可待……”
“说书的！”一人开口打断了他，“这些我们谁不知道，说点新鲜的不行吗？”
“嘿，”那说书人刷——的开了扇子，轻扇一下，手上惊堂木倏的一拍道：“铺垫一下而已……别急……”
“你们只知沈将军用兵如神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那浙江湖中数个势力的帮助又该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
“那——”说书人拉长了声调，“就是一番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喽！”
说的倒也没错，那黑衣人轻笑，目光忽远，似乎洞穿了满天霜华和万水千山，看见了一个白衣身影，手提长枪，墨发如绸，微转身子，一双眸子浅淡道冷冽。
沈将军，黑衣人又在心里默念一下这个称呼，有些想笑。
那说书人有能耐也有胆量，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给沈将军安排了不下五个艳情美人……杨家大小姐也就算了，叶家大小姐……叶家哪有大小姐……竹丝阁少主？啧，陛下的冠冕可以换色了。甚至连我们天冥教也不放过吗？
“说那天冥教的教主啊，也是对沈将军一见钟情……”
“天……天冥教教主不是男的吗？”
那说书人慈祥一笑，“可以女扮男装啊。”
黑衣人：“……”猜的到准。
黑衣人耐心地听完说书人胡扯出的一套故事，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这绝对是一套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精彩故事。
可惜她知情。
用兵如神的沈将军其实是个撒的一手好娇的小可爱……小混账；貌如天仙的杨大小姐其实是个总爱傻笑的小女孩，妙手回春的棠先生其实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公子……
连自己……在故事里都不得不“仁义宽厚”。
黑衣人想了想，“仁义宽厚”四个字中自己没有一个能搭上边。
客栈中股掌声，叫好声日绝于耳，而黑衣人却一边笑一边走出了客栈。他……不，她垂下头，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喉间的伪装。
这种故事……真是假的可以。
什么爱恨情仇，过眼云烟罢了。
黑衣人站在茫茫白雪之中，一把竹骨折扇在手中打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莫问来去”。
天地之悠悠，莫问来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虞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