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花辞满堂》梨朵

5、初进皓都

　　冬夜荒野孤寂，连片卢花丛随着寒风起伏。冷月洒在卢花上，碎光粼粼似水波荡。白驹载人踏过，激起芦花飞似雪。
　　夜色黑静，不宜赶路。辞满两人生起火堆取暖，他们已宿在野外三日。钱银所剩无几，省吃俭用方能勉强回到皓都城。
　　篝火燃烧木柴发出噼啪声，燃烧的木屑飞舞着，照亮周围环境。篝火散发出阵阵热流，暖着围坐在旁的二人。跳动的火光映照在脸上，使他们眼中闪烁着火光。
　　阿满久看着眼前人，未曾想此人也会有善举！不管怎样，对于那些人他是好人，于自己只能算恶鬼！
　　顾辞侧过身看向阿满发出警告“再怎么盘算，你都没实力从我手里逃脱。不如好好想想东西的下落，兴许我能放你一马。”顾辞面上浮起刻意温柔的笑，既势在必得又显得毫不在乎。
　　阿满选择回避，不再看向顾辞。眼睛看向明亮的篝火，对视下去只会愤怒无力。
　　见人并不理会自己，顾辞递过烤熟的野山鸡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埋人！可别饿死了！”
　　对于烤山鸡阿满没什么胃口，不是烤得不好，是很腥她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她也不喜欢！
　　人不领情，顾辞并不介意。顺手扯下鸡腿咬了一口，颇为得意。
　　正吃着突感头晕目眩，看着眼前的人和景开始重合晃动，越来越模糊。
　　看着人倒下，阿满很不客气的踹上两脚以解心中不快。立即拔出顾辞别在腰间的匕首，意图以此杀了顾辞！
　　几番犹豫终究下不了手…
　　她想到办法。将顾辞外衣扒掉，再以冷水浇透，慢慢冻死在荒野…不见血不见伤，方能狠下这条心！
　　刚伸手去解顾辞身上的衣带，就被一只大手按住。拼命往回缩，怎么也抽不出来。心脏像被人捏在掌心，咚咚声穿刺耳膜清晰异常。
　　顾辞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藏着深渊，不慎跌落，一瞬间万劫不复“小姑娘，心眼不少！”
　　阿满不断挣扎，妄图抽出被扼制住的手。手被恶鬼死死拽住一点点变红…变得死白…疼痛难忍，身体不受控向下倾倒，眼泪不争气的从眼里掉落，最后消失在地上。
　　顾辞坐起身来，将一张信纸至袖中拿出，纸上写着奇怪的符字。顾辞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一直都有逃跑的心思。
　　顾辞戳穿道“你胆子很大，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信递给田铸守。可你高估了人心！我不过给他钱，他便主动将事情托盘而出。”
　　事已至此，阿满不怨人，怪就怪她运气不好。
　　毒撒在火里无处可防，计划本能顺利施展，只是没料到顾辞会以己身钱财替他人补缺…从而破了自己的计划。
　　顾辞将信捏在手里仔细查阅，试图看出端倪。顾辞坦白道“我虽不懂，但总会有人懂！”话很轻，却压得阿满喘不过气。
　　紧紧握住匕首，身体止不住颤抖。双目猩红，眼泪倔强着含在眼里。
　　眼泪掉落的瞬间，匕首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她缩到角落，将头埋人在双膝。
　　小插曲没能影响顾辞，他将一副彩绘猪头面具递给阿满“以后戴着这个！”也不管阿满理不理人。
　　彩绘猪头面具遮住了阿满上半张脸，仅露出嘴唇和下巴。面具戴着显得人特别不聪明，模样蠢笨得让人发笑。
　　他自己则贴了落腮胡，粗犷野性，显得正常许多。
　　不禁扬起唇角，身体因为偷笑而轻微颤抖。最后实在没憋住，顾辞只能假装咳嗽缓解…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阿满很不服气，但别无他法，只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没明晃晃看着，心里或许能好受些。
　　贱！真贱！阿满对顾辞的又一个评价。
　　接下来的路不算顺利，由于没钱两人过得很糙。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两人行至西街一处偏僻宅院。秦雅南（年二十一）、范酒司（年十九）已候多时。
　　秦雅南接过阿满身上包袱，多看了眼辞满二人，心中不禁感慨，两人又可怜，又好笑。
　　她掩住笑问道“你们怎么跟整得跟难民似的？”
　　见顾辞狼狈模样，范酒司胳膊搭在顾辞肩膀上调侃道“你这样子，怪惹人怜的！”
　　顾辞懒得多说，不耐烦的去推范酒司“滚！”
　　范酒司躲开，又搭了上来“我不！”
　　秦雅南牵起阿满往前走，见阿满回头看那二人。她道“走吧！平日就这样！”
　　宅院是四合院式的。
　　中间庭院，右面是厨房，厨房前有颗很大的桂树。大门对面是大厅，大厅右边是书房，左边是居室。大门左侧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居室。
　　西街院子只住四人，顾辞，范酒司，秦雅南，陈满君。
　　顾辞住大厅左边，范酒住左边第二套居室挨着顾辞。秦雅南住左边挨着大门的第一套居室。
　　想要人主动露出破绽…从古至今攻心方为上策。秦雅南提议阿满与自己住一屋，并且不完全限制其自由。
　　府邸不大，却冷清。
　　秦雅南、范酒司二人早出晚归。
　　顾辞昼伏夜出，只剩阿满常在，任务是扫院子、做饭…看似清闲！
　　顾辞似见不得阿满闲着，老来使唤人。
　　冬天河风刮得人生疼，手冻得通红、长冻疮、裂口、惨不忍睹。
　　搓着盆里衣服，冻得浑身发冷。顾辞的衣服不好洗，揉搓两下就将盆里的水染作锈色…
　　洗干净后端着盆打算回去，手里的盆被人撞翻扣在地，衣服也粘了泥巴。
　　着樱草色衣袍的少年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啊姑娘！”连忙将地上的盆和衣服捡起“衣服脏了，得再洗洗了。”
　　少年撸起袖子，忍下寒冷，蹲在河边将衣服揉搓干净递给阿满“姑娘快些回家吧，河边挺冷的。”
　　走出去几步，少年又折回问道“姑娘知道步月酒楼怎么去吗？”
　　阿满为少年指明方向。少年朝着方向跑去…不忘回头“谢谢姑娘，下次见面给你带栗子糖葫芦。”眼里笑意明媚好似骄阳，春风化雪。
　　西郊小院，秦雅南房内。
　　一进门，便瞧见人将东西藏在身后。秦雅南伸头探望“小满？”
　　知自己被疑，扭捏着将一张画从身后拿出。画极丑！是个简易小人，旁边画着栗子和糖葫芦。
　　不知缘何，秦雅南鬼使神差的将手伸向阿满，而后轻轻抚摸阿满头顶“想吃栗子糖葫芦吗？”
　　算在消磨时间，近来阿满闲来都会到河边散步消耗时间。私心来说不只是为消耗光阴，而是等一个人。
　　阿满在河边停下，寻了块石子蹲在地上无心画着。直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看来今天也等不到了！
　　肩膀被人自后方轻轻拍了下，少年明朗的声音传来“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阿满转过身去，今天等到了！
　　“姑娘画的是什么呀？”少年双手撑膝，看向地上画作，抽像得看不出具体。
　　阿满垂眸，脸上染红晕。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小人，后将嘴巴涂抹掉，指了指自己比划着，然后小心观察少年反应。
　　少年十分真诚“姑娘，我教你写字吧！这样你就可以亲手告诉别人你的名字了！”阿满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星辰。
　　犹豫片刻，阿满点头答应。
　　少年笑得明媚夺目“就这么定了！”
　　少年又道“我叫邵明阳，我们是在河边相识，以后叫你阿河吧！等你会写名字以后，我再叫你原来的名字可好？”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阿满。
　　这样的少年，莫名让人生出好感，阿满点头回应了邵明阳。
　　邵明阳隔着衣服牵起阿满手腕，向月落街方向跑去“阿河，我带你去买栗子糖葫芦！”这是他初见时承诺的！
　　月落街是条夜街，日落月出，酉时开业月亮不落人不归，营业到寅时。白日冷清人少，晚上人多热闹好地方。
　　各种小吃宵夜，古玩交易，杂耍看戏应有尽有。不过，月落街最有名气的，还数皓都城最大青楼-弄花影。
　　经过岔路口，迎面撞上来一蓝衣女子，女子身上有股异香，阿满有一瞬的恍惚，好像时间停滞一般。
　　猪头面具松动掉落，阿满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面具。
　　邵明阳询问“怎么了？”
　　她不想隐瞒，当然也想知道邵明阳是否会因此而嫌恶自己。阿满慢慢放下手，将暗红灼烂的半张脸显露出来。
　　空气似乎凝滞一般，阿满将面具戴上打算离开，却被邵明阳拉住“阿河，纵使没有好容貌，你依然很可爱。我依旧想和你做朋友。”
　　怀里的栗子暖暖的，手里的糖葫芦甜甜的。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这是阿满最放肆的一回，一晃眼已是戌时。邵明阳坚持要送阿满回家，阿满拗不过就让他送到小宅附近。
　　屋里的灯还亮着，是秦姐姐回来了。心里有几分忐忑，不知该如何交代。
　　唉！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散步？他不嫌冷吗？顾辞似乎不太愉悦“怎么回来这么晚？”
　　阿满下意识将东西往身后藏，还是被顾辞抢先拦下，一把将阿满手里的东西夺了过来“什么男人给的东西，就敢要！”
　　顾辞咬了口糖葫芦，十分嫌弃直接丢在地上“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