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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夜判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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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廷的剑尖悬在阿满咽喉三寸之上。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有剑锋那抹寒光是亮的,映着阿满惨白的脸。她跌坐着向后蹭,背抵上冷硬的岩壁,再无处可退。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钉进她脑子里。她没闭眼,反而将目光死死咬在叶正廷脸上。怕到了极处,反而生出一点横竖是死的蛮勇。
她猛地抓起手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叶正廷面门掷去!
趁他抬腕格挡的刹那,阿满翻身跃起——却只向后退了几步,便彻底僵住。
前方是叶正廷,后方是她来时的窄道,而方才追赶她的那名侍卫,正提刀封在那里。
她已无退路。
叶正廷缓缓转回脸,目光落在阿满身上,像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虫蚁。
“下三滥的手段。”他开口,声音不高,像钝刀刮过青石板“倒也符合你的身份。”
脚步声在岩穴里清晰得骇人,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压得人肺腑欲裂。
就在这时——
那名堵在窄道口的侍卫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岩壁阴影,忽然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刀光自阴影中暴起,毫无征兆地斜劈而入,精准狠辣地切进了侍卫颈侧!
“呃……!”侍卫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气声,眼睛猛然凸出。他试图转身,力道却随着鲜血喷涌飞速流逝,踉跄两步,重重扑倒在地。
刀刃抽出,带出一蓬血雾。握刀的手枯瘦如鹰爪,布满深褐的老年斑,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老伯从阴影里跌撞出来,胸口急促起伏,嘶声喊道“小丫头,快跑——!”
阿满没有任何犹豫。在老伯喊出声的刹那,她已像离弦的箭般射向窄道!
然叶正廷的反应快得骇人。
侍卫倒地的瞬间,他手腕一震,剑尖迸发出凄厉的尖啸,脱手化作一道流光,直贯阿满后心。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骤然死寂的洞穴里令人牙酸。
一截冰冷的剑锋,自她腹间穿透而出,染血的剑尖在昏暗中幽幽泛光。剧烈的疼痛此刻才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重重跪倒在地,勉强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僵立的老伯,齿缝间挤出微弱气音“……走……”
老伯身形一颤,终于向后疾退,没入黑暗。
阿满才觉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温热黏稠,浸湿了粗砺的岩石。
叶正廷面无表情地踱步过来,靴底踩在血泊边缘,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俯身,握住那穿透阿满身体的剑柄,手腕稳如磐石,猛地一抽!
“呃——!”昏迷中的阿满被剧痛激得身体一弹,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
血珠顺着剑槽滴落。
叶正廷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少女。“腿脚倒快”他淡淡评价,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惜,还是慢了。”
说完,他伸手抓住阿满后衣襟,像拖一件破麻袋,将她在凹凸不平的岩地上拽行。
阿满的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浮沉。身体摩擦过粗砺地面,血腥味混合着岩穴深处阴湿的霉味,不断灌入鼻腔。
每一次颠簸,腹部的贯穿伤便传来撕扯般的锐痛,温热的血仍在不断渗出,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痕。
她看不见前路,只能感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在黑暗中移动。时间变得混沌,或许很长,或许只是一会儿,拖行终于停止。
叶正廷松了手。阿满软软瘫倒在地,侧脸贴上冰冷潮湿的地面,那点凉意勉强刺激着她逐渐涣散的神经。
她费力眯眼。前方是一道向下撕裂的巨大岩缝,幽蓝微光自深处隐隐透出,将岩壁蒙上诡谲色泽。
他再度提起奄奄一息的阿满,将她悬置于裂缝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寒意裹挟着微弱气流,自深处盘旋而上。
“看清楚了?”叶正廷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这下面,是极渊。掉下去,尸骨无存。”
接着,他抬高了声音,那声音灌注了内力,清晰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丫头,是你的同行人吧?”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残酷“若你乖乖现身,我可以考虑……给她一个痛快。”同时掐住阿满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此时,阿满涣散的目光掠过石缝边缘一片突兀的钟乳石丛。一道极其熟悉、此刻却显得沉重踉跄的身影,正借着石柱的阴影,缓慢而艰难地向这边挪动。
是顾辞!他的动作滞涩,似乎每移动一步都带着极深的痛楚,脸色极为苍白,仿佛与阿满同受折磨…
阿满竭力聚起一丝力气,让悬空的手指动了动,朝着顾辞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微弱的抗拒的手势。
叶正廷并未察觉这无声的交流,他的耐心正在耗尽。
“看来,你的同伴弃了你。”他对着手中气息微弱的少女低语,同时将她又向外推出几分。
阿满突然用力扯起笑容,因被扼住喉咙而十分诡异。她脖颈、手臂裸露的皮肤下,骤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熔金流淌般的脉络,忽明忽暗,在这幽蓝的光线下诡异无比!
叶正廷瞳孔骤缩,扣住阿满脖颈的手有意识松懈,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什么东西?!”
趁着扼住喉咙的手松懈,阿满得以喘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本能的将双手死死扣住叶正廷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臂!
阿满的身体被狠狠撞在岩壁,喉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但扣住他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叶正廷未曾想这丫头如此顽强。正欲挥剑将她斩下深渊之际,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他猛然旋身,剑锋迎上,精准磕飞袭来箭矢。待看清射箭之人是安旭之,以及他身侧缓步走出的陈隐然,叶正廷眼中寒光骤凝。
陈隐然青衫磊落,立于穴口,目光扫直视叶正廷,落在他手中奄奄一息的阿满身上,神色平静,话音却沉“你以为沿途设伏,拖延时间,便能将一切掩于无声?”
他向前一步“叶正廷,刀剑吞得下人命,却吞不下真相。”
叶正廷的笑声在岩穴中回荡,癫狂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改了主意将阿满暴戾的甩在缝隙边缘…任她蜷作一团。
“真相?”叶正廷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这群刁民残害我儿,本官不过是拿捉拿几个顽强抵抗的凶手罢了。”
陈隐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重量“叶丞相,别再执迷不悟。”
“陈隐然,你无权定论本官。”叶正廷有十足的把握,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谁又能证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