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慕望初

4、（1.3）空留左边

　　“哇，这儿真大，我还是第一次来国内的大学！”自由在澳洲长大的宗唐也被这儿恢弘壮阔的景色震惊了，也许在他的概念里，国内的大学校园应该比我们那个高中大不了多少，或者一样。
　　是啊，这儿像个浑然天成的森林公园，又不失学院风的严谨。有些建筑是这几年新盖的，更多的是被岁月侵蚀后，留下百年沧桑印痕的老楼，可这一切看上去多么的和谐，美丽，井井有条。
　　其实，这里的每条路，每栋建筑，每棵树，我都烂熟于心。每个角落都曾留下过我和一诺的身影。文汇楼，商学院，是我们的朝思梦想的梦田。而今日，我孑然一身，战兢的站在这里，我很想蒙起眼睛一口气跑出去。
　　想到这些，我攥着录取通知书的左手，不禁紧了又紧。
　　那些被我一遍遍小心阅读的文字，早已倒背如流。光滑的铜板纸上，楷体字庄严的写着：“夏子维同学，祝贺你已被我校‘经营与传媒系’录取，请于8月25日来校报道。”
　　我的下面还有一张，写着：“程一诺同学，祝贺你已被我校‘经济管理系’录取，请于8月25日来校报道。”
　　这些让人欣喜的文字，现在读起来熟悉而冷漠。这两张让我们付出十年寒窗和汗水拼来纸片，现在它轻薄得不值一提。
　　我真后悔高三冲刺那段时间，逼一诺跟我一起挑灯夜战。她应该好好休息的，她那么聪明不用拼命也会考出羡煞旁人的成绩。我真后悔！
　　“小维，那儿有你的名字。”宗唐指着一张贴在告示栏上的大表格，回过头，兴奋的对我说。
　　“你住在。。。哦，五舍。我们应该怎么走？”他自问自答，仔细研究着通往五舍的路线图。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我知道应该怎么走。
　　宗唐见我没有反应，从人群中费力挤出来，走到我身旁，关切的用手拍拍我的头：“怎么了走不动了？不舒服吗？天太热了。”
　　我把他的手挪开，和他换了下位子，使他站在我的右边。除了一诺，我不习惯别人站在我的左边。
　　他晃了下神儿，没说话。
　　周围有很多人在看我们，也就这一天，我才真的发觉，他太过耀眼走到哪里都那么惹人注目。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成为话题，这对我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我想看看一诺住哪儿。”我毫无准备的吐出了这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最后一天了，真没必要伤他的心。我应该乖乖顺从他安排的一切，在他临行前减少一次对我的失望。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习惯有一诺在身边的日子，什么都有一诺！
　　我的第一时间，是一诺的！我早已习惯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想到她，吃饭时想到有没有她喜欢的菜；考试时想到这个知识点她到底会不会；听见新歌时想到一诺听过没有；买东西时回想这个一诺肯定会喜欢；发现什么新鲜事也一定最先告诉她。。。所以今天，我本就什么都不愿意想，只要知道“一诺住在哪里。”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带我一同望着前方宽阔的路，“开学了，你有新的开始！”听得出，他刻意回避着我的请求。
　　我清楚的听见宗唐说完这话之后，轻轻的叹气。他口中叹的很轻，扣在我心如巨石。我感受到他的手掌轻轻拍拍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小猫或者小狗。那个动作让我思量，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是这样半推半就的继续，还是断然分离。我总会让他叹气。他除了安慰我什么也得不到。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思考过他需要的是什么。我只以为，他喜欢我就会一相情愿的守着我。而我，连是他的什么都搞不清楚，同学？朋友？女朋友？心中却自私的肯定，他会守住我。
　　“新的开始。”我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最后一天见面还惹什么不快。
　　“好。”我回答。
　　他又重新费力的挤进人群，帮我领来新校服。
　　“呐，这是校服，一会换上我给你拍张照。”像尽责的父亲，无微不至照顾小女儿。
　　“谢谢！”我微笑着接过来，心里却感觉苍白无力。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出来什么，提起我所有的行李，低头走在前面。我抱着校服，看着他消瘦微弯的后背，像驮着个巨大的包袱。他对我的耐心无可估量，有时我都无法容忍自己的时候，他还可以微微一笑阳光倾城。我明白他的用心，却总不愿体谅。只因我已没有心力和胆量再去迎接甜蜜的爱情。倘若我为他摆出，他欣赏的姿态。那样，我的心又会情何以堪？
　　这次离别会不会将是彻底的断裂？谁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我很压抑，又什么都叫喊不出来！
　　我快行几步跟上他，伸手去够他头顶支出来的几根头发，拾起一朵蔷薇花夹在他的耳朵上面。
　　他肩膀微微一颤，定住脚转过身来冲我笑，笑得烂漫的像个孩子。我也笑，感觉像个傻子。他那天的笑容我至今难忘，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好像见到那种笑容我什么都不怕了。似乎是梦里相遇过的，又好像是前世轮回，清楚又模糊不清，震撼可跃然不出。
　　他顺势把我的头摁到他的胸前说：“恩，这样才对。”我感受到他健硕身体和温暖的气息，一下子格外难过起来。后来，我才明白，我那是在为他心疼！
　　然后他一只手提着我的行李，腾出另外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路搂着我。耳朵上始终插着那多触目的艳粉色大花，嘴里哼着小曲儿，摇头又晃脑的一副十足的痞子相。
　　他的“浪荡公子哥”做派惹来很多人侧目，从她们眼里，我看到的是羡慕和惊艳。宗唐长得真干净，干净得就算当放荡公子，也是干净精致中带点儿可爱的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