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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兰堂(八)病酒 ...

  •   八 病酒

      不知不觉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腊月中,天气亦是一天更比一天冷了。因吹过几天朔风,那日午饭之后,彤云密布,足足熬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时分方飘起了雪花。初还不怎么样,约过了半盏茶功夫,那雪竟忽然转大,雪片足有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景素原打算直接回女史寓所的,然只走到半路上就见徐司籍身边宫女迎面走来,说徐司籍正找她,请她暂且回兰堂。景素也就匆匆折了回去。推门进去,却见堂上竟是空空的并无一人,她便转入东茶室,只见也只菲月一人在里面坐了细细品茶,便道:“怎么只你一个人?”
      菲月抿着茶,极是自在的样子,“平日也是这样呀。本来只有那位不爱说话的秦枢女学士在外面陪我——多半是我在里面吃吃喝喝,她大小姐在外面书呀写呀的。不过今日她好象身子不大爽快似的,先走了,就只剩下我了。”
      说着也给景素斟了一杯茶,景素接过来尝了一口,道:“这茶还不如上次的好呢。”
      菲月道:“如今腊月里,都忙着准备年下用的东西,谁还顾得着这些。送来得茶啦炭了啦都坏得很。能记得给你送来就不错了。”
      景素听了菲月的话,一时失神,只瞅着杯子里淡淡的茶水,半天方才讷讷道:“不知不觉又是腊月了。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菲月摇了摇头道:“可不是吗?这样的事情还是别去想的好。想了也于事无补,日子照旧要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徒增伤心罢了。”
      景素因听菲月这样说,便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徐司籍叫我回来可有什么话要说。”
      菲月转过头来说道:“徐司籍让你回来的吗?”
      景素点了点头,“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菲月沉思半晌,才幽幽道:“想是因太子生病的事。”
      景素呆了呆,道:“太子病了么?可是太子殿下生病了怎么会有我们的事,应该是太医院才对呀。”
      菲月细细听了听,向景素招招手,景素便欠欠身与菲月靠得近了些,只听菲月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太子这病竟是已有半个多月了,可是直到前两天才让宫里知道。”
      景素听见皱了皱眉,心下计议,那日去为王敬妃贺寿时,还见太子来中宫请安的,虽然面有不郁之色,但是看起来倒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若说已病了有半月之久,那当是那日过后不久也就病了的。边想着,又听菲月道:“中宫盛怒,有人在外面听见说什么‘都是那起妖精害的’。”
      “妖精?”景素心下纳闷,不知所指为何。
      菲月顿了一顿道:“中宫也没提是谁,但是据大家私底下猜,定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宠姬。”
      景素也听说过东宫的一位纪良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现在因也猜着是她了,便点了点头,坐正了身子,道:“可是怎么与我们相干了?”
      菲月笑了笑道:“为这个,中宫说后宫女子多有亏于妇德的,应该多加教习。今日王尚仪和徐司籍找了杨掌籍和秦枢了,应该是告诉她们定要在这方面多做准备,她们虽不明白是因为这个,可也知道上面的意思极是严的,也都赶着去准备了。”
      景素却道:“你这些是从哪里听来得,可真么?”
      菲月道:“司药司有个女史,素来和我交好,因她话里透出来一些,我又从别的地方听了一些,零零碎碎连在一起就是了。
      景素低头沉思着,见菲月这样说,便问道:“怎么?”
      “东宫的那位纪良媛,”说到这,菲月压低了声音,“听说殿下以前好好的,到了她那里就饮酒。”
      景素听的惊心,果然是那位纪良媛,因道:“这不是小事,我们还是别乱说了。”
      菲月又是长长的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就只是揣着不说罢了。”说着她又拈着空杯赏玩半晌,才又说道:“你既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要小心行事,这个年看来并不好过。”
      景素点头应着,又道:“那么如今太子殿下的病也治好了吧?”
      菲月摇头晃脑的笑了:“能不好吗?因为根本就不是病。”
      景素眼波一转,看向菲月。
      菲月以更低的声音说道:“就是饮酒,酒喝多了,病酒!”
      景素这才明白为什么太子不愿让人知道。
      菲月又道:“太子是嫡子,中宫本不欲别人知道这些事。只不过这笔账是记在纪良媛名下了。你说太子病了不说,中宫迁怒纪良媛,却还称赞太子因快到节下了怕今上和自己操心,不肯说出来是极有孝道的呢。”
      景素听了觉得疑惑,“中宫不是知道太子是因为饮酒吗?”
      菲月戏谑道:“自然知道,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景素道:“那能不知道吗?太医诊病不就知道了。”
      菲月却摇摇头道:“你是太医也未必能诊出来太子的病是因为饮酒,何况你就知道了,你敢说吗?”
      景素心下便笑,看来爱子之心,贵为中宫皇后也和普通妇人无异,自然儿子是没有错的,错都是别人的。又听菲月叹息着正要说什么的样子,外面门就开了,有宫女道:“司籍慢些走,仔细绊了。”
      大厅里徐司籍的声音隐隐传来:“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景素和菲月相互看了一眼,便一齐出了茶室,迎上去行了礼。
      徐司籍瞧了瞧她们两个,因道:“怎么连个宫女也不见?”
      菲月含笑回道:“本来有的,堂上的那两个因见炭没了,我就打发她们暂去别处取来些明日先用着。”
      徐司籍听了点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道:“还是去东茶室吧,也暖和些。”
      进了东茶室,徐司籍解了斗篷,便靠着炉子坐了,跟着宫女自拿了衣裳去挂了,菲月又亲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去。徐司籍喝了茶,又命她们坐了,方问道:“《诗经》的讲习文书可写好了?”
      景素见问,欠身答道:“写好了,前两日拿到杨掌籍和秦女史那里去修改了。”
      徐司籍听完便道:“写得还算快,只是已经不用了。”
      景素因听菲月说了个中缘由,心下自然明白,只是低头不语。旁边菲月却笑问道:“好好的怎么就不用了?”
      徐司籍想了想方慢慢说道:“只因中宫那日提起了前朝班姑、谢女之事,称叹不已。末了又感慨本朝却并没有这样的女贤人。我和杨掌籍当时也在跟前,便回了秦枢也正编一本书的,中宫听了又是一番感慨,因说秦女史确有前代贤女遗风。既然如此,正该鼓励。另外东宫和诸王府也该教习经史、妇德,就让秦枢和你准备年下为东宫和诸王府女眷授课,这是中宫极其重视的,你们不可出差错。”
      景素和菲月心里也都明白这事来龙去脉,又听徐司籍这样说,均知晓其中利害,也便不敢露出丝毫行迹来。徐司籍也不说别的,只道:“原本给宫女用的教习文书都是你写了由杨掌籍和秦女史改的,但你既要去静安宫,还要为掌籍校备课文书,只怕忙不过来。以后便由别人去做吧,你和秦女史住得近,便帮协着她,把东宫和诸王府的事情做好吧,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差错才好。”
      景素忙答应着是,看徐司籍着样光景,竟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方知菲月所言非虚。也不问什么,只是一边捧着茶杯喝茶一边低头思量,以后该处处小心才是。
      徐司籍交代过了景素这边,又向菲月道:“你可是也得仔细了。虽只是备几位公主问话的伴读,也不可大意。在公主面前不可胡言乱语。”顿一顿,又道:“再者你那些小玩意也收好了,别再和公主说那些。快到年下了,也可能去中宫走动的。中宫勤恭贤良,最喜人简朴的。”
      菲月也一一答应了,因低头去看手指甲上染的凤仙花汁,从明日起可不能再染了,心中却是一阵恍惚,不免起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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