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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病重 “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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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家业是我的祖父打下来的,在座的各位同他一样,筹股,买地,建厂房,历经艰难。大家一路风雨兼程,好不容易得今天之果实。兴办实业所获之利,实为兴办学校所需之资。走到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已尽力了,如今是时候说再见,为了保全大家,商会不得不解散了。”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老板们议论纷纷,“晏清,没有沈家,就没有今天的我们。当初我们干不下去的时候,是你出资帮我引进机器,改革工厂,不然我的厂早就倒闭了。如今,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其中一位老板出声询问道。
沈晏清笑了笑:“政府接下来不知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我们商会的目标太大了,解散了也不见得多好,首当其冲的就是我沈家。当然在座的各位也不用担心,即使商会解散了,沈家也不会撤资的。沈家自创业之初一直的理念就是振兴实业,实业的振兴并不在个人的得失,而在在座的各位,在天下的实业家。望诸君在商会解散后,能不忘初心。”
沈晏清作揖告辞。“各位,山高路远,大家各自安好。晏清告辞。”
平安跟上他。
一直沉默的杜老板赞许道:“此子倒是有几分沈铵的风范。”
刚刚反驳他的周老板听了附和:“若是沈铵泉下有知,定会是极其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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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沈晏清久久不语,平安有些担忧的一直盯着他。
察觉他的目光,沈晏清强挤出一丝笑,“一切事经此一遭你也算事知晓个明明白白了。”
平安拽住他的手,紧紧的盯着他。“你若是实在笑不出来,可以不笑。”
闻言,沈晏清一顿,“我如今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走过沈家最繁荣的年代,如今沈家大势所趋,我已经尽力了,也无能为力。”
次日,江城日报登入江城商会解散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起初人们只当这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殊不知这是江城最后的繁荣,经沈家扶持起来的经济脉络在这一刻走向落幕。
同年,总统下台,各地军阀四起,接连不断的战祸,又逢连年的灾荒,外国人乘火打劫,对原料、运输、销售各个环节的倾轧。
沈晏清不忍看沈家百年的基业在他的手上毁于一旦,周旋于各派军阀之间,呼吁和平,身为商人的沈晏清何尝不知,天下唯有一个利字最是诱人心。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有人肯在这时候收手。
胜负未分,输赢已定。
无论谁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损失最惨重的必是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战火并未在他的努力下停息半分,终于还是烧到了江城。
而沈晏清常年的奔波劳累,身体也在这时向他敲了警钟。许平安永远也忘不了沈晏清在他面前倒下时的那一幕,他惊慌失措的将人捞入怀里。
而西医的话更是让他无比悔恨,“沈先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本应好生静养,而常年的劳累加重了病情。”
沈晏清一睁眼就对上平安那愧疚又悲伤的眼神,一时了然。
“沈家人短命,皆是亡于心疾,从我送走了我祖父,父亲,幼弟,我就料到了今日,一切皆是命,你也不用难过,上天是公平的,给与了沈家无上的荣华富贵,也是该收回些什么。”沈晏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述说家常。
平安原本一直压抑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滴落在沈晏清的手心里,沈晏清无意识的蜷缩了手,可手上无力无奈松开。
“我可不信命,当初你捡我时,那大夫不也说我活不了几年,你还不是将我养得活蹦乱跳的。我就不信我不行,我非要你长命百岁,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就算是阎王也不行。”平安红着眼道。
沈晏清无奈的笑了笑,曾经他也是这般少年意气,不信命,不信因果,出生时一算命瞎子路过,说他前世罪孽太重,但是有人为他造福德,功过相抵,今世纵是泼天富贵身,也难抵天煞孤星命,祖父气急,将人赶了出去。
祖父、母亲接连病逝,幼弟夭折,父亲郁郁而终,友人身死他乡。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向他示威。预言也在他身上一次次灵验,他不得不信,平安的存在像是命运的礼物,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命运察觉,收回他的礼物,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不想和他产生太多羁绊。
初时,他将人带到护国寺,他从小接受到了来自西方的教育,相信科学,不信鬼神乱力之说。可那天,不信神佛的他在佛前常跪不起,惟愿神佛能可怜可怜他。
人人皆道他沈晏清菩萨心肠,大公无私,他不过也是一个俗人,祖父为他取名晏清,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他从出身起祖父就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从小天资聪颖,才三岁就跟着祖父下海经商。祖父死后为了他的遗愿,守住沈家家业。他来往奔波半生,但好似从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救下平安实属一瞬善念,乱世之秋,人口拐卖的事屡见不鲜,沈晏清常年奔走各地,见过饥荒,走过战场,伏尸百万,他救不过来。
熟料无意救下之人,陪他走过这么多年的岁月。
见过阳光的人,哪里还能忍受黑暗。
他每年都往饥荒的地方捐灾粮,寺庙捐香火钱。只求无上功德能抵一人。
沈晏清被平安强行压在家里养病,而他的一切事务由平安代理。外面皆传,沈家家主病重,许平安夺权,掌沈家。
传进沈晏清耳朵里,不在意的笑了笑,本来他死了,就是要给他的,不用他夺。
医生三天两头的往沈家跑,不是发烧就是过敏。他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偶尔半夜醒来就见平安趴在他床头睡。
少年这几日又要顾外又要顾他,眼下有些青黑。
也许自己对平安来说已经是一个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