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薄荷绿豆

22、商会 “我晓

　　“我晓得的，倒是兄长不打算和我说一下工厂的事吗？若是今天那日本人不提，你打算一直瞒到什么时候。”平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目光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灼烧。

　　一向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沉着冷静的沈老板此时无所适从的不敢转头去看平安。

　　平安并没有作罢，见人打算说些什么，继而追问道：“兄长往日总以我年纪小，学识不够，不让我插手沈家的事，可如今我已弱冠之年，也以名次第一的成绩从学校毕业，按理说学识也够了。倒不知兄长如今再以何种理由搪塞我。”

　　他如今将话挑明了，沈晏清一切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遂不再多言，只是无奈的笑道： “我们小平安到底还是长大了，寻常的话都骗不到你了。”

　　平安有些不悦的皱眉，硬下语气，“兄长，别想转移话题，兄长还是想瞒我吗？还是真如外面所说的，你把我当外人一样提防，怕我抢了你沈家的家产。”

　　话一说出口，平安就有些后悔。虽然本意是激沈晏清，但话还是太重，怕是会惹得兄长不快。

　　果然，沈晏清加重了语气呵斥他：“许平安。”

　　兄长一般极少叫他全名，一旦叫了必是极为生气，完了。

　　“你若是想知道工厂的事也不必拿这种事激我，既轻贱了我，也轻贱了你自己。工厂的事明日到我书房里，我会一一告诉你，但今日这话往日别再说了。

　　“如今沈家的情况，我怕是不告诉你，你也是知晓得差不多了，哪有什么家产，不过是个烂摊子罢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什么都不重要，哪怕是钱财，名誉，荣耀都可以放弃。但唯一要保住，是你的命。”沈晏清说完目光看向平安。

　　平安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那兄长的命呢 ?”

　　沈晏清的目光移开，转向窗外，好似喃喃自语，“我与你不一样，我从出身就与沈家绑在了一起，沈家予我富贵荣华，锦绣人生。我自也要跟着沈家共存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家的如今局势是大势所趋。我只能尽我的绵薄之力让他走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平安反驳道：“那我呢？你把我捡回来，养我至如今，怎能让我对你和沈家事袖手旁观，自己一个人置身事外。”

　　那人低叹了声，想伸手揉他的头发，却停在半空中。

　　平安见状，将自己的头偏过去，触碰到他的手。一双眸子澄澈分明。“你怕你的恩惠成为我的枷锁，殊不知这锁链是我心甘情愿自己带上的。所以兄长，别再推开我了。”

　　良久，那人轻声笑了一下。

　　平安不知那笑是什么意思，许多年后，才在他的一封信中知晓，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晚上，平安想起佐藤健旁边的男子，那张脸，总好像在哪见过。罢了，以后再想，明日还要去书房询问工厂的事。

　　隔日，平安刚进书房，就见沈晏清将大衣往身上套。像是要出去。平安无措的看着他忙前忙后的。

　　“兄长有事外出吗？”

　　“嗯。临时有会议。你先在家，什么事我回来再说。”沈晏清边回他边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急促的步伐忽地一顿，转过身来。

　　少年一脸落寞的站在原地，像极了被人遗弃的小狗。

　　“要跟我一起去吗？”沈晏清问道。

　　“啊？”他有些怔愣，他还以为......

　　“啊什么？快点！十万火急。”沈晏清催促他道。

　　直到上车，少年眉上的愉悦还没消下去。

　　沈晏清好笑道；“我不带你，你还以为我又在躲你呢，这个会议是真的很急。”

　　平安不敢吱声。

　　车子在一处西方建筑的公馆停下。前几年赔了不少地，各国纷纷在这建公馆，本来是为了更好的管辖，那些外国人互相不敢招惹，只敢在中国的领土之上肆意妄为，这种公馆的安全性比外面好些，随着这种风的盛行，不少达官显贵也搬到了公馆。

　　沈晏清和平安分别从车的两面下来，因沈晏清的这一面靠近门，所以站在原地等平安走过来，才提步往里走。

　　两人相貌不俗，穿着打扮皆是上等，一进屋，一瞬间，屋内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沈晏清有些无奈的压了压帽檐，与平安并排着往二楼走，由人领着走到一会议室。

　　门被打开。正对门的墙上的是幅猛虎扑食的画，此画巨大，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墙壁，画师技艺极为高超，老虎的每一根毛都栩栩如生。

　　一道长桌从那头到门口，摆放在正中间，周围两边都坐满了人，年纪大多在四五十左右，唯独正上方位置空着。

　　沈晏清缓步走上那个正上方的位置上。“抱歉，各位，沈某来晚了。”

　　“沈老板，好大的威风。让我们都等你一个人”正上方最前靠右的人突然开口。平安看向那人，此人肥头大耳，身材臃肿得好似那副身躯已不能堆惬下那堆肉。给人一种臃肿感，穿着宽松的貂皮大衣。说话时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沈晏清还未说话，对面的人开口反驳：“杜老板，今日来都是为了商会的存亡，别为了你那点私怨在这发泄。”此人长得清瘦，一身西装，忽略掉眼睛里的精明，倒是有一副读书人的气息，

　　“你少在这当和事佬，我干什么用不着你说。”杜老板盛气凌人。

　　“你！”那人还想说什么被沈晏清抬手制止了。

　　“今日确是晏清来晚了。先给各位赔个不是了，各位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是繁忙之人，今日相聚实属不易。还是先入正题。”沈晏清沉稳的安抚局面。

　　众人皆附和表示同意，刚刚颐指气使的杜老板整理了自己的大衣，意思揭过。

　　沈晏清郑重道：“各位，商会自成立起，国破家亡，行内不景气，大家本着一起赚钱的理念走在一起。也都干出一番事迹。承蒙大家信任，选我当这个商会的会长。但是如今的局势，想必大家也都了解一二，内有饥荒，外有敌侵，政府无能，一心想将我们都据为己有。若是真的救国也就罢了。可政府一心内战，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让我们一生的心血为他们的愚蠢买单。”

　　四座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