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青春里闯祸》祁连雪

4、需要多久我们的伤会好

　　“好久不见。”对面的女生深深的黑眼圈，连日来一定没睡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嘴角却浮起一抹佯笑，看得我心莫名的疼。
　　此刻，我多想说一切都只是误会，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是那么多余。“遥遥，我……”可是喉咙里却像哽着些什么，想说的话都堵在一处无法冲出口。
　　倒是她看出了我的尴尬，说：“我们聊聊吧。”
　　“还记得这里吗？小时候我最爱坐在这里荡秋千，你和韩宇总是乐此不彼地帮我荡得老高老高。我们已经很久没来了呢。”遥遥坐在秋千上，双手抓住细细的藤条，仿佛抓着我的每一根脉络轻轻摇荡。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没有秘密，没有顾忌。我以为就算全世界的小孩都不理我，你和韩宇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负了我，你和韩宇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会走到形同陌路的局面，只是为了你我都喜欢一个男生。”
　　“遥遥，对不起……”我何尝不是呢？我也以为只要我小心地站在你身后，就可以守着这么多年来的默契不放手。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为了一个男生那么痛苦。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和青树都在欺骗我时，我是多么绝望！那一刻我是那么地恨，我甚至希望你们马上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好让一切都回到平静如初。可是我知道，我们既已走到这一步，就不可能再回头。
　　“我又怎会不知道青树不是真的喜欢我呢？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提的全都是你们的曾经。我即使再迟钝，也不会连这点警觉都没有。只是我一直说服自己，只要我做到最好，青树总会忘了你，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小千，我是那么后悔，当初是你先走近了他。我真傻，你也有佼佼的成绩，弹得一手出色的钢琴，长得又不比我差，善解人意又替人着想，青树又怎会不动心？”
　　遥遥拉着我坐在秋千上，轻掂脚尖撑起秋千。
　　“遥遥，对不起。”

　　和遥遥在秋千边的谈心，我知道我们渐渐走进了青春的雨季。那些伴随着岁月盛开的年轻娇贵的花开始在雨季长时间淅沥的冲洗中变得摇摇欲坠。那些曾经无忧无虑的纯真岁月也在算计里长成惆怅的惘然若失。
　　如果当初我们可以预见自己的青春会像八点档烂俗的偶像剧那样斑驳陆离，也许就不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彼此的疏离和互相伤害。彼时我们只想要有个光鲜的外表令人羡慕的成就，此刻我们只想要风平浪静的生活和好如初的友人。
　　成长最大的代价，不是失去了多少童年里珍贵的品格，而是明明知道可以避免我们却毫不犹豫地走向毁灭。
　　其实，伤害最亲最爱的人，呵责最爱最亲的人，最痛最痛的依然是自己。一句道歉的话，内心里是多么想要说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我并不恨你，却在所谓的自尊面前残忍地说出我不会原谅你，我和你不再是我们。
　　终于，我们的青春下起了滂沱的雨，雨水愈积愈深，终于将你我都湮没。

　　一个人走在渐渐清冷的校园里，周围的香樟叶在身边旋转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时光之门。好像听见了谁的呼唤，又像是被谁抓住了臂膀，突然间停住了脚步。踩在香樟叶上发出破碎的窸窣声。
　　抬头，对面是依旧穿得单薄的青树。我们之间是一百米的距离。不近不远，咫尺天涯。
　　这是个十字路口，站着我们四个。就像是绑着耶稣的十字架，等待着上帝的救赎。
　　仿佛有谁下了命令似的，四个人在同一时间迎面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保持着沉默。没有人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只是静静望着对面的人，目光里是想要把对方看穿的渴望。
　　“我们，坐下来聊聊吧。”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韩宇首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校园边的奶茶店里。
　　“青树……”
　　“遥遥……”
　　“小千……”
　　“青树……”
　　四个人突然间叫唤出心底里最迷人的字眼，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欲言又止的似水柔情，仿佛用尽了全部生命来呼唤此刻对面的人。伸手可触的脸庞，却又遥远得似隔着好几个时空。
　　究竟，怎样才是爱？
　　“遥遥。我爱小千，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青树平静地吐出这些话，脸上是看不出的风淡云清，让人怀疑他说的是否发自肺腑。可那决绝的语气又是不可置疑的肯定，容不得半丝猜忌。“欺骗了你，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怪小千。我知道你们是朋友。”
　　“青树，当真没爱过我？”
　　“对不起，我无法骗自己。”
　　我的心却狠狠地揪在一起，血液在全身藤蔓般疯狂延伸，在每一个感情末梢生出一朵滴着鲜血的娇艳玫瑰。这些话是那么的掷地有声，甚至可以毁了一个人所有的情感防线彻底崩溃。可，却是说给了遥遥。
　　“小千，我祝福你。”
　　“遥遥……”
　　“我想过了，我们这十几年的友谊，不该为了一个男生而坍塌。”她斜睨了青树一眼，继续说，“既然青树不爱我，既然他深爱你，既然他可以代替我保护你，既然和他在一起你就不会再受伤害。那么我有什么理由再用自己的自私来阻止你们在一起？为什么我不可以微笑着看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也出发去寻觅自己的幸福？
　　“你要答应我，今后的每一个晨曦，你都要笑得比太阳璀璨。”遥遥抓着我的手，话语里藏着深深的落寞和无奈，却笑得一脸无邪。
　　“遥遥，我会幸福。你也要幸福。”除了应允，我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内心纷乱的情绪。

　　“韩宇，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冲你大声吼。
　　“其实我知道，从小你就站在我和小千后面保护我们。为我们闯的祸收拾残局，为我们出头找回公道。你的心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我怕有一天说穿了反而伤害这么多年的友情。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一个会包容我一切小心眼和坏脾气的好哥哥。
　　“现在说出来了，我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遥遥认真地看着韩宇，这些天他为了这事疲惫了不少。
　　“遥遥，对不起。我并不是单纯地希望小千和青树幸福。我把真相揭露，也是自私地以为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我就会有机会。
　　“遥遥，真的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韩宇棱角分明的侧脸是说不清的失落，却又勉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说抱歉。

　　若不是每个人的自以为是，若不是自欺欺人的欺骗，我们之间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如果当初我们都可以坦诚布公，可以勇敢地说出自己的爱恨，也许就不会那么纠结。彼此也不会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说到底，我们都被所谓的自尊包裹成言不由衷的玩偶，宁愿在深夜里对着寂寞的星空一个人流泪，也不愿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当我们说出深埋已久的心里话时，那种感觉就像久经干旱的沙漠突然降下甘霖，既滋养了自己又为他人解渴。
　　我们需要的，只是真真切切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