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青春里闯祸》祁连雪

2、言不由衷

　　韩宇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我们三从小一起长大。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成绩考得比我和遥遥差，韩宇都会一个人难过的哭。韩妈妈曾经偷偷告诉我，她说韩宇说要一直保护我们，他怕有一天我们飞太远而他跟不上。所以一直以来，韩宇都是我们三个中最努力也最出色的。
　　这个如此优秀的男生，从小到大都只对遥遥呵护有加。我不知道遥遥是否真的迟钝到那么明显的表示都看不出来，还是一直以来都在装傻逃避。
　　韩宇和青树在一个班，很多关于青树的消息都是他跟我透露的。他在跟我讲八卦的时候，总是用意犹未尽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喜欢青树的就是我。而我也懒的解释。
　　我让韩宇邀请青树来参加他的生日会，他们的关系不错，据青树说韩宇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而遥遥和青树的相识就安排在韩宇的生日宴上。

　　韩宇的生日会很热闹，尽管离我们升入城北中学不过短短两个月，长得帅又脾气好的韩宇已经结识了一大帮朋友了。这些人来自不同的班级和年级，有些是学生会的，忘了说了，韩宇是学生会主席；有些是艺术班的同学，总之都是一大帮俊男美女。
　　青树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他一个人握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淡淡的眼神流连在穿着白色短裙的女孩身上。她穿过人群，朝着自己走来 。
　　“青树，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遥遥。”我拉着遥遥坐在青树对面。
　　“哦，你好。小千经常和我提起你。”一贯淡淡的语气不起波澜。
　　“你好。”真够朋友。遥遥温柔地笑了笑，在我耳边轻咬。
　　“那个，我去帮韩伯母招待客人，你们先聊。”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便功成身退了。遥遥，加油，看你的了，我在心里默念。

　　“怎么样？你们相处的还行吗？”熄灯后遥遥爬进我的被窝，开始了我们惯例的“午夜谈心”。
　　“嗯，虽然他没有很主动地跟我说话，不过也没有很讨厌我的样子。我们也只讲了些关于钢琴方面的问题。”“这样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不是真的遗憾或是高兴，很多时候我都难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情感，或者是感知自己最深刻最直接的想法。
　　“遥遥，如果 你们在一起了，你一定要幸福。”
　　遥遥枕着我的手臂睡着了，我却开始清醒地想起一些事。
　　听大人们说，我的爸爸曾经是个很有名的省队国球手，为球队赢得过数不清的荣誉。可是有一天，爸爸遇到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对手。那个人足足比爸爸小七年，却在开局三球就立刻占尽上风，而爸爸，居然就如此轻易地败了。败了比赛，也败了家庭。因为妈妈走了，和那个男人好了。而爸爸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赢过任何比赛。爸爸在跳下十七层楼前，曾经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吗？开局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妈妈在他手上，要是我敢赢，就再也别想见到她。事实上，即使他输的一败涂地，也没有再见到过妈妈。
　　从爸爸决绝的身影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敲出一朵娇艳的红色妖姬时，我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个时候小区里的还是嘲笑我没有爸爸妈妈，总是扯乱我的头发弄花我的脸。只要遥遥每次看到那些小孩欺负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推开他们，挥舞着小小的拳头说：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小千，我就报警。我那时总被她的话逗的忘记了疼。
　　遥遥和韩宇，就像我惨淡童年里突然闯入的天使，陪着我从被人唾弃的小孩，长成如今重点中学的好学生。

　　自从遥遥和青树正式相识后，我便常常找借口让遥遥代我陪青树。更多的时候，我在离他们一百步的距离跟着他们的步伐，一个人安静地走。保持这个距离，我可以听见遥遥开心的笑声和青树略带忧郁的侧脸。而我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走在一起。
　　“遥遥，你和青树怎么样了？”看到遥遥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是三伏天吃了冰淇淋的甜蜜，我想他们应该进展地差不多了。
　　“挺好的啊，他已经完全接纳我为他的好朋友了。他的话也渐渐多了，不再只是被动地由我找话题。一开始我们谈的比较多的是你啊，身边的同学啊等等，后来就渐渐开始讲他自己的故事了。”
　　讲到我？我的心突然一紧，青树，你还记得我吗？遥遥这么优秀，大概你早就忘了我吧。
　　我环上遥遥的脖子，说：“遥遥，你知道吗，只要你幸福，我愿意把一切都让给你。”

　　11月的一天，我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商量申请助学金的事，回到教室时同学们都已经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去了。然后我突然就看到一个无比熟稔的背影，在夕阳打下的余晖里悲伤的像是一幕没有结局的折子戏。这一刻，我突然很想走上去拥抱这个男生，用尽我全身的力量留下他。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哎，你觉得遥遥怎么样了啊？”我拍了拍青树的肩，故作轻松地问。
　　“我们有多久，话题里只剩下她了呢？”我看见他俊秀的侧脸，隔着水雾般的低落将他牢牢缠绕。他转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是我穷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你去追她吧。”我别过头，不敢再和他对视。我怕我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我知道了。”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可是如果那时你回了头，一定能看见我极力忍着眼泪，紧抿着嘴唇难过的样子。而你义无反顾的离开，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再也进不了你的世界了。

　　为什么当你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你隐进夕阳里的背影，似在控诉着我的言不由衷和逃避。可是我要怎么做，才可以不伤害任何人又让每个人都得到幸福呢？
　　是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依赖，看到你的笑脸就会那么窝心？
　　你踩着单车送我回家，说我是第一个坐上单车后座的女生。那一刻，我的心里竟有些小鹿撞怀的紧张，你一定没看见我在后面绯红的双颊。
　　你跟我说理想，说未来。说你很想背着吉他去旅行。那一刻，我竟有种陪你远走天涯的冲动。
　　你说小千你知道吗，我从没这么想着念着一个人。我弹吉他的时候，想象着你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色裙子起舞。
　　你说小千你知道吗，除了你我再也不想让谁坐上我的单车。我常常以为你还坐在我后面环着我的腰，我们一起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区。
　　你说小千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你说让我干什么，我从不想违背，只要你开心。你的开心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青树，谢谢你。有你陪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你是遥遥喜欢的男孩，你是我不愿割舍又不得不放弃的幸福。
　　青树，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以后，就让遥遥来陪你吧。
　　我蹲在我们常去的那家Pub的角落，在萨克斯管的喧嚣里不停地泪流满面。
　　青树，青树，对不起……

　　可是我没看见，在我低头哭泣的时候，你就站在离我一百步的一张桌子上，一个人灌着酒，看着我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