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长东不知处》啊哈。

2、李筑凛

　　送曲按池进了江国，楚优烛返回齐都——现在是李都。□□的命令还没有结束，楚优烛仍然听见女人的哭叫声，还有男人的笑声和呵斥声。他走近皇宫城墙，想进去问问李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恢复上朝，但终于忍住了。然后他看见城墙的那一头，有人向他走来。楚优烛挑了一下眉毛：“迟柘？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迟柘是李国的军师。李王给了他父母十万金，所以老两口连哭带闹地逼儿子来做官。这是个懂得各种兵法并且善于运用的人。一些拍马的文字说他是天上武曲下凡，而迟柘一笑置之，于是大家更相信他是活神仙。而在楚优烛看来，迟柘是个有机会升官发财却一心要去山里跳大神的疯子，只不过这个疯子偏偏还真的有相当的本事。但楚优烛喜爱他，因为两个人都讨厌权力的制人或制于人。然而楚优烛更喜爱钱，所以他还要继续做官，并搬出“大隐隐于朝”安慰自己。迟柘是早决定一打下齐国就找个好山修道去，所以楚优烛在搂钱时更佩服他，同时决定拿人钱就要给人办事，免得落下“无信”恶名。
　　迟柘已经换上了粗布短衣：“我是要走了。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在？□□可是玩女人玩到每天两盘子牛鞭啊。”
　　楚优烛白他一眼：“我对哭哭啼啼扭手扭脚的女人可没胃口。不过□□那家伙还没结束？我的天那，年近半百，三天三夜……”
　　迟柘笑笑：“管它呢。我是真的要走了。你的钱也差不多了吧，走不走？”
　　楚优烛摇头：“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会不得好死的。□□也一样。”迟柘突然压低了声音，然后趁着楚优烛愣神的当儿，大笑着跑了。那以后楚优烛没再见过他。实际上没有人再见过他。

　　李王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王储的位置一直没有定下来——与其说没有定下来不如说李王根本没有立储的意思。他一直觉得自己老当益壮，离死至少还有个一二十年。
　　老当益壮的最好证明就是，尽管年过七旬，儿子还在接二连三生出来。不过以前的孩子大多夭折了，现在只有两个儿子成年。李风凛是现皇后的长子，他出生时皇后还是李筑凛的母亲。李筑凛出生后母亲便去世，于是李筑凛由同母哥哥李移凛抚养。后来李移凛在李筑凛十七岁上，因为妻子过世忧郁成疾死了。对于剩下这两个成年儿子，李王都不满意：李筑凛性格太过温良正直，做臣子不错做王还不够。李风凛则正好相反，李王觉得如果他当了王一定会把自己的兄弟们杀的一个不留（实际上李王自己登位后就是这么做的）。但他并没有担心太多，一二十年后不就又有一些成年的儿子们了么，到时尽可以从容选择。
　　这一天李筑凛接到命令，李王召他进宫。他很意外，因为以前如果父亲需要有个儿子来完成某事，总是会找李风凛——哥哥的性格更像父亲。不过随后他想到李风凛大约还在平息北边的叛乱。穿上唯一一套能称上华贵的衣服（实际上比起家世显赫的现皇后及其他妃子，前皇后是在李王还只是公子时嫁去的，出身贫寒，所以李移凛李筑凛并不富裕），李筑凛去拜见父王。
　　没有能谈得上温情的父子对话。是一个并非重要的任务：半个月后是李王六十岁大寿，李王要李筑凛送邀请函去江国。考虑到李国和江国的对立关系，你可以把它看作是示好，但也说不定是挑衅。李王不在乎，那只是个他不喜爱的儿子，所以万一江人抓住他甚至杀掉，只会给李国个进攻借口。李国比江国强。李筑凛也明白，没什么可难过的，父亲也不喜欢李风凛，不然不会每次派他去最危险的地方亲自上阵作战。做爹的折腾儿子甚至是李国的传统，李王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带上两名侍从和国书，李筑凛出发了。

　　江国的官吏接了国书，请李筑凛在殿外等候。时令正是春末，不冷不热，所以等一会儿也无妨。李筑凛对这个由女人统治，被发跣足的江国还是挺好奇的，但看来除此之外和李国也没有不同了。
　　在殿阶下站了大约一刻钟，李筑凛觉得有些无聊。正想着要不要打发个侍从去问问，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你追不上我的！”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过去。然后就是女孩子的半嗔：“你给我站着！”李筑凛转身，看见一个白衣的女孩。她笑着，在奔跑，头发像衣带般飘逸。女孩也看见了他，跑过他身边时显然楞了一下，身子轻轻地一扭，于是面对着他。看清楚他之后，她嘴角扬起一个略俏皮的弧度。然后她身子又转回原来的方向，继续笑着跑远了。李筑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她的脚。她的脚真美。那么白而且嫩，像剥去外壳的笋。当她跑动的时候，两只脚就像飞舞的白鸽。
　　“她是谁呢？”李筑凛想，“可以在这儿喧哗，当然不是一般……”并没有想得十分停当，先前接下国书的官吏过来，告诉他：“您可以去见大王了。”
　　江国的龙椅是楠木的。椅子没有经过雕琢，但显然很有些年头，打磨的痕迹早看不出来了，只留下本身的温润质地。李筑凛在得到许可之后抬头。楠木椅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眉眼间还留着些年轻时的风致。她向李筑凛道歉，因为她的午睡而使李筑凛久等了。
　　“请去回复你们大王，我和阿鱼都会去的。”女人说。
　　“胡说，我才不去！”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李筑凛循声看去，女孩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代之气鼓鼓的小脸。
　　女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我们的实力不足以违抗李国，而且只是去赴宴。”不等女孩再说什么对李筑凛一挥手，“请使节快去回话吧，并带去我们江国的祝福。”
　　李筑凛应了一声，走出大殿。外面天气很好，正是春末的灿烂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