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游戏世界里的绝色美人养成记》青青橘子

34、补偿 向皇帝讨要

　　金銮殿内暑气蒸腾，殿中两侧摆着冰鉴，冰块缓缓消融，丝丝凉意漫开，稍稍压下燥热。

　　青铜香炉内燃着清和辟秽的香，细烟袅袅，悠悠向上散开，淡香混着冰上的凉雾，不至于闷人。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级分列两侧，靴履落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大殿原本静得只余下香烬轻微的噼啪声响。

　　一名绯袍文官持笏出列，身姿端方，声音沉稳。他近日收到师弟王宁寄来的私函，知晓其遇刺一事。

　　也打听清楚，浔安县县衙已立案勘验，正依规矩逐级上报卷宗，只是官驿递送实在迟缓，文书尚未抵达京城。

　　他唯恐事态迁延，线索湮灭，便朗声启奏：“启禀陛下，浔安县新近发生刺杀一案，有人蓄意加害王尚书嫡长子王宁。此王宁一心教化乡民、安抚地方。臣先得当事者来信告知，恐时日拖久，证据消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探明实情。”

　　御座之上，皇帝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御案，语气平淡，先把过错归于地方：“此事，应是浔安县令疏于防范，处置不周吧。”

　　话音刚落，又一名官员踏出班列，从容回话：“陛下，浔安县县令与王家是亲家，本就会多加照拂。况且刺客是在城外荒野伏击，事发猝然，就算当地县令有心戒备，也难以预先设防。

　　事后他已然依律勘验立案，备好卷宗，由上司衙门缮写咨文，一并走加急驿传送往皇城，并无压下案情之举。该做的核查、报送，他全都办妥，已是尽到本分。”

　　紧跟着另一名官员缓步上前，语气带着些许审慎：“臣还有一事禀奏。事发之前，三皇子、六皇子曾奉陛下旨意，登门拜谒王宁祖父，携礼慰问。两桩事前后相接，时序巧合，难免引人揣测。”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皇帝面色一沉，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声线缓缓压低，裹挟着沉沉威压：“两位皇子是奉朕之命前去慰问。听你这话，莫非疑心是朕授意？”

　　他抬手指向阶下官员，声量陡然加重：“放肆！在你心中，到底还认不认朕这个君父？”

　　那官员心头一震，连忙屈膝跪倒，伏身告罪：“微臣绝不敢质疑两位殿下，更不敢妄测圣意。只是两件事凑在一处，难免引人多想，臣心中不安，才据实上奏。”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这三位上奏的官员，一人与王宁师出同门，另外两名都是王宁祖父的门生。

　　不少官员纷纷出列附和，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众人皆是面色凝重，纷纷坦言皇子所行在外本就极易滋生风波，隐患颇大。

　　更有几位老臣直言进谏，提议尽早为年长皇子册王就藩，遣出京畿，以此避祸稳局，免得久居皇城滋生是非、再起无端事端。

　　这番话音未落，立刻有另一派系的官员跨步出班，当众挺身辩驳。

　　他们神色肃然，拱手高声直言，如今案情尚无半分确凿实证，不过是时序凑巧、凭空揣测，万万不可捕风捉影妄议储嗣、非议殿下，实属有失臣礼、动摇人心。

　　两拨朝臣立场相悖、各执一词。一方字字恳切，直指皇嗣羁留京师的隐患。一方据理力争，斥责众人无根无据肆意构陷。

　　人声交错起伏，辩驳声、议论声层层交织，原本肃穆沉寂的金銮大殿，瞬间吵作一团。

　　皇帝静静看着纷乱争辩的众人，目光一转，落到文官队列里的王父脸上。

　　王父此刻肩背微塌，一身威严紫袍都压不住满身颓然。他眉眼沉沉覆着悲色，不敢当众失态落泪，只微微垂首，指腹克制地蹭了下眼尾。

　　一副老臣心惊，爱子遭难，无助凄惶，偏偏还要强撑体面的可怜模样，看得殿中不少人心生恻隐。

　　“王爱卿，你来说说，此事究竟如何。”

　　王父闻言，稳步走出朝班，袍裾扫过冰凉青砖。他眼眶泛红，声音压抑着哽咽，神色悲戚：“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臣的孩儿王宁在浔安县劝农劝学、教化乡民，深受百姓感念。此番遇刺负伤，他唯恐歹人蛰伏不去，再度寻仇生事，更是带伤决意离开，免得连累当地乡邻。

　　临行之时，不知情的百姓还沿路相送，足可见本地人并无加害之意。”

　　话说至此，他气息微颤，语声里浸透无尽的惶然与无力，字字沉哀。“臣日夜难安，寝食难废，百般思索，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何人，会与臣家犬子结下这般不共戴天的死仇，竟要如此阴私歹毒，暗中痛下杀手，欲夺其性命！”

　　他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帝王，满目沧桑凄苦，句句皆是护子心切。“若是此番凶徒依旧贼心不死，不肯罢休，此后祸患接踵而至，暗害不绝。

　　臣久侍朝堂，当值尽本分，到头来，竟连远守乡野，安分守己的亲生孩儿都护不住，保不下！”

　　话音重重一落，他深深躬身一揖，姿态恳切卑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臣暂归乡里。朝堂政务自有诸位贤臣辅佐，此后歹人若执意寻仇泄愤，尽管冲着臣这老朽之身来！臣只求以身挡祸，替子承灾，保臣孩儿往后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一番肺腑悲言落地，整座金銮大殿霎时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尽皆缄口，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只静静看着恳请归乡护子的老臣。殿内气氛沉凝到了极致。

　　死寂僵持片刻，御座之上，帝王眸光骤然一厉。

　　少顷，皇帝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冰凉御案之上！

　　“砰——”

　　巨响震彻大殿，威严怒意轰然炸开，震慑满堂百官。帝王声色陡然凌厉震怒，尽显雷霆之怒、君威浩荡，摆出一副誓要彻查凶徒、严惩恶人的决然姿态。

　　只是这满面盛怒、一身雷霆威仪，全然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表面姿态。

　　帝王眼底深处一片清明冷静，城府沉沉。他心中通透所有内里原委，清楚知晓此案牵扯自家皇子，绝对不能让追查的触角，半分触及到六皇子萧锋身上。

　　怒意宣泄过后，皇帝面色稍缓，敛去眼底所有冷沉算计，语气温和宽厚，好生安抚阶下的王父。

　　“王爱卿糊涂。”帝王声音沉稳公允，句句皆是明君体恤臣下的姿态，“你在朝恪尽职守、安分奉公，朝中诸事尚且倚重于你，岂能因一时祸乱弃职归乡？你爱子心切，朕感同身受，但国法昭昭，自有法度处置，无需你舍身相护，安心供职便是。”

　　当即当庭下旨，指派心腹近臣全权主理此案，另遣专人快马奔赴浔安县复核全案。

　　一面传宫中御医火速去为王宁疗伤诊治，一面降下恩赏，赐御笔牌匾“化行乡邑”表彰王宁数年教化乡民的功劳，另拨银钱抚恤王家。

　　承办案子的人领会圣意，刻意避开要害线索，过了数日才将卷宗递进宫中，定案为一伙自外地流窜到浔地的流寇临时起意行凶。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官员听闻这个结论，心底自有掂量。

　　当朝正二品礼部尚书的继承人遭暗杀，干系重大，寻常流寇根本不敢冒这般风险。只是始终没有抓到确凿实证，众人也不好明着发难。何况圣意已定，定论已下，无人敢当众非议。

　　王宁遇刺之后就查清了萧祎的来历，不过刚开始，他并没有选择当场报官，而是打算直接弄死他。

　　第一，一旦正式报官抓到人，萧峰的皇子身份必然曝光。他不敢赌六皇子的性子，绝境之下若是肆意攀咬、胡乱泼脏水，把潜伏行凶的缘由，全部牵强推到云绫身上。到那时，无需任何实证，外界流言蜚语四起，云绫的名声，难免被这桩皇家龌龊事给玷污。

　　第二，云父身居地方官职，位卑权轻，根本扛不住皇家纷争。倘若由云父出面处置、上报案件揭露六皇子罪行，万一后面萧锋被惩罚重了，云父铁定背锅。

　　后面要不是皇帝禁军带萧锋撤离及时，还真叫王宁得手了。

　　王宁冷静下来反复权衡，心中算盘渐渐清晰萧峰已经脱身回到京城，这个时候再走官府途径上报，皇帝就算要查，也不会轻易把矛头锁定在自己儿子身上。云绫被攀咬抹黑的风险，一下子降到最低，不必担心她被这件事拖下水了。

　　想通这一层，他才决定让云父上报。

　　除此之外，他提笔写下书信，寄给自己的师兄，请师兄在朝堂之上代为出面启奏。

　　同时他也提前安排妥当，帮云县令做好开脱，保证云父不会因为这件案子被追责牵连。

　　他做这一整套安排，只是向皇帝讨要一个说法、一份补偿。

　　可就算王宁事事都算计妥当，心思再深，心里也隐隐有预感，云绫的婚事怕是不容易退了。

　　伤口明明在后背，疼的却是心里。酸涩和寒意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心口一阵阵抽着疼，一下接着一下，像被人死死揪着。他抬起手，重重捶了两下胸口，似是想把堵在心里翻涌的难受强行压下去。

　　他没心思安心养伤了，甚至比原先打算的日子提早了一天，动身赶往皇城。

　　临行那日，车马旁堆着大包小箱，仆从忙着捆扎装运。周遭不少百姓闻讯赶来，远远站在路边注目相送，人人都盼着他一路平安。

　　王宁在浔安县这些年，虽说一开始是冲着云绫来的，但他做事向来踏实，也是真把浔安县带动起来了。

　　以前浔安又偏又穷，路难走，也没什么生意。他来了之后，路修通了，不少人过来开店做生意，农贸买卖热闹起来，县里收入也涨了。

　　越来越多人愿意搬到这边落户，还有不少读书人听说这里学风好，特意赶过来。每年官府考核，云县令的成绩都是上等。要不是浔安县令是王家亲家，早就把他调去别的地方当官了。

　　就算将来有一日王宁离开浔安县，这些修好的道路、热闹的街市、留下来的学子都还在，足够长久改变这座小城往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