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探亲 宁遥县的干 ...
-
下人很快备妥马车。原本李梅只打算母女二人出行,后来添上云绫的大嫂,再带上三名仆人,没有苛待下人的打算,一车挤得满满当当,统共六个人。接着后面赶来的两名衙役则在车外,分坐在车夫两侧。
云绫瞧着这阵仗,莫名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飞饼国超载的摩托,心底暗自好笑。
众人依次登车落定,车帘轻轻放下,车马缓缓启程,从浔安县往宁遥县而去。
马车先穿过浔安县城的长街。清晨的集市正是热闹时候,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商贩、赶路的百姓交错穿行,人声喧腾。
云绫想要掀开车帘,被李梅阻止住了。行吧,她只得收回手,再憋一段时间。
“外头气味杂,别掀帘子。”,李梅将车帘按实了,倒不是怕这县上的人窥见云绫容貌。常言道,一县之令便是一方土皇帝,这话不假,车上随行的两名衙役也不是做做样子。她只是清楚,外头的市井,并没有多好。
街上吃食杂货虽多,可制作粗疏,更谈不上洁净。盛食物的器具虽说过水擦洗了,经手之人数不胜数,草草涮上两下,哪里能真的干净。
在她眼里,女儿还是个嘴馋的孩子,若是看见了零嘴吃食,闹着要买,反倒麻烦。
再者街上人流混杂,地上积着污泥,还有往来马匹遗落的粪便,不少穷苦人身上还带着虼蚤。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小虫子万一顺着缝隙跳到云绫身上,李梅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云绫平日里住的屋子日日清扫,纤尘不染,这般粗陋脏乱的市井环境,她怕女儿受不住。
不看就不看。云绫不知道她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所谓。她前世往前数几代都是种地的农民,小时候还下过田干过农活,施肥、掰玉米、挖红薯全都干过,什么脏东西她早就见惯了。
这些人庄稼人比较多,在平等社会中体会过丰收的人,是不会看不起庄稼人的,只会觉得这些人勤劳能吃苦,哪怕这些人只是普通NPC。
只是那个社会虽说嘴上讲着女男平等,可田地、房屋,家人心里早就默认全都留给哥哥。她哥生怕她迟迟不成家,回家长住,会同他争抢家产。
每次偶尔回家一趟,她哥便一个劲在她耳边念叨入赘有多好,她们姐姐入赘后多幸福,反而渐渐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她可以不要,可以施舍给别人,但是绝对不能被赶。
见自己不反抗,他越来越起劲后,她直接回怼:“这么赚,怎么不见你去呢?男孩子赘人更有市场吧?”
“一天到晚就想着拿身体换钱,我看你前后女男都能用,去,给我赚点,让我花花。”
她哥对线说不过也输不起,连忙跑去跟父母告状,父母偏向她哥,结果她那次一个人教育了三个人,骂爽了,嘿嘿嘿。
妈妈:“女孩子不结昏就是会被人说的!”
她:“谁说的?说具体名字,我到要找到它家去,看看是哪些不要脸的,教出了那么些没家教的东西,随便编排别人家事。”
爸爸:“都挣不到钱,看看别人家孩子,看看你,你有什么用?”
她:“你们有用喽?你们要是有用,我早开上豪车、住上豪宅了,哪里用得着我一天到晚像个孙子一样去给人打工?看看别人母父,再看看你们,说出这话不觉得没脸没皮吗?”
是舔一下嘴巴,都能蠹死人的程度,也就云绫惯着李梅从来都没展现过这方面的天赋,加上李梅把云绫当个易碎品一样捧着,让她的口才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被宠着的人,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李梅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专门用吃的话题来分散她的注意力:“绫儿,等咱们从你外祖家回去,你想吃些什么?”
云绫想了想,随口答道:“想吃笋干烧肉,再蒸一碟蜜饯果子。”
李梅闻言弯了弯眼:“好,回去便给你安排。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先记这两样。”云绫说着,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垂首的柳青,又补了一句,“阿娘也问问大嫂想吃什么吧。”
李梅转头看向柳青,语气温和:“你呢?回去可有想吃的?只管说。”
柳青猛地一怔,指尖攥紧衣料,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都可以,吃什么都行。”
云绫隔着几步听见,当即接话:“哪有什么都行的,总有偏爱的。是想吃腊味,小炒,蒸菜,或是做点甜口的点心?”
柳青迟疑许久,才小声吐出一句:“……笋干焖肉就很好。”
李梅笑了:“巧了,和绫儿想到一处。那便记下,回去一并做。”
云绫挑了挑眉:“大嫂难得有想吃的,到时候多放些肉,油润一点才香。”
柳青应了声“嗯”,心口又轻轻发颤,悄悄抬眼飞快瞥一下了眉飞色舞的云绫,连忙又垂下目光。
焖肉多用豕肉烹制,豕肉就是猪肉。虽然牛羊在礼制里地位更高,羊肉长期是富贵主流肉食,古人并非不吃猪肉,劁猪的手艺很早就有,可猪肉在不少人心中,依旧是底层人吃的贱肉。
只因有些人家图省事,盖起楼上住人、楼下养猪的屋子,任由猪吞食排泄秽物长大,这种肉他们自家不肯入口,反倒挑去市面上兜售。
所以家境宽裕些的人家,往往不会随便买街上的肉,而是提前定下猪崽,托付给信得过的佃户、乡下农户帮忙喂养,吃食干净,肉吃着才放心。
待驶出城门,城内繁华渐次褪去。沿途换成绵延的乡间土路,两侧是大片平整的良田,
路边偶有零星村落,矮屋炊烟袅袅,树下有闲坐的乡人,田间有低头劳作的农影,一路景致安静舒缓,步步远离城中喧闹。
云绫若是无人招惹,性子本是沉静一挂的。出了城李梅就没再拉着车帘,云绫一路倚着车壁静坐,安安静静,只透过帘缝,望着沿途流转的风光,把城乡之间迥然的差别一一收进眼底。
田野里混着稻秆的气息钻进来,飘在车厢里,叫她嗅到一丝自在的气息。
只是土路坑洼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人坐在里头,如同簸箕里的黄豆,不住上下摇晃,让她有一点死。
车马走了许久,才缓缓踏入宁遥县地界。
比起浔安县的简朴,宁遥县显然要齐整气派很多,街市也更为宽阔、繁华。
主街以石板铺就,被长年往来的车马行人磨得温润发亮。
这次李梅没有按着帘角,云绫从摇曳的车帘窥见街市的热闹,两旁铺户一家挨着一家,檐角相连,布庄门口悬着五色布匹随风轻晃,粮店门口堆着一袋袋粟米白面,茶铺飘出淡淡的茶香。
街边还有不少摊贩,劁猪匠、卖糖人的、挑着鲜果担子的此起彼伏地吆喝,人声喧腾。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挎篮的妇人、跑腿的伙计、赶路的挑夫交错穿行,车马缓缓在人流里挪动。
外祖母家就在县城临街的巷弄之中,是本本分分营生的商户。
家中世代经营干货铺,铺面清爽利落,没有繁复华贵的装饰,却收拾得纤尘不染。
木架层层叠叠,整齐码放着香菇、厚木耳、风干笋干、陈年腊味,还有各样香料、蜜饯、晒好的干菜,品类繁多,都是百姓日常所需。
铺子经营多年,主人忠厚本分,客源安稳,慢慢攒下一份殷实家底。当年李梅赘到云父家,外祖母精心为她筹备嫁妆,其中便有宁遥县一处临街小饭馆。
凭着这份至亲情分,这间陪嫁饭馆可以直接从外祖母铺子里拿货,省去中间商,拿货价几乎贴近本钱,省心稳妥,收益牢靠,是一份十分踏实的产业。
车马缓缓停稳,外头街市人声喧沸,热闹扑面而来。
临下车前,李梅连忙从身侧的布囊中取出一顶密不透风的围罩,料子轻薄细密,能严严实实遮住眉眼与面颊。
她动作轻柔又执拗,细细理开罩面,递到云绫面前,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护惜。
“绫儿,外面人多眼杂,把这个戴好。”
当下天气燥热沉闷,单单坐着不动都闷得出汗。云绫望着那层密闭的罩布,眼尾微微垂落,长睫覆下,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悄悄染上一层无可奈何的恹意。
李梅见她没有反驳,便捧着帷帽倾身过来,指尖细心分开垂落的纱面,轻轻往云绫头上套去。帽框稳稳落在发顶,一圈素纱顺着帽沿缓缓垂落,堪堪遮到下颌。
虽然不是正午,但热气已经刚刚开始翻涌了,再裹得密不透风,无异于给自己扣了个蒸笼。
算了,就当遮阳帽吧。
轻薄的纱层隔去了直射的日光,却挡不住四下漫开的热气。云绫微微偏头,任由李梅替她理顺纱边,把缝隙都仔细抚平。
待整理妥当,那张夺目的容颜大半隐在纱影之后。旁人再也看不清她清晰的眉眼轮廓,可那份独属于她的灼灼风姿半点没有消减。
云绫从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中隐隐约约看现在的模样,呃,好像觉得还可以。
这不就是另一种风格,面纱也太有清冷感了吧,她也不是那么不情愿了,要是有手机就更好了。
李梅似乎也发现这个问题,于是吩咐佩雪,叫她跟着一名衙役去观澜书院找云绫的大哥云枫。若是他得空,便请他过来与外祖这边的亲戚见上一面,认一下亲。
再者也是防着出什么意外,有他在,也好照看好自家妹妹和妻子。
她心底其实透亮,只要云枫得知妹妹来了,必定会想方设法赶过来。
佩雪领着衙役一路寻到观澜书院。廊下读书声琅琅,云枫正坐在窗下跟着先生听讲,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立着妹妹身边的人,神情瞬间一变,方才斯文沉静的模样,换成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错愕。
他没料到家里会派人寻到书院来,也顾不上继续听讲,悄悄抬手,向着堂上讲学的夫子躬身示意。
待夫子目光落过来,他低声禀道:“先生,家中来人寻我,恳请准许告假片刻。”
夫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朝外望了一眼,看见一旁立着的壮年男子和侍女,心中了然,也不多追问缘由,微微颔首应允。
云枫起身离席,快步走出屋舍,迎上佩雪,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可是妹妹出了事?”
佩雪屈膝行了半礼,把李梅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他:“夫人带着小姐、大少奶奶一行人来宁遥县探亲。夫人让我来寻大少爷,大少爷若是无事,不妨过去一趟。”
云枫悬着的心一下落回原处,眼底漫开真切的喜色,连忙应下:“我知晓了,我去收拾一下,稍后便过去。”
他转身重回堂内,对着夫子深深一揖:“先生,学生想前去和家人相见,特来告假一日。”
这话落在一众同窗耳中,听清缘由,认出云绫身边侍女,堂上那几个跟着王宁修习过的弟子顿时坐不住。
他们本就是班里功课最好的几个,一向沉稳,这会儿却一个个心思活络起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