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41、Chap.02 椰汁芋圆与

　　这次回台湾，林子闳也曾想过和杨宇腾重逢会是什么场景。
　　尴尬地寒暄些不重要的，还是干脆像陌生人一样从头到尾沉默。前者像他的风格，后者则像杨宇腾的风格。

　　聚会前几日，石知田和他打过招呼后，就把他拉进他们新建的群里。
　　他匆匆扫了一眼，那个已经把他单删的号正静静地躺在群列表里，头像没换还和从前一样，是一条躺在地板上的狗。

　　第一次看见杨宇腾这个头像时，林子闳还调侃他，本人话不多，头像倒是给人很亲和、很活泼的错觉。
　　然而过了没几天，他自己也换上了小王子趴在地板上的照片。画风构图相似，和杨宇腾像情侣头像，但又比杨宇腾的狗更可爱。
　　那时的杨宇腾还喜欢肆无忌惮地躺在他怀里撒娇，一害羞就躲在他身后，从没想过若干年后，他们之间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将聚未聚那几天，群里热火朝天地聊着，只有杨宇腾的狗和林子闳的猫十分安静，在大家激情讨论时也没插一句话。
　　林子闳是觉得很久没联系了，硬融进去有些尴尬，不知道时不时与他们见面小聚的杨宇腾又是为什么。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点开对话框。
　　一片空白。

　　分手之后，他一直没删杨宇腾，聊天记录自然也保存着。去年他换了新手机，本想将聊天记录一并传过来，犹豫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算走出来了，这种旁人看不见又对自己毫无帮助的行为，实在是太矫情。

　　「你今天怎么没来？」发送。
　　发送失败。对方不是您的好友。
　　「你在躲我还是真的有事？」发送。
　　发送失败。对方不是您的好友。

　　林子闳叹了口气，把聊天界面退出来，看见石知田给他发的在KTV包厢拍得合影照。
　　他回复了一句：玩得开心。然后便关掉手机，沉沉地睡去了。

　　林子闳这次的假期足足有十天，为了躲过亲戚们的“关心”，他一回来就住在许明杰家。
　　不过难得休假，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要回家一趟的。

　　到家后，爸妈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林子闳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妈妈瞅了一眼他，然后看了看他身后。
　　“又一个人回来。”
　　爸爸啧声道，“没有魅力啊。”
　　林子闳哭笑不得，往他们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咧着嘴说：“我这情况，哪那么容易找？您二老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取向。”
　　“你就算喜欢的不是人，也该带回来了。”妈妈掰着手指头说，“你都三十好几了，不小了，等再过几年还有人要你吗？空巢老gay。”
　　林子闳皱了皱鼻子，“您这乱七八糟的词都从哪儿听来的…”
　　妈妈哼了一声，“算了，管不着你！”

　　吃完午饭，林子闳在房间里玩了会儿手机，便想着去以前住处的那片海边上逛逛。
　　他给石知田发了个消息问在干嘛，石知田没回他，想来是昨天晚上在聚会上喝太多，不到下午醒不来。
　　林子闳租了辆电瓶车，人高车小，身子有些舒展不开。一路上有几个女生经过瞟了他一眼，惊艳里带着同情，估计心里在想这年头工作不好找，长这么帅还要出来送外卖。

　　跟着导航，沿路边缘开了好一会儿，林子闳才总算到了他当年的住处，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日式风格的网红打卡地，时不时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穿着短裙热裤在街边拍照。经过的行人大多带着墨镜，手捧各式各样的奶茶饮品，望着不远处的海，享受又满足。
　　真不怕热，林子闳心想。
　　在电瓶车上烤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快融化了，索性想找个地方避避暑，于是凭着记忆摸索这一块儿的路。
　　从前的裁缝店变成了烧烤摊，二手书店变成了珍珠饰品售卖处，就连他以前常去的音像店也变成了手工艺木雕店。
　　最后，他来到一家拐角处的小店，仰头去看它的招牌。
　　山芋咖啡。
　　他低下头笑了笑，大步走进店里。服务员看见来客人了，微笑问好，并且热情地递上菜单。
　　林子闳拿过来翻了翻，这家店的物价略显夸张，不禁让他想起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家糖水铺。
　　那个时候他和杨宇腾一有空就会来这里，他次次都点椰汁芋圆，而杨宇腾则是对鲜奶红豆冰情有独钟。
　　最终，他点了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街上人来人往。
　　在这里明显优于在大陆的一点是，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放慢节奏。找个装潢漂亮的店，浪费一天或者一下午的时间，完全不会产生罪恶感。
　　林子闳忽然觉得，现在的节奏才称得上是生活，像他这些年没日没夜的打拼，顶多算活着。

　　坐了许久，林子闳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想走。刚起身，余光瞥到自己座位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自己看谁都像杨宇腾感到无奈，但仍然还是下意识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那人也正朝他这边看。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人始终没移开眼，就这么望着他，静静地坐着。
　　林子闳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那种很强烈的心痛，而是像从泉口里慢慢涌出的酸涩，不至于改变表情，旁人大概也察觉不了。
　　那人先开口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子闳有些局促，“本来昨天能见到的，但他们说你有工作要忙。”
　　杨宇腾低头摆弄着咖啡杯，“是啊，今天难得空闲，就想随便转转，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你。”
　　林子闳问：“你住这附近？”
　　杨宇腾想了一下，说：“不远，三四公里吧，前段时间刚搬过来。”
　　“你买了房子？”
　　“嗯。”
　　聊完这些，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林子闳想找话题却无从下手，即便曾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些年，并不是讲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最后还是杨宇腾率先开口：“这次回来…你打算待多久？”
　　林子闳抓了抓头发，说：“十天左右吧，公司让我休假。”
　　“今天你怎么过来的？”
　　林子闳想到方才那几个小姑娘像看外卖小哥一样看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租的电瓶车。”
　　杨宇腾嗯了一声，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看你刚打算走，要不我开车顺便带你回去吧。”
　　林子闳小声地说好。

　　坐在杨宇腾的副驾驶上，林子闳明显有些紧张，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坐姿，好几次都差点挡住杨宇腾看后视镜。
　　杨宇腾没办法，只好腾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无奈地说：“你不要老是动嘛。”
　　林子闳不动了。
　　他只能别扭地望向窗外，假装正在欣赏路边光秃秃的风景。
　　从这里到许明杰家，骑电瓶车要一会儿，开车倒是很快。十几分钟后，杨宇腾的车便稳稳地停在家门口。
　　解开安全带后，林子闳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下来。
　　杨宇腾看着他，说：“这是你家？”
　　“不是，我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明杰家。”
　　“哦。”杨宇腾的眸色暗了下来。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有空再聚。”林子闳没有察觉到杨宇腾的异样，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林子闳！”杨宇腾叫住他，“有空再聚…是真的吗？”
　　林子闳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嗯…真的。”
　　杨宇腾咽了咽口水，盯着林子闳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像是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着急忙慌，他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林子闳没有笑，但杨宇腾还是看到了他眼睛里重新升起的星星。
　　林子闳几乎是很快的、没有停顿的说：
　　“好，下一次！”

　　车在黄昏里驶向远方，林子闳望着那慢慢消失的一小点，久违的，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马路，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