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39、番外：逆时钟 “因为，我

　　“他甚至不会再记得你，你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时光，也不会给他留下哪怕一秒的记忆，值得吗？”
　　“只要他不再被病痛和噩梦纠缠，可以永远快乐地活下去，那便是值得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爱他。”

　　深夜只有路灯还亮着。
　　杨宇腾拎着外套走在清冷的街上，料峭的寒风吹得他有些发抖。

　　他出来给林子闳买药，不知走了多久，他总算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凤凰街37号”的门牌在黑夜中出奇的耀眼。
　　“进来看看吧。”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猫的脖子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金锁，很别致。
　　“不了，我打听一下，这附近还有没关门的药店吗？”杨宇腾问道。
　　那女人抱着猫转身，拿出一瓶药放在柜台上，“我这里也有卖。”

　　杨宇腾本不想要的，但他实在是找了太久也没找到开着门的药店。迟疑许久后，他终于抬起脚，跨进了这家小小的杂货铺。
　　他四处看了看，这家店里的东西很多很杂，应有尽有。
　　他走到柜台前，瞧见了柜台上一个很奇怪的钟。
　　杂货店的老板娘将那个钟拿起来，跟药并排放在一起，推到他面前。
　　老板娘声音懒洋洋的，“药，可以让你的爱人病情稳定一段时间。”
　　杨宇腾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板娘。
　　“钟，逆时针的钟，会让你的时间倒转，一直溯回而上，直至你生命结束。”老板娘缓缓地说，“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杨宇腾的眼神中充满警惕，以为自己遇上了变态或者跟踪狂，否则她是不可能知道林子闳需要这种药的。
　　“我不知道。”老板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当你需要，就一定会来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明明一目了然，这里只是间小小的杂货铺，但杨宇腾却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地方。
　　老板娘轻轻抚摸着那只胖胖的三花猫，猫扭过头看向杨宇腾，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那只猫对他微笑了。

　　“人生杂货铺，人的一生中会需要很多东西，而这里，会贩卖你想要的东西。当然，也是需要一点点代价的。”老板娘的声音轻而缓，却十分清晰。
　　回到家，杨宇腾看着手里的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相信那莫名其妙的鬼话。

　　除夕夜。
　　因病情危重抢救无效，在林子闳的病床前，医生宣告死亡。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宇腾跪坐在地上，脑海中猛然闪过那家杂货店老板娘说的话。

　　“逆时针的钟，一旦拨动指针，你的时间将逆转，你醒来所经历的，都只是曾经经历过的昨日。”

　　他鬼使神差地抱着钟站在病床边上，伸手轻轻触碰林子闳的脸，然后拧下了钟的发条。
　　“咔哒咔哒——”
　　指针开始拨动，他诧异地发现，这个钟的指针真的是逆时针转动的，并且钟面上的数字也发生了变化，时间的刻度不见了，出现在上面的，是具体的某年某月某日。
　　距离指针最近的，是阿玥出事的前一周。

　　“杨宇腾！杨宇腾！”有人在喊他，他猛地惊醒过来，一刹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你发什么愣啊！”阿玥看着他，面带笑意，“明天我和子闳就要回去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就没有话…要对他讲吗？”
　　杨宇腾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北海道的民宿里。
　　他将视线挪开，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奇怪的钟。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原来老板娘没有说谎，是他拧下了那个钟的发条，时间真的逆转了。

　　他回过头来，林子闳就站在他的身后。
　　林子闳此刻正凝视着他。
　　“林子闳…”杨宇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你在害怕吗？”
　　“是啊，我害怕明天过后就见不到你了。”林子闳故作轻松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
　　“别担心，将来的每一天你都能见到我的。”说罢，杨宇腾伸手揽住林子闳的腰，靠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炙热的心跳。

　　此时此刻，林子闳就在这里，会呼吸，会说话，不是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动不动，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子闳，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杨宇腾的视线重新落在墙角那个奇怪的钟上，喃喃道：“爱到愿意为你放弃明天。”

　　第二天，在机场的候机厅，林子闳和之前一样突然昏倒。但杨宇腾并没有惊慌，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周后，他们如期回到台湾。
　　这次，杨宇腾主动提出开车，他以为只要能避开那辆失控的越野车，那么一切都会改变。

　　他算好了时间，就在车子快要行驶到车祸地点的时候…
　　时钟，忽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定格在了原地，就像是一张老照片，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
　　杨宇腾呆愣在原地，难道说，他不能对过去的事情进行改变吗？可是明明一直以来，他都可以触碰、可以经历那些过去的时光啊。
　　“喵——”一声糯软的猫叫声传入杨宇腾的耳朵里。
　　他扭头看去，只见杂货店的老板娘缓缓地朝他走来。她手里握着一支烟管，正徐徐冒着烟。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宇腾很震惊，这个老板娘到底是什么人，卖给他奇怪的钟，又能在他过去的时光里随意穿梭，甚至来到他面前。
　　“我来取回我的钟。”她说着，伸手从杨宇腾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逆时针的钟。
　　“为什么一切都定格了？”他焦急地问，“我想救阿玥，我想让林子闳好起来，我不想几个月后，林子闳死在我的面前，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救下她，遭遇车祸的人数就不对了。”老板娘的眸中有一丝悲伤的神色，“而这些过去的时间里，就算某些东西可以被改变，但也有一些是绝对无法被更改的。”
　　“什么意思？”杨宇腾脸上蓦地一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颤抖。
　　“是的，倘若你们的车没有在原本的时间经过，这辆越野车就不会往前开，定格的时间也不会流动。”老板娘很无奈，“你明白吗？”
　　“我想我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等待时间来到车祸发生的瞬间。
　　“等一下，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老板娘出声喊住他，“你会代替阿玥死亡，这个世界也将再也没有杨宇腾。”
　　他怎么会不知道。
　　“而林子闳，他甚至不会再记得你，你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时光，也不会给他留下哪怕一秒的记忆，这样值得吗？”老板娘很困惑，似乎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杨宇腾轻轻地笑了起来，“只要他不再被病痛和噩梦纠缠，可以永远快乐地活下去，那便是值得的。”
　　“为什么呢？”老板娘问。
　　“因为，我爱他。”他说着，扭头望向坐在副驾驶的林子闳。

　　时间在这一刹那从静止变为流动。
　　而杂货铺的老板娘，早已不知去向。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宛如走马灯一般。
　　杨宇腾扭过头，看着毫不知情的林子闳。他怀着满腔柔情，将全部的爱都凝聚在那一眼。

　　然后林子闳看着车窗外怔住了，像是被什么吓得无法动弹。杨宇腾没有转头，他知道，是一辆失控的越野车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别害怕，子闳。”他无声地对着林子闳说。
　　你只要静静等待，我会将属于你的健康和快乐，送还给你。

　　“轰——”
　　越野车撞来的那一瞬间，他张开双臂，想最后抱抱林子闳，可只有热浪扑面而来。
　　生命的最后一瞬间，杨宇腾终于将林子闳抱住，挡在他的身前。在混乱中，用身体为他铸造了一个坚固的盾牌。

　　别害怕，林子闳，别害怕…
　　我爱你，即使未来我们不能再相见。

　　第二天，新闻报道了那场车祸，以及在车祸里丧生的死者名单。
　　林子闳坐在电视机前，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吧嗒——”
　　两滴清澈透明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
　　“子闳…”阿玥侧头看他，“你怎么哭了？”
　　他茫然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已经湿了。
　　他摇摇头，同样不解，是啊，他怎么哭了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让他感到熟悉又莫名悲伤的名字，他的心猛地抽痛，像是有人紧紧攥着，用力捏碎了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丢失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
　　只有比记忆更真实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渐渐风干，消于无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