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22、二中还是三中？ 中

　　中考成绩下来了。赵峰被二中录取了。
　　家里很是高兴，父母看着赵峰的录取通知单高兴地手舞足蹈，虽然没考上一中，但是二中还是很令他们满意。但是，赵峰却不是这么想，
　　经过打听，赵峰知道了袁靓考的也很好，虽然她也能考上二中，但是由于志愿报的是三中，因此她只能读三中，马丽和吴蕙没考好，也是按照原先的计划选了卫校，小马先生没考上三中，选择了复读，还有一个人，就是刘正，也复读了。
　　此刻的赵峰，很是惆怅，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选择三中也没问题，父母也支持，也可以时常与袁靓碰面，但是生活问题却令赵峰很是头疼。因为姐姐就是上的三中，姐姐每周都回家，回家的目的就是从家里带煎饼和咸菜，而且一次就足足带够一周吃的，自己上三中也离不开这种情况。但是这种情况怎么和袁靓相处呢，他不愿意让袁靓看到自己每天三顿吃煎饼咸菜的样子。但是不读三中的话，只能读二中，如果是读二中，那就不知道还能见到袁靓几次了，而且自己在二中读书，肯定没有机会照顾袁靓了。
　　赵峰很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是又没办法和袁靓商量。如果和袁靓商量，自己的后顾之忧肯定不能告诉她，如果她也让自己选三中该怎么办呢？本来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在赵峰这里却变得如此纠结。
　　姐姐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是啊，他的成绩在三中基本可以说名列前茅，但是在二中的话，也就是中上水平了。姐姐的话有一定道理，但是她毕竟还不知道赵峰真正苦恼的地方在哪里。
　　父亲似乎看出了赵峰的犹豫，决定带着赵峰到两个学校都去看看再说。于是，父亲骑着摩托车带着赵峰出发了。
　　父亲开着摩托车，永远还是只能跑五六十迈左右，因为车子太老了，开得太快担心散架。但是虽然慢，还是总比骑自行车要强不少。记得小时候赵峰和父亲出远门，总是那辆二八大杠，赵峰坐在前面的横梁上，时间一长不是屁股疼就是腿麻，摩托车要比二八大杠舒服多了。赵峰在后座老老实实坐着，心里还在犹豫着到底要怎么办，但是始终拿不下主意。
　　三中到了，恢弘气派的大门，给了赵峰很强烈的震撼。父亲在大门口停下了摩托车，一只脚撑着地面，看着门口的保安。保安径直走了过来，问道：“干什么的？”
　　父亲唯唯诺诺地说：“那个，孩子成绩出来了，想来打听打听上学的事。”
　　“这还没到报名时间啊，考多少分啊？”保安一边和父亲说话，一边打量着后座呆木的赵峰。
　　“580分。”父亲有点自豪地说。
　　“哦，还不少，三中肯定是能上的。那这样吧，你把摩托车停在那边，然后直接去正对门的这个办公楼一楼左边有个招生办公室，门上有牌牌，进去问一下吧。”保安一边来回用手指着，一边对父亲说。
　　赵峰下了车，在大门口等着父亲把摩托车放好，锁好了车，然后就跟着走进了大门。三中确实比赵峰初中的学校好多了，赵峰记得第一次和父亲一块来送他姐姐的时候，那时候人很多，他也没仔细看。现在学校里没有多少人，赵峰第一次认真看了下这所学校。正对门的办公楼左边有很多教学楼，教学楼后面和左边应该是宿舍，因为有很多衣服挂在窗口。这个布局没有给赵峰留下什么印象，但是父亲却好像很欣赏这个学校似的，嘴里不断嘟囔着：“真好，真好！”
　　来到保安所说的的办公楼，赵峰跟着父亲径直走了进去，并找到了门上挂着“招生办公室”牌子的那间屋子。父亲很小心地敲了两下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父亲探着头慢慢推开门，赵峰在后面悄悄地跟着走了进去。
　　“老师你好，我带孩子来打听一下上学的事。”父亲恭恭敬敬地说着，一边掏出了烟递了过去。
　　“不用，我不吸烟。你孩子什么情况，是复读啊还是新生啊！”老师坐在办公桌前的凳子上，没有起身，转身推了推父亲递烟的手，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看着赵峰亲。赵峰不敢抬头看老师，低着头站在父亲后面。
　　“新生，新生，这次中考考了580分。”父亲急忙解释。
　　“哦，那不少啊，肯定能上我们学校，分数不低，估计着每个班都能前几名呢。”老师突然来了兴趣，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外挪了挪。
　　“你俩先坐下，坐下说。”老师指着旁边的沙发说道。
　　父亲拉着赵峰坐下。赵峰依然木木的看着身边的东西。
　　“你们想了解些什么呢？”老师突然问道。
　　“就是想跟老师了解一下咱们学校和现在二中的区别，还有就是学费的问题。”父亲在沙发上板正地坐着，两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来回搓着。
　　“哎，也不是你一个家长来打听了。我就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吧。我们三中呢你也知道不在县城，学校周围呢车辆也比较少，重点是咱们学校稍微说好听一点就是比较清静，实际上就是比较偏僻，这一点带来的好处就是能较好地帮助同学收心，安心学习。在教学质量这块呢，和二中差别不是很大，都有自己的特点，当然肯定不能和一中比。这个学费呢都是一样的，都是国家规定的，咱们也不是私人学校，也没权利乱收费，这个到哪里都一样的……”
　　老师滔滔不绝地对父亲介绍着，父亲偶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做出回应，不时地还蹦出几个字：“那是，那是”来表示赞同。赵峰却没听进老师的介绍，心里却在畅想着以后在这个校园里，和袁靓共同学习生活的场景。但是一想到吃饭的问题，心里就像有块大石头一样，堵得呼吸都感觉着难受。
　　老师介绍完了，父亲赶紧站起来表示感谢，然后就说着回去商量商量，拉着赵峰就往外走。老师就直接坐好，继续手头的工作。
　　“刚才听见老师说的没？你的成绩读三中的话还能减免学费呢！”父亲好像得到了重大的好消息似的，生怕赵峰没听见，不断地重复着念叨着。
　　但是，赵峰却真的没有听进心里。
　　或许他不该在意那么多，或许他不该心事那么重。也许彼此欣赏的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那么多的偏见呢。但是赵峰做不到，因为他内心太珍惜和袁靓的彼此印象，虽然不确定此时此刻袁靓心里的赵峰会是什么样子，但是赵峰不想让这个印象变得更坏。
　　天色还早，父亲骑上摩托车带着赵峰又往二中赶。
　　二中位于县城的西南角，有一条小河，学校就在河边上。但是由于摩托车没有牌照，父亲不敢带着赵峰走市区，只能是沿着县城南环走，走到西南角处再向二中走，然后路上还得躲着点交警。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开着摩托车，一边看着过往行人和车辆，还得注意各个路口有没有穿制服的人，赵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很快来到了二中。二中的大门没有三中那么高大威猛，倒显得几分静谧，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倒是把威严给烘托出来了。父亲仿佛轻车熟路了，径直找到一个僻静处锁好了摩托车，然后拉着赵峰就往大门里走。不想，保安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一个胖胖的高大的保安伸出手拦住了他们问道。
　　“我给孩子打听一下入学的事。”
　　“走南门，这是高三部才走的北门。”
　　父亲只好又骑着摩托车带着赵峰往南走了三四百米，果然还有一个门。
　　门口放着光荣榜，介绍着高考学子考取的大学。父亲拉着赵峰上前仔细看了看，第一个就是考取清华大学的！赵峰看着羡慕极了，因为他知道中国最好的大学就是清华和北大。父亲沿着光荣榜一边看，一边啧啧地念叨着：“真好，真好！”
　　“还有一个考清华的！”
　　“这个也不错，山东大学！”
　　父亲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然后突然不继续看了，拉着赵峰就往大门里走。大门口依然有保安，保安问清了来由直接放行了，而且和三中的保安一样，给指了方向。父亲表示感谢后，就带着赵峰径直走了过去。
　　二中的布局果然和三中不一样，呈现出来的氛围和气质也略有不同，只是脚下柏油铺的路面感觉就和三中水泥路面感觉就不一样。赵峰跟在父亲后面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
　　父亲来到招生办公室，一样敲门，一样有一个老师在接待，这次不用问那么多，因为赵峰手里就有录取通知书。赵峰老老实实站在父亲身旁，心不在焉地听着父亲和老师说话。过了不一会，父亲就拉着赵峰离开了。赵峰本以为父亲会带着赵峰直接回家，但是没有，而是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一个近亲家。这个近亲在县城做生意，男的赵峰还得叫一声哥，但是他年龄和父亲差不多大，只是辈分小而已。
　　赵哥和嫂子听说赵峰考上了二中也很高兴，赶紧张罗饭菜。父亲一边客气着，一边坐在一边等着。赵峰径直来到外面，看着繁华的街道，心里很是复杂。
　　单就学校来说，这两个学校都足够好，读哪个都无所谓
　　但是，面对着团聚和分离，赵峰无从下手。团聚当然是好，但是好的背后还有不确定的东西，分离固然是难以接受，只是有许多东西保持距离才能更好地隐藏。
　　回到了家，赵峰怅然若失地回到自己房间，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来。
　　距离开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赵峰每天心不在焉，父亲在家也无所事事。他父亲在路镇的生意结束了，结束的原因很复杂，父亲没跟赵峰说，赵峰也懒得问。
　　赵峰在家里实在闲不住，没办法窝在家里，就不自觉地骑上自行车出去转悠，但是又能去哪里呢？
　　时间总是不给人留下耐心思考的时间，每一件事情总是要等待过去了，人们才会想起回忆。
　　赵峰来到曾经和刘正玩耍的水库，看着曾经长满杂草的堤坝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往日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曾经抓鱼的水坑，也被填的死死的，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赵峰无助地四处张望，堤坝上还有不少钓鱼的人，年龄都不大，都跟赵峰相仿，却没人理会赵峰站在这里。
　　他们不认识赵峰，赵峰也不认识他们。
　　水库里还有几个洗澡的，有的光身裸体的站在水泥坝上抹着脸上的水，还有在水库里扎猛子的，仰泳的。赵峰听说这个水库淹死过好几个人呢，只是不知道那几个人为何还这么胆大，还敢在里面游泳。
　　只是这里也并不合赵峰的心意，辗转来到初中的学校门口，学校大门紧紧关闭着，赵峰把自行车放在一边，来到大门前，两个手紧紧攥住大门的格栅，眼睛使劲地往学校里面看着，赵峰想看看曾经的教室变成了什么模样，想看看那个花园是不是依旧花开灿烂，想看看楼前的小树林还是不是在那里。但是，不管赵峰怎么使劲看，都看不到曾经的那种感觉了。
　　这破旧的大门再也不是赵峰能够理直气壮能够叫开的了，大门看似破烂不堪，但是把赵峰挡在外面却丝毫没有什么压力。
　　或许，再也没有人那么早打扰邵大爷了，
　　或许，其实就算没有赵峰，每天早上也总有别人一早打扰邵大爷。
　　或许我只是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只是我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高了，赵峰心里默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
　　赵峰又看了看远处低矮不平的围墙，估摸着自己能够找个缺口跳进去，但是转念一想就放弃了：里面已经没有值得赵峰去看的东西了，值得回忆的东西现在都在脑子里。
　　离开学校，辗转又来到曾经帮自己修复自行车轮胎的大爷家门口，赵峰却突然发现大爷家大门上贴着白纸条，这是家里有人去世才会出现的情况啊！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却没有任何行动。是啊，他心里确实很感激那位大爷，但是又能怎样呢？敲开门进去磕个头？如果去世的不是那位大爷呢？就算是，赵峰就算敲了门人家也未必让他进去，一个毫不相干的毛头小伙子，说是因为被老大爷帮助过，看到他去世了想来拜一下，谁能相信呢？
　　赵峰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着，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赵峰实在转不下去了，默默骑着车子回到了家里。见到了在家里呆着的父母，赵峰直接对他们说了一句：“我要上二中！”
　　父母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奇怪，反而是十分地高兴。赵峰径直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袁靓留给自己的照片仔细看了起来，可是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赵峰心里的痛苦父母不知道也不会明白，但是赵峰却也无从诉说。
　　赵峰看着袁靓的照片，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
　　赵峰睡着了，而且他还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高中三年很快过去，袁靓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俩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且两个人要一块去上海。他梦到自己和袁靓并排坐在火车上，袁靓的头紧紧靠在他的肩膀上，窗外温柔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袁靓的脸上，显得十分温馨可爱。
　　但是梦就是梦，不可能变成现实，而且还有可能与现实相反。
　　因为他还不知道，读二中这个决定一旦确定了，那就意味着他在袁靓家吃的那顿饭，竟成了他与袁靓的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