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春意楼下闹》萝也

4、楼上搬来个帅弟弟（四） 手边镜子里

　　半小时后，粤菜馆。
　　包厢门刚合上，三足鼎立的圆桌最矮脚，李芽，率先举杯。
　　“方先生不喝点酒？”祁朵抬眸望向方戈。
　　默默放下八分牛奶的高脚杯，李芽抢答：“他还小，不能喝酒。”
　　“方先生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工作是哪方面的？”
　　“……”重新端起奶杯，一口闷，是不是她醉了，就能跳到第二天。
　　“目前住在东林，家中父母健在，独生，工作的话，”方戈垂眸停顿两秒，“在读研究生。”
　　靠，谁来呼她一巴掌，告诉她这只是场莫辨楮叶的噩梦。
　　“嗝。”奶味上涌，有点头晕。
　　出题方暂停喝水，答题方两手交握、不动如山，双方视线有意无意经过她，她只得又倒杯水，接着灌。
　　“菜上齐了，请慢用。”
　　门再次合上，这回二人颇有默契，你一筷我一筷，斯文且快速地用饭。
　　此刻，被架在金字塔尖的她，面对一桌好菜，又打了个嗝。

　　KFC正门，红裙女佝偻着腰摸上车。
　　头发随意挽起：“师傅，出发吧。”迅速撕开纸袋，拿起汉堡就是一口，“嗯~”唇齿间爆出肉汁，配合酸脆的沙拉生菜，不能更香。
　　几口吃完，又打开一盒香辣鸡翅。
　　“嗯~”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颜色看起来有点怪。”暗沉沉的，和外边的天气一样。
　　“你墨镜没摘。”副驾驶不大不小道。
　　拉下墨镜：“哦！真的诶。”世界恢复光明，鸡翅也变得金黄金黄的，愈发诱人。
　　探身将余下的鸡翅递到前座，嘬两下手指头：“真的不吃？”
　　这小孩，有点太乖了，连快餐都不吃，不过他刚才盛了两碗饭，也饿不着。
　　“不吃。”
　　“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
　　她边吃边矫情地轻哼，方戈不为所动，司机师傅率先坐不住了，一双眼睛直往她俩和鸡翅上瞅。
　　小命要紧，李芽只能坐直，默默干完一大包，撑到想吐，早知道，就不买他那一份了。
　　“咻。”打开微信。
　　【木芽李：想祁祁的第十三分钟，你安全到家了吗】
　　【祁朵：工作】
　　【木芽李：草！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去陪甜甜！】
　　【木芽李：我放你走，你就得葛优躺躺沙发上】
　　【祁朵：……】
　　【祁朵：少看点霸总文】
　　【木芽李：我哪需要看，我就是霸道女王本体】
　　【木芽李：人呢？不会又去工作了吧？人呢！】
　　手机一撂，双臂环胸，她病好像没好全，嘴有点痒。
　　“喂，小孩，一直忘了问你，房子是谁租给你的？”
　　三十秒过去，前排无响应。
　　好样的，冷暴力她，脚抬高又放回去，小狮子U型枕从上直指方戈天灵盖。
　　被“逼”无奈，右方后视镜中，冷傲的侧脸偏过，眉弓轻挑：“我不叫小孩。”
　　狮子头点在方戈头上，她总感觉，方戈比几天前还要在意年龄小的事，真是年少不知年轻好。
　　唏嘘半秒，李芽撩起刘海，对着右后视镜一套歪头捧脸眨眼睛。
　　“方戈，方哥哥，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上一刻的大姐大瞬间变成软萌萝莉，掺假过多，方戈却没忍住，垂眸掩唇：“凌风租给我的，他在外地。”
　　凌风，有印象，凌爷爷的宝贝胖孙子，不过她刚上小学人好像就被父母接走了。
　　“他住这少，有些东西不知道，我跟你说，”雨渍斑驳的镜面里，看不清方戈的神色，她索性把手搭在前排椅背上，小圆脸尽力朝前拱，“开封的零食记得放冰箱，一旦有食物垃圾，垃圾袋就得系上，瓜子、花生这类的东西，就买当天吃的量，记住了吗？”
　　“为什么？”就那天在门外看到的，她自己似乎做不到。
　　“因为，”她捂嘴窃声道，“老鼠。”
　　“老鼠？”肩膀旁的脑袋连连点头，方戈轻声说，“我不怕。”
　　“你不怕，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咱们小区里的老鼠，见过一次你就知道了。”那滋味，可是吓得她家排在末位的男人，洗脱一层皮。
　　音量愈来愈小，她头枕手，暖风溜进耳蜗，困倦。
　　“我先睡会，到了叫我。”
　　手边镜子里，羽般的睫毛细密铺开，一碰即触的距离，耳尖被她绵长的呼吸吹红。
　　方戈微朝左远离，车却陡一颠簸。
　　“哐。”
　　扯长的安全带外，女生白嫩的眉间皱了又松，气息平缓。
　　“刚过了个减速带，手没什么事吧？”
　　降低车速，司机大哥后背冒汗，小情侣是接得多，可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方才那一下响，听着都疼，这趟不会白跑吧。
　　“麻烦您靠边停一下。”
　　“欸欸。”司机忙不迭停车，嘴张开正想关心，便瞧见比公交站台小鲜肉更加英气的脸，木着，小心翼翼将手从女朋友的脸颊肉和车壁之间抽离。
　　中间三节指骨淤红，他只径直下车，轻手将女生挪正后靠。
　　“走吧，师傅。”
　　“哦哦。”发动车，司机偷瞥后方，这么紧张女朋友，早坐一起不就得了，“咳，要不要绕道去趟医院？”现在的年轻人金贵。
　　“不用了。”
　　半米不到的距离，她睫毛微颤，他倾身而上。
　　车窗缓缓上升的时间里，方戈目不斜视，直到坐回去，僵硬的手臂适才放松。
　　“咚。”车又一颠。
　　阳光透进车窗，他右臂靠了颗毛茸茸的脑袋，左手遮唇，笑从眼睛里跑出来。

　　大包小包放脚边，李芽站在单元楼口，深吸口气。
　　“你不觉得，现在是你展现男人魅力的大好机会吗？”转过身，方戈单肩背包，一脸冷酷经过。
　　“喂！方戈！”
　　切，真小气，不就是刚睡醒又喊了声弟弟，至于嘛。
　　她没睡醒，前几十年身边没几个男人，真的以为是她弟嘛。
　　不听解释的大长腿，一步三台阶，眨眼就跑没影。
　　而她，弓腰码袋老太婆，走两步都呼哧大喘气。
　　“姐，你又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脊背一僵，撤回脚，李芽勉强挤出个笑：“买了点吃的，分你点？”
　　隔壁楼道窗户，气质靓丽的郁可心马尾束高，摆摆手，几下蹦到她跟前：“又是零食吧，少吃零食多吃菜，阿姨叔叔刚搬走，你就管不住嘴了？”
　　“少管你姐。”素了一周的嘴，再不开开荤，她可能会握着长枪，捅破整个森罗谷的毒蘑菇。
　　“对了，李敖天那小子跟你联系没？开学都快半个月了，除了要钱，半个字没给他老姐我发。”
　　尚且炽热的阳光下，郁可心眼也不眨，掏出手机就念。
　　“最近参加了武术社，成天挨学长揍，要是姐大您在，一只手都能把他们手卸下来。”
　　“没姐大的北元市，毫无乐趣，早知当初就不应该着了李恶霸的道，跟随姐大，称霸东岸。”
　　“行了行了，别念了。”臭小子中二犯病不脸红，她这当姐的要脸，“下次他回来，你帮姐姐好好练练他，搓圆捶扁不打紧，关键是那张嘴，治治。”
　　心疼她爸，辛苦把狼崽子养大，得了个“恶霸”的名号。
　　“还有，帮我转告他，以后生活费自己去家父那讨，姐一个子儿都不会掏，他那满屋子的破铜烂铁择日废品回收，还有门背那张海报。”袋子垂落，她实在提不动了，眸光一转，“姐姐那新到了两只口红，正衬你的肤色，帮姐姐把东西运上去呗。”
　　郁可心微摆头：“口红不要，刚和你一起下车的男生，不是男朋友吧？”
　　“怎么可能，他和你们年纪差不多，顶多是个弟弟。”满打满算见过四次，说是弟弟，应该不过分吧。
　　“那我看他往楼里走，是？”
　　“他和凌家弟弟是朋友，借住我家楼上。”
　　帅哥住401！郁可心当即来了干劲，一把捞起所有袋子，脚下生风，刚上楼梯，就瞟到楼梯转角的背包，赶忙追上去。
　　“你是住401的小哥哥吧，我是，”手从袋子里抖出来，“隔壁楼402的郁可心，你有空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好玩的可多了。”
　　走在后头的李芽嘴角微扯，没错，郁可心家“好玩”的确实多，杠铃、沙包什么的，将她家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被搭讪的方戈眉眼冷峻，不答话，郁可心也就伸手等着。
　　李芽这才想起上次喝水的情景，这小子怕是又直脑筋了，急着暖场，没看脚下，鞋绊到楼梯，整个人被前方兜住。
　　“呼，还好还好，谢。”谢没说完，整个人像根棍子，被他扶正站稳。
　　“方戈。”撂下话，方戈两步上楼，脖子连带耳根一片红色。
　　“外冷内纯，”郁可心两眼放光，“姐，真没兴趣？”
　　白眼翻天，她郑重道：“没有。”
　　“那你觉得，我追他，有几分把握？”
　　她捶捶胸口，有点酸，刚摔倒时顶到，得亏她脂肪厚，等等，她好像又被占便宜了。
　　“姐？”
　　“啊？”老脸飞红，她羞愤：“不知道。”
　　适时，楼上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李芽抬头。
　　怒火焚身的她，现在只想抡把阔刀把方戈的胳膊剁了，重盐重酱腌制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