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春意楼下闹》萝也

2、楼上搬来个帅弟弟（二） 纯黑的口罩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方戈洗完澡准备睡觉，发小凌风，一把将他拽到电脑前，泼皮耍赖，求他代打一把。
　　永劫无间，新推出的国风玄幻吃鸡类游戏，他虽然从测试服开始接触，但因为学业和比赛训练，单三排场数加一起也就80多把。
　　论实力，比600多把的凌风，略强。
　　今天临时救火，算是尽了全力。
　　“没直播看了，你直播吧。”凌风冷不丁一句话，方戈关机错点成重启。
　　方才，得知奶妈是凌风天天熬夜看的女主播后，他脱口一句“直播有什么好看的”，约了个赌。
　　吃鸡，凌风再也不看直播。
　　不吃鸡，他直播给凌风看。
　　本意是调整凌风昼伏夜出的生活作息，没想到，一个失误把自己搭进去了。
　　“明天7点钟的飞机，当心又误机。”方戈关掉电脑，站起身，就见凌风往他房门前一站，200斤的身躯将门堵得严丝合缝，“我给阿姨打电话。”
　　“行，那就明天。”挪开脚，凌风一步三回头走向隔壁，临关门，还不忘来句，“我等着！”
　　拍门的架势，令方戈担忧得望了望地板。

　　次日，一觉睡足11个小时的李芽，难得起了个大早。
　　换上衣服，随便踩双拖鞋，慢悠悠出门。
　　上一次白天出门，还是前天送爸妈离开，阳光和空气一如既往烫人。
　　“哟，小芽来了，吴姨给你盛饭。”
　　不算大的店面，门口望进去，仅有的三张圆桌边坐满人，她摆摆手：“您生意好，我打包回家吃。”
　　这家“小区食堂”和小区年龄一样，十八，藏在小区深处，早六晚六，十二小时供应热饭。
　　小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妈打牌赢钱，从店里打包份盒饭带回家。
　　“站着累，你先去坐。”
　　“欸。”
　　让开打菜口，她蹲在屋角墨兰边。
　　满盆墨兰叶子和门外的牌匾一样，油亮反光，稍碰碰，就听到一小声“喵呜”。
　　一只橘色的毛尾巴从门口的桂花树后漏出来，支得老高。
　　“财财，给姐姐摸摸。”她才出声，橘猫便一溜烟跑没影，线上线下粉丝众多的她，似乎总是不受这只小猫的待见。
　　尴尬地拍拍手，余光中，一团黑影掠过。
　　“太久没出门，小区颜值上涨啊。”
　　男人腿长，不多时就走没影，但凭她锋芒锐利的眼神，侧脸至少S级，身材S+。
　　可惜白白嫩嫩的，看上去比她弟还小。
　　“小芽，饭好了。”
　　“来嘞！”收回变态姐姐的目光，她付完钱，拎起柜台上唯一一份盒饭。

　　“救命！救救救！”
　　昏暗的房间，键盘啪啪作响，猫耳机少女扔掉鼠标，猛捶两下桌子。
　　还没捡到武器，就被个迦南拿着五眼铳狂追，给她点游戏体验好吗？
　　幸好，击杀她的迦南也没好过，出门右拐，就被藏房檐的和尚一套带走，乐得她大口扒饭。
　　好久没去店里，新出的丸子味道真是不错，粉粉的，咬一口，还爆汁，等会晚上再去点一份。
　　夹起最后一个丸子，两口下肚，她满足地盖好盖子。
　　就是手臂有点痒，应该是刚下楼被蚊子咬了，喷点花露水。
　　又一把游戏后，她挠挠脸，无意间瞟见手背若隐若现的红斑，飞速冲向镜子。
　　“啊！”
　　午睡中的方戈微皱眉。

　　一小时后，方戈撑起身，摁掉闹钟，左右活动脖子。
　　【方：上号】
　　【凌：晚上，在上班呢，大哥】
　　拉开遮光帘，阳光倾泻而入，下午三点，好闲。
　　出门下到三楼，左边的房门缓缓拉开条缝，蹑手蹑脚挤出来个黑不透风的，小偷？
　　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屋里很暗，像是没有人。
　　他掏出手机，一直鬼鬼祟祟弓着的人抬起头。
　　纯黑的口罩和帽檐间，露出双水光盈亮的眸子，似乎，有些委屈。
　　“你是谁？”他质问。
　　“医院。”李芽颤巍巍抬起手。
　　“咚。”人直板板倒地，方戈迟疑一秒，将按出的“110”改成“120”。
　　“喂，您好，可心小区4栋301，有人晕倒了。”

　　睁开眼，网格状的天花板和充斥鼻腔的消毒水味，她得救了。
　　“医生，她醒了。”
　　声音有点耳熟，渣男气泡音。
　　“姑娘，好些没？”女医生走近。
　　好温柔，她想妈妈，虚弱地点点头，瞟向旁边的人：“你是？”眼熟，是她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楼上邻居。”
　　“哦。”啊？不会是，“401？”
　　“对。”
　　这个长得像初中版马里奥·毛瑞尔的帅小伙，居然是这两天扰她清梦的装修控邻居？完全画不上等号。
　　医生继续问：“过敏前吃了什么知道吗？”
　　“我得想想。”
　　她从小吃嘛嘛香，除了虾，吃过一次，比这回还严重，自那就戒了，周围人全知道。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拨通吴婶的电话，她提了些气力。
　　“吴婶，中午的菜都有些什么呀？”
　　“我就问问，菜好吃，特别是那个丸子，太好吃了。”
　　“啊？那是虾做的，您没给我拿。”
　　“我就吃了一小口，没事，您店里忙，先挂了。”
　　呼出一口气，她抬头，满脸无奈：“医生，是虾。”
　　“知道过敏源就好，以后注意点，水挂完，拿上药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离开，方戈候在床边，不知是走是留。
　　瞥眼病床，点点胭脂红缀在白腻的皮肤上，小嘴、小脸、小个子，要不是打扮怪异，他真不至于误会。
　　审视间，“小”人猛地睁眼，眼睛倒是挺大的。
　　“你别盯着我，睡不着。”嗓音软软糯糯，像只小奶猫。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又阖上眼。
　　吊瓶还差三分之二，他回家也没事干，还是再等会。
　　一等半小时过去，护士低头拔针。
　　“救！”
　　昏睡中的人乍然挺尸，一拳抡到他背上，咳，他这该死的反应力：“不好意思，她夜惊，没伤到您吧。”
　　“没有。”拳没挨，还有个剑眉星目的帅哥保护，护士小姐姐轻挽鬓角，刚想搭话。
　　“休息得差不多了，送你回家，”李芽爬出被子，彩虹袜子堪堪够到鞋，“初中生太晚回家不好。”
　　护士收起笑容，目不斜视离开。
　　不解风情的李某，压低帽檐，高扬手：“走，姐姐请你吃饭。”顾自耍帅。
　　一边，被认成初中生的方戈，盯着面前大摇大摆、不到自己下颌的背影，心堵。

　　街边夜宵摊。
　　方戈看着眼前的三菜一汤，和把三菜一汤吃成山珍海味的女生，额角微抽。
　　一碗汤喝下，李芽总算活过来，头抬起，入眼就是对面原封不动的米饭。
　　“快吃，小孩，我还得回家工作。”
　　“我不是小孩。”他反驳。
　　“我也没有夜惊。”
　　她只是梦到被匕首扎到手，这梦里拔针就和小刀剌肉一样，疼。
　　“我22周岁，成年。”他再次强调。
　　“22了不起？今年12月一过，我还25呢，小孩。”最后两个字咬重，她吸溜口汤，胃里沉甸甸的，撑了，“你什么时候搬到401的？”
　　半晌无话，对方开始慢条斯理夹菜。
　　把她当空气？还说不是小孩。
　　“我说，”筷子戳碗，“你中午是不是也到食堂拿饭了？”
　　睡一觉，她记起来了，桂花树下匆匆一瞥的那个帅哥就是方戈。
　　“今天还好遇到你，不然被其他人看见，我爸妈又得搬回来。”筷子拍桌板上，“可我也太倒霉了，吴姨说没给我那份放丸子，难不成丸子自己长腿跑盒饭里了？”
　　盒饭没吃到丸子的方戈，心里咯噔。
　　他手机提前订餐，到窗口取饭的时候，老板娘正忙，让他拿走左边的那份。
　　正巧医院打电话过来，通话间，他记不清拿的是左边还是右边的盒饭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十有八九是他的失误。
　　“啪。”
　　李芽掰开双新筷子，捞起肥肠：“这个肥肠好吃。”
　　“我不吃内脏。”
　　路边KTV灯牌闪着红绿色光，打在他侧脸上，修长的脖颈，喉结突出，下颌线锋而不锐，啧，确实是22岁的样子。
　　“讲究。”她筷子转向，肥肠入嘴滋油，香。
　　等方戈停筷，桌上的冰橙汁早冒完汗，她第十三次摁亮手机，19点54，还有6分钟。
　　果断点开直播间，修改标题。
　　原标题：【今晚八点准时鸭梨】
　　更改标题：【有事晚点】
　　不保存，退出。
　　那么多人提前等在直播间，她实在不想鸽。
　　既然这样，小手高举，拦住辆出租，抢在大长腿前，快速上车关门。
　　“小弟弟，我有事急着回家，你再打一辆，钱拿着，”玻璃窗缓缓上升，“司机师傅，可心小区，麻烦您快点。”
　　方戈杵在马路沿上，唇轻启，吃一嘴尾气。
　　五秒后，眼睛从远行的车屁股上拔下来，眯眼看向手里的百元大钞。
　　小弟弟？他们住的难道不是一栋？

　　车后座，李芽打开后置摄像头。
　　【什么情况？停电了？】
　　【镜头好抖，终于有户外了嘛！】
　　“咳咳，”扫眼司机，她小声道，“今天的主题是深夜话聊，主播先来。”
　　【头呢？】
　　“近两天状态不好，不开摄像头，你们听不听，不听我就下播了。”
　　【听！耳朵已洗好】
　　“咳，”镜头后的李芽轻眨眼，“我朋友，楼上搬来个长得有点姿色的弟弟，白天瞎蹦跶吵她睡觉，她是不是应该直接上门提醒提醒？”
　　【有点姿色？不许上门！】
　　【三十岁的女人真可怕】
　　“我年底才25，神特么30，房管在吗？这条弹幕封一年。”
　　就算她25，哪次线下活动粉丝不说她年轻的，瞄眼窗玻璃，不是她自恋，就这婴儿般的苹果肌，多少人打针都整不来。
　　【她急了，我就说这两天状态不对，原来是楼上来了个帅哥，思春了】
　　眼看弹幕偏到西伯利亚平原，还撂蹄子野奔，她扶额，语调渐高：“说的不是我，是朋友。”
　　【不管是谁，吵人睡觉就该投诉他】
　　恩，她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可刚刚欠人家一次，要不，两清？
　　【高考语文125，审题三遍，主播朋友的邻居是在白天蹦跶，不犯法】
　　一口口水卡喉咙，李芽捂嘴咳嗽。
　　车内后视镜里，司机斜过来两眼，她微微侧过身子，脸热得扇风。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该你们说了，什么？你失恋了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