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奈娘子

66、置之死地

　　关于南朝江山，秦素盈根本不在乎谁才是真的真龙天子，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她的孩子，她的母亲，只要她们还在这里，她就不能离开。
　　不过，比起秦素盈的坦然，燕祈的自在显得那么不协调，已经被逼逃出了京都，苟喘残息，他却比起平日更加的逍遥自在。
　　推开燕祈寝宫的大门，传来刺鼻的酒味，他似乎有些醉意，衣衫松散，歪歪斜斜的躺在软榻上，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看到燕祈这副样子，秦素盈不解的问道：“江山就这么被别人夺走了，你一点都不心痛么？”
　　燕祈淡淡一笑，道：“有你和龙儿在身边，要江山做什么？”
　　秦素盈摇摇头道：“少说这些话糊弄我！燕祈，你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
　　“那我应该是怎样一个人呢？”燕祈握着酒盅一饮而尽，又复笑道：“拿你做要挟去逼着庄亲王和元恪来解救我！？秦素盈，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这样没有血性的人。”
　　不知道为何，他虽然在笑，秦素盈听在耳里，却有着难言的苦涩，叹叹气道：“燕祈，你难道准备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么？攻破京都，青州只是时间的问题，你要早准备啊！”
　　燕祈“准备什么？准备死么？”
　　秦素盈正想插话，寝宫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小影子，龙儿抱住黄色的小枕头，扭着小身子，冲到燕祈身边，执拗的夺过他手里的酒盅，哼唧道：“父皇，不要喝酒。”然后，速度极快的甩掉自己的小马靴，爬上软榻，扯过一侧的锦被给燕祈盖上。
　　燕祈摸摸龙儿的小脑袋，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还是我儿子好！”
　　龙儿像八爪鱼一样趴燕祈的身上，蹭着小脑袋，道：“父皇，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秦素盈摸了摸龙儿脸，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他是自己十月怀胎拉扯的孩子，现在跟别人好，心里多少有些吃味，道：“龙儿就不想保护娘亲么？”
　　龙儿满怀戒备的瞧了一眼秦素盈，摇头道：“你不爱父皇，我是不会保护你的！”
　　秦素盈的心情一落千丈，从她来青州这几日，龙儿一直躲着她，一句娘亲都不曾喊过，如今还说这些让她心寒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龙儿不许这么和娘亲说话！”虽然燕祈在斥责龙儿，语气里却难掩喜悦和得意。
　　秦素盈狠狠瞪了一眼燕祈，转身离开，忽然，她明白了，为何燕祈被逼到死角处，还依旧如此恬然，全天下人都可以背叛他，但是他儿子不会，他不再是一个人。

　　翌日，秦素盈还未完全醒来，就感觉背上一阵暖意，猛然惊醒，扭头，瞧见床边坐着一个小人儿，他目不转睛的瞧着秦素盈，手里攥着锦被，给秦素盈盖好。
　　“龙儿。”秦素盈一喜，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啊！”他道歉道。
　　秦素盈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不用跟娘亲说对不起！”
　　龙儿见秦素盈一个劲的捏自己脸，皱眉道：“你可以不可以认真一点！我很少跟别人说对不起。”
　　“那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
　　龙儿低着头说道：“父皇让我说的，其实，我不想说。”
　　秦素盈问道：“龙儿，你不喜欢娘亲么？”
　　“是你先不要我和父皇的！”
　　秦素盈辩解道：“我没有不要龙儿啊！”
　　龙儿一边质问着秦素盈，一面自己又为它下定结论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们呢，你就不想我们么？你不爱我们。”
　　秦素盈抱着龙儿，轻叹道：“傻孩子，这个世间没有母亲不爱孩子的，我当然也爱龙儿啊！只是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等以后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娘的苦衷。”
　　龙儿连环炮似的问个没停，道：“那你以后也会爱父皇么？你还会离开父皇么？”
　　“娘亲不知道。”秦素盈摇摇头。
　　腾地，龙儿从秦素盈怀里挣脱开来，跳下床，道：“我就知道你最坏了，你不爱我们，你还要抛弃我们！我也不会爱你的！”
　　折腾了半天，秦素盈总算看清楚了，这龙儿根本就不是同自己来示好的，他是为了他父皇来留住秦素盈的，他真是他嫡亲嫡亲的儿子呐！
　　两人正说话间，秦双双带着人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先抱起龙儿，对着秦素盈说道：“素盈，快走吧，估计明日这里也要被明王的人马攻破了。”
　　“这么快！”秦素盈惊愕道。
　　“父皇呢？我父皇呢？”龙儿想要挣脱着从秦双双怀里跳下来，却被秦双双死死抱住。
　　“我要父皇，我要父皇！你们都丢下父皇不管！”
　　秦双双已经顾不得龙儿撒泼，朝秦素盈嘱咐道：“素盈，不管皇上对你做过什么，龙儿都是你的亲骨肉，现在战火纷纷，带着龙儿在身边，真的很危险，我求你，带着龙儿回北朝吧！”
　　龙儿一听这话，摇头道：“我不走我不走！”
　　忽然之间，秦素盈犹豫了，原本她应该带着龙儿离开这里，可是，她彷徨了，她无法想象燕祈离开之后，龙儿会有怎样的打击，他还这么小。
　　“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秦素盈摇头道。
　　秦双双焦急道：“素盈，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快走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龙儿不哭了。”秦素盈接过秦双双怀里的孩子，安慰道：“娘亲不会走的，你也不用走，我们都留下来陪父皇好么？”
　　龙儿使劲的点头，紧紧抱住秦素盈，哼唧道：“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最疼我了。”
　　若不是瞧着龙儿年幼，秦素盈一定认为自己中了圈套，这孩子简直跟燕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需要你的时候，冷脸相对，需要你的时候，甜言蜜语。
　　秦双双感慨道：“素盈，你可要想好了，留下来，或许会没命的！”
　　“这个世间，除了我父母，我就只有龙儿了，他是我的亲生儿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么？倘若，今日我使劲法子带他离开，他也会恨我一辈子的。”

　　当燕祈得知秦素盈没有离开的时候，暴跳如雷，亲自过来，逼着秦素盈离开。
　　“秦素盈，你没有脑子么？”燕祈一见着便破口大骂。
　　秦素盈坚定道：“我不会走的。”
　　燕祈捏着秦素盈的肩膀，一个劲的将她往外头推，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么？我现在利用完了，你可以滚了。”
　　秦素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燕祈，没有往日使坏的阴险，更没有故作矫情的假意，兴许被瞧的不自然，燕祈冷着脸，道：“秦素盈，你这坏女人，你是不是想我断子绝孙啊，快带龙儿走啊！”
　　秦素盈反身，环抱住他，道：“燕祈，你是个恶魔。”
　　燕祈轻抚着她的发，叹气道：“盈盈，走吧，跟着我有什么好的，从认识你到现在，带给你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秦素盈摇头道：“不管你是不是好人，你都是龙儿的父亲，我不会让他伤心的。”
　　燕祈叹气道：“你总是这么倔强！”抱着秦素盈，看着一侧挂满泪珠的龙儿，他觉着自己就算此刻死去，真的够了。
　　虽然短暂，但是他们在战火之下，过了一天充足的夫妻生活，三个人一起吃饭，打闹，每个人都格外珍惜着短暂的时光，似乎都是用心在一点点记住。

　　天灰灰蒙，红鸾帐里，秦素盈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身侧熟睡的男人，她侧过身子，吻了吻他的唇，却被他咬住不放，秦素盈好不容易挣脱开，道：“你骗我，装睡！”
　　燕祈笑道：“不装睡，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做些什么啊？”
　　“别不正经，往后教坏了龙儿，我可要唯你是问啊！”
　　“也不知道谁没个正经！总是趁我睡着，偷亲我。”燕祈得意道。
　　秦素盈一面说着，一边捡起床脚的衣衫，穿上，道：“燕祈，我要跟你讲一件事。”
　　燕祈点点头，亦坐了起来，裸.露着上身，脖颈与胸口处的红痕，似乎赤.裸裸的像别人昭示昨夜的恩爱。
　　“说吧！”
　　“我要回北朝！”秦素盈坚定道。
　　燕祈感慨道：“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像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过你的人，你怎么能够原谅呢！？不过，你要走，我不拦着你，带着龙儿一起。”
　　“不行，我不会带龙儿的，他是你的儿子！燕祈，你记住，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在救兵没有到来之前，你，还有龙儿，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死！等我。”
　　“素盈，你要去？搬救兵？”燕祈质疑道。
　　秦素盈穿上衣服，朝燕祈说道：“对，燕祈，我现在就走，你跟龙儿说，我不是抛下他，我会回来的，我要亲耳听到他叫我娘。”
　　“素盈，你… …”燕祈想要挽留她，可是他明白的，除了秦素盈，没有人可以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