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我心》懒鱼无忧

4、第四章 三日后。

　　三日后。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卫城城门缓缓驶入，穿过两条街道后，在有两座石狮的朱门前停下。一个眉目温和的男子率先走下马车，紧跟其后的是一位面容清丽的年轻妇人，妇人刚站定，一个粉衣小女孩从马车里跳下。
　　因为落地冲力，粉衣小女孩没站稳，身子往前扑，幸好被一旁的女人扶住。
　　“湘湘，我说过很多次，不可以跳马车。万一摔着怎么办？”
　　“夫人，不要生气。”沈奕一边劝慰女人，一边偷偷向两个孩子使眼色。
　　“娘，湘湘下次不这样了。”粉衣女孩嘟着小嘴晃着女人的手撒娇道。
　　“娘这么好，怎么会生妹妹的气。”才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男孩，讨好地说，一双丹凤眼中尽是狡黠。
　　“两个小东西，惯会哄我。”沈氏无奈笑嗔，脸上的薄怒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这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望见延伸到墙外的桃枝，沈湘湘心中雀跃。有桃树好，夏天她可以拉着哥哥一起爬树摘桃子吃。
　　“对，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湘湘高不高兴？”女人轻抚女孩的头笑着问。
　　“高兴。”
　　面对没有丝毫埋怨的妻女儿子，沈奕心里既心酸又欣慰，他因得罪林家被贬到这边远小城。妻子却不曾埋怨过他半分，甚至为了他拒绝继续留在繁华的都城，携一双儿女跟他来到此地，得妻如此，今生之幸哉。
　　卫府 元心居
　　“咳咳，夏莲。”床榻上一脸病容的女子，靠坐在床头，用手轻抚胸口顺气。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从厨房拿药回来的夏莲，一看女子坐起，立马放下手中药碗，从柜中拿出一个软枕靠在女子背后。
　　“整天躺着，骨头都快散了，坐起来还舒服一点。”秦娘说着接过夏莲手中的药，只喝一口，眉头不自主地皱起，“怎么比之前更苦了？”
　　“许是今日熬的时间久了些。”夏莲回道。
　　看着还冒有丝丝白烟的黑色汤药，秦娘有些咽不下口，但为了温养好孱弱的身子，继续陪她的阿昭，还是强忍苦味把药全部喝完。
　　“把阿昭和小公子叫来。”将空药碗递给夏莲后，秦娘开口说。旋即往嘴里塞了一颗夏莲提前备好的蜜饯，充斥在嘴里的苦味才淡去几分。
　　“是，夫人。”
　　此时的卫昭刚做完随安前几日布置的算学题目，正打算去院子里荡秋千。迎面撞上不知从哪儿回来的小狐狸，阳光下小狐狸的脸白的几近透明。许是走得累了，额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三天过去，小狐狸只和她说过三个字：顾星澜，也就是小狐狸的名字。好像还是被她一直喊小狐狸喊得烦了才说的。
　　卫昭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顾星澜已经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卫昭闻到一丝药味，不过很淡，风一吹，那味道便散了。
　　抓住顾星澜，卫昭关切地问，“你生病了吗？我怎么闻到你身上有股子药味。”
　　“不要动不动抓我的袖子。”
　　“我手又，”不脏两个字，在卫昭看到顾星澜衣袖上多出的黑色印子时给咽了回去。
　　想到自己的爪子上沾了一些黑色的墨水，卫昭又问，“哎，小，顾星澜，我脸上有没有墨水？”
　　“没有。”
　　“那就好。”对于顾星澜的话，卫昭深信不疑。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让小狐狸看到她不好看的样子。
　　“大小姐，小公子。夫人喊你们过去一趟。”
　　等到卫昭闻声转过身，夏莲便看到了一张小花猫脸，忍笑道：“大小姐，你脸上有墨水。”
　　对于顾星澜欺骗自己的行为，卫昭很生气，生气的结果就是把顾星澜也变成了小花猫。
　　最后两人洗干净脸才去元心居。路上，卫昭一直偷瞄顾星澜，直到快到元心居时，才厚着脸皮把想了一路的话说出口，“顾星澜，等会不要向我娘告状。”
　　说完，往顾星澜手里塞了一颗糖。
　　“我不要。”想用一颗糖收买他？简直是做梦。
　　“不行，你必须要。”说话的同时，卫昭右手紧紧攥住顾星澜的手，把糖死死按在顾星澜手心。
　　“你撒手。”顾星澜甩着胳膊，想挣开卫昭的手。奈何力气不够，根本甩不开，气的眼尾淡色晕影变成深绯色。
　　“你收下，我就撒手。”卫昭耍赖道。只要收了她的糖，小狐狸肯定不好意思告她的状。
　　“大小姐，小公子的手被你攥红了。”细心的夏莲在一旁提醒道。
　　低头看见顾星澜泛红的手，卫昭“啊”的一声，连忙松了力度，不住道歉。然后双手捧起顾星澜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轻吹，因为距离太近，嘴巴嘟起吹风时，不小心蹭到顾星澜的手面。
　　“你混蛋。”顾星澜嗖得收回手，背在身后，小脸蹿红，胡乱骂道。
　　“大小姐，小公子，夫人该等着急了。”担心两人再闹起来，夏莲搬出秦娘。
　　顾星澜哼一声，绕过卫昭走在前头。卫昭则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元心居内，秦娘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片刻，然后柔声道：“阿昭，你过来。”
　　迟疑了一会，卫昭慢腾腾地走了过去。“我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没有陪你。所以在生娘的气？”秦娘拉着卫昭的手问。
　　“阿昭没有。”秦娘消瘦虚弱的样子，让卫昭难受地想哭。
　　“那阿昭想不想出去玩？”
　　“不想。”卫昭摇头。
　　“小骗子，要是不想，为什么一直缠着你随安叔叔？”秦娘揉了揉卫昭的小脑袋，接着说：“这样好不好，我让你随安叔叔带你和星澜一起去市集上转转。”
　　“带他一起？”卫昭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星澜，你想去市集吗？”没理会卫昭的不情愿，秦娘转而问顾星澜的意愿。
　　“想。”坏丫头不想他去，那他偏要去。
　　“好，那星澜便跟着一起去。”秦娘说完，又对夏莲道：“夏莲，你先带着星澜去偏厅坐一会。”
　　“是，夫人。”
　　见人走了，秦娘才继续说：“阿昭，你不喜欢星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知道自己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娘亲，卫昭只好承认。
　　“为什么不喜欢？因为他来第一天就闹着要离开？还打翻了娘亲的药，咬伤了你的手？”
　　“还有我每次找他，他都不理我。”卫昭又补充了一条顾星澜的“罪状”。
　　“那阿昭可知，他来我们这儿的时候，他双亲刚刚去世。”
　　卫昭想到爹爹去世时，自己整日哭闹着要找爹爹，摔东西，不吃饭。对比一下，突然觉得顾星澜一点也不过分，甚至还很可怜，毕竟自己的娘亲还在，他却一个亲人都没有。
　　“娘亲，我不讨厌他了，以后还会对他好。”
　　“阿昭，还记得你大伯父吗？”小孩子的承诺时限太短，秦娘不放心，打算再告诉卫昭另一件事。
　　“知道。你经常说大伯父是顶替爹爹参军，所以大伯父才会，”死的。
　　“那我们是不是很对不起你大伯父？”秦娘引导着阿昭。
　　“嗯。”卫昭重重地点头。
　　“如果星澜是你大伯父恩人的儿子，你该怎么做？”
　　“娘，这是真的吗？”卫昭瞪大眼睛吃惊地问。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一定会对他好，很好很好的那种。”
　　“阿昭真乖。”看到卫昭举着小手发誓，秦娘才真正放心。
　　偏厅内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的顾星澜，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卫昭吓了一跳，严格来说是被卫昭手上的砚台吓了一跳，这是还想朝自己脸上抹？
　　不过，下一刻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卫昭把砚台往他身前一伸，又把脸凑到他跟前，英勇就义一般说：“抹吧。”
　　望着凑近的粉嫩小脸蛋，顾星澜毫不犹豫地掏出锦帕，沾了砚台里的墨往卫昭脸上招呼，还很小心地没有将墨蹭到自己手上。
　　卫昭呆住，她其实就是假意嚷嚷。因为她想自己态度那么诚恳，小狐狸肯定不好意思下手。
　　结果，她华丽丽地猜错了。
　　果然小狐狸的心思不能猜，不然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安抚好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卫昭问：“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
　　“什么？”卫昭努力握住自己的拳头，生怕自己的拳头砸在顾星澜的脸上。
　　脸都给你抹了，还想怎样？
　　然后顾星澜还真怎样了，一把将卫昭推倒在地上，末了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扯平了。
　　这是在报上次的仇？顾星澜刚来时，将她娘亲的药撞翻后被她推了一把。可是他立马咬了回来，所以现在为什么还要推她？
　　这么想着卫昭不自觉问出了口。
　　顾星澜居高临下的对倒在地上的卫昭，回了一句：“我喜欢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那你咬我怎么办？我也要咬回去。”卫昭从地上爬起，呲着一口小白牙道。
　　“不行，我咬你是因为你推我。”顾星澜立马回击。
　　“那你刚刚也推我了。”
　　“我刚刚推你是因为你上次推我。”
　　问题又回到原处，卫昭被怼的说不出话，垂头丧气地问：“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顾星澜骄矜矜地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手里卫昭之前收买他硬塞过来的糖，嘴角微翘，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蜜桃甜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看着眼睛微眯，唇角含笑，一脸满足得意的顾星澜，夏莲心里不禁感慨，比起当初刚来到卫家满脸戒备像个刺猬的小公子，现在的小公子多了几分孩子气，更叫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