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修道手记。》辉晖

6、李代灵（三） 霍

　　“掌门之事由师父定夺，你我都无法干涉，但师兄，云和门不会传给心术不正之人。”

　　师父曾在崔千山屋内搜出数本禁书，都与早些年的玄道有关，他一直在修炼禁术。

　　崔千山还是笑，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好一个心术不正。许巷境，在云和门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净学一些所谓正派的口吻，怪不得那老头儿喜欢你，原来都是一类人。”

　　“时间是你扰乱的，云和门怎么了，你是否勾结觉明！”许巷境忽然厉声喝道，杨梨吓了一跳，抬头只见他咬着牙，充满怒气。

　　崔千山笑得更开心了：“小师弟，无凭无据，可不要胡说，要想知道，出去了再自己看吧，你曾经所相信的一切，不过都是老家伙唱的一出戏罢了。”

　　崔千山说着，重新戴好斗篷，缓缓转过身：“而现在，谢幕了。”

　　话音落下，崔千山已经消失。

　　许巷境正欲追上，却被杨梨拉住：“找无尘道长要紧！”

　　另一头的霍浮已经准备好一切，李氏夫妇祭拜剩下的白烛还有用处，她盘腿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和黄符，龙飞凤舞写了一堆，最后添上李代灵的姓名。

　　借白烛之火点燃。

　　黄符燃尽，四周并没有动静。

　　那就再来一张。

　　霍浮对唤灵这事儿并不熟悉，只在江湖杂书上看过两眼，随即就被师父拿走烧了，顺带还给了好几下板子，这般严厉，导致她除了拳脚功夫外的本事都是一知半解。

　　但她的运气总是出奇的好，就算乱来一通，有时候还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就像现在，眼前的李代灵缓缓站了起来，腐烂的□□外还套着新妇的衣服。

　　霍浮立马起身后退，一手握住剑柄，拿出方才写好的黄符穿在剑刃上，眼前这位只是行尸，并非厉鬼，也就是不是李代灵。

　　行尸忽然往前一扑，霍浮躲过，执剑上前与其撕打，最后一剑落下，砍落了行尸一只胳膊，断口处滋滋地冒着黑烟，看来这符还是管用的。

　　正当霍浮打算后退拉开距离时，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就在耳畔，像有人喉咙里卡着痰。

　　她不觉瞪大了眼睛，只觉身后冒着凉气，浑身发毛，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没来得及多想，侧身挥剑，剑刃削铁如泥，将身后的那具行尸头颅砍落，身体也应声倒地，冒着黑烟化为白骨。

　　霍浮抬头看向李代灵处，心里又是一惊。

　　不远处的李代灵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影，正缓慢地移动着，就像一群诡异的军队。

　　“霍浮啊霍浮，这下满意了吧。”霍浮一边小心翼翼后退，一边说风凉话试图稳住心态。

　　她瞥一眼剑上的那张黄符，已经被黑血渗透，想来已经没用了，正打算找个时机换张新的，不料那头的李代灵忽然扑了过来，霍浮反应快，及时躲闪，趁机将新的黄符覆盖上。

　　李代灵就像军队的首领，她一动，其他行尸也扑了上来，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许巷境来得很及时，救下了行尸嘴下的霍浮，只是她丢了剑，杨梨哆哆嗦嗦护在霍浮面前，连声音都颤抖：“道长别，别怕。”

　　杨梨刚入门没多久，还是正派道人，哪里见过这种世面，饶是如此，她还是梗着脖子护在恩人前头。

　　见到这些他们后，霍浮居然安心了许多，抬手抹去脸上的烂泥，拍了拍杨梨的肩膀：“我不怕。”

　　天边暗了下来，眼看着夜幕再次降临，只会长了行尸的气势。

　　天杀的崔千山。

　　霍浮暗暗咒骂，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她将一沓符纸向空中抛去，洋洋洒洒像极了元宵会上的纸钱，接着嘴上叼一张召符，用以控制所有符纸，手上捏诀。

　　许巷境立马会意，风起，竹叶利刃一般穿透符纸，将行尸钉成了筛子。

　　“李代灵！”许巷境忽然喊道。

　　话音落下，一支箭穿透为首行尸的脑袋，又一箭射穿了脖子。

　　头颅落地。

　　四周安静了下来，一具具行尸倒地，化为白骨。

　　远处的张传贤放下弓，模样看着倒是冷静，殊不知早已出了一手汗。

　　还没来得及歇息，只闻四周风铃响起，霍浮用红绳系在树上的招魂铃开始剧烈晃动，风沙乱得迷人眼。

　　“李代灵来了。”霍浮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杨梨下意识扯紧了霍浮的衣袖，小脸煞白，许巷境拾起地上的剑抛给霍浮。

　　忽然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众人掩耳，却还是挡不住惊悚的声音，混乱间只见从暗处缓缓出现一闪烁的红色人影。

　　只听许巷境喊：“小心！”

　　来不及反应，一截断了的竹子像离弦的箭一般朝张传贤射去，霍浮及时将他扑倒在地，再回头看时发现断竹下雨似的落下。

　　混乱间只见许巷境躲过断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挑起地上剩余的符纸，剑刃穿过人影，却扑了个空，接着就听杨梨喊：“道…道长！”

　　断竹停了，杨梨低着头，诡异地笑出声，回荡在夜晚的竹林中。

　　他爷爷的。

　　霍浮暗骂一声，被李代灵附身的杨梨忽然抬头，眸子猩红。

　　霍浮：“许道长您想想办法。”她一紧张就乱了阵脚，脑袋一片空白，握着剑不知如何是好。

　　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抖动，那头的杨梨笑得越发诡异，弯腰捡起一截锋利的断竹，看着霍浮，一边用断竹逼近脖颈。

　　“住手！”霍浮喊道，却不敢上前，生怕李代灵失控，一竹子捅了杨梨。

　　“李，李姑娘你听我说，杨梨是无辜的，您别冲动啊。”张传贤忽然说，一边暗示霍浮吸引李代灵的注意力。

　　霍浮会意：“是啊是啊，冤有头债有主，有罪的是高家，实在不行我帮你把他们绑过来？”

　　李代灵似乎并没有被动摇，反而微笑着，哼起了歌谣：“七月初，嫁新娘，红盖头，见新郎…”

　　地面震动得愈发剧烈，张传贤惊呼：“看那儿！”

　　闻声望去，远处开始塌陷，泥石相互裹携着，不知哪条溪流的水将它们搅成了泥浆，追赶着往山下去。

　　“霍浮！”那头的许巷境忽然喊。

　　许巷境向空中抛出张符纸，手上捏诀：“魂魄离体，各归其位。急急如律令！”

　　李代灵从杨梨身上剥离瞬间，霍浮也掐诀，嘴上念念有词。

　　破土而出红色符索将其牢牢束缚，张传贤接住倒地的杨梨，受困的李代灵愈发狂躁，嘶吼着挣扎，远处坍塌的速度更快了。

　　随着又一声的嘶吼，符索崩断，霍浮应声倒地，那头的许巷境也被震出了一段距离，原本地上的白骨重新组装起来，诡叫着向众人冲去。

　　张传贤护着杨梨，却不小心被咬住了胳膊，接着另一只也扑了上去，他正绝望着，下一秒它们忽然松了口，站在原地，僵硬地转动着头，像在寻找方向。

　　“快想想办法，我快撑不住了。”霍浮咬牙道，她十分佩服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驭尸符竟真的管用，只是眼下看着撑不了多久。

　　那头的李代灵愈发卖力，随着霍浮一声吼：“跑！”

　　李代灵再次获得了行尸的控制权，就在众人后撤时，行尸忽然反扑，咆哮着朝李代灵去。

　　他们这才注意到忽然响起的陶笛声和东升的太阳，李代灵试图逃脱，却被霍浮的符索牢牢锁住，许巷境趁热打铁，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最后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许巷境俯身咳了几声，回过头时耳边挂着血迹，但他似乎并未察觉，见其他人没有大碍，这才放了心。

　　“没事吧？”霍浮走向杨梨，杨梨已经清醒，但脸色还是煞白，还未缓过来，她摇头：“无碍。”

　　霍浮连着喊了好几声许巷境，可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杵在一旁若有所思，直到她抬手推了他一下。

　　许巷境却只能看见霍浮张牙舞爪，耳边十分安静。

　　“阿浮。”

　　霍浮回头，见公子卿从竹后走出，手上拿着陶笛，她愣住，没曾想柔柔弱弱的公子卿竟才是最厉害的：“公子卿？”

　　他点点头，看向许巷境：“他似乎受伤了。”

　　确实，许巷境是第一个往前冲的，听力受损，杨梨左看右看，道：“应该只是暂时的，不过得歇歇才能恢复得快。”

　　许巷境倚竹歇下，其他人开始收拾残局。

　　尸骨堆了成高高的坡，枯枝引了火光，将所有焚烧殆尽，张传贤为他们超度，黑烟缓缓上升。

　　霍浮轻声道：“走好。”

　　她看向熊熊燃烧的火堆，也许，玄道真的错了。

　　如果不是为了修炼玄道，李代灵也不会成为牺牲品，她也可以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嫁为新妇，琴瑟和鸣，子孙满堂。

　　而在这条路上，又有多少李代灵呢。

　　她松开手撒下一把纸钱，它们随风而起，往远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