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三生之后》黑暗蔓延

5、试探

　　当夏逐风从睡梦中醒来时，她感到头痛欲裂，努力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睛，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而她的手中还抱着那幅油画。
　　既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直接睡在了这里——怪异！
　　“啧！”夏逐风坐了起来，伸手拉过散落在一旁的绸布将油画包了个严严实实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抱着油画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呢……”
　　将房门锁好后，夏逐风将油画收进衣柜，紧紧地关上了柜门，之后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上，另一只手则抬起伸向房顶的吊灯。
　　“在哪里曾经见过她呢？还有，他……”夏逐风自言自语着，感觉眼皮越发沉重了起来。
　　房顶的吊灯如一轮圆日高悬，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烈焰烧灼着四肢……身下的木柴劈啪作响，衣料被热浪卷起，随后燃烧殆尽……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目光空洞，全都伸出手，指向火堆中被捆绑的少女，口中谩骂着，“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女！”
　　“不，不要！”夏逐风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因呼吸剧烈而不停地上下起伏，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从昨晚开始怎么尽是怪事，一定是那幅画，不，不对，一幅画能做什么，太唯心主义了，这样不好。”夏逐风自言自语着，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但是也不想再睡了，索性起身收拾了一下，拿起背包出了门，临出门时还专门看了一眼紧闭的柜门，仿佛那里会发生什么奇异事件。但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夏逐风难得比维特先到咖啡厅，便点了一份早餐，一边吃一边等待着对方。
　　说起来，夏逐风对维特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是自己大学教授的朋友，但她职业如何，住在哪里，年纪多大，有什么爱好，夏逐风却一概不知。而且，每次谈到这些事情时，维特总会将话题引开，似乎刻意不想谈及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很可疑啊。”夏逐风将最后一口面包吃完后，单手托腮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行不行，不能看谁都可疑，咳——都怪那张画，把我都搞得神经衰弱了！”
　　“什么可疑啊？”正当夏逐风胡思乱想时，维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黑咖。
　　“没什么，新认识的邻居有点可疑罢了。”夏逐风摇摇头，中断了这个话题。
　　一块，两块……七块！当维特向咖啡中加了七块糖并满意地喝了一口后，夏逐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老师每次都放这些糖吗？”
　　“当然不是。”维特放下杯子，再次拿起了夹方糖的夹子，“这些怎么够呢。”
　　“吃糖太多对皮肤不好哦。”
　　“我没关系啦，不会有影响的。”维特微微一笑，继续往杯中加了几块糖，这才放下了夹子，“话说，夏同学最近进步很快呢，很多难题都被攻克了，真令人高兴。”
　　“维特老师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夏逐风有些意外地看向维特，“莫非是要给我‘下课’了？”
　　“嗯，还真是这样。”
　　“什——开，开玩笑的吧？”
　　“诶？我本来就是代课老师，有事突然走掉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维特不紧不慢地搅着杯中的咖啡，缓缓道，“更何况，夏同学这么优秀，超纲了这么多的难题都能做出来，补考小意思啦，早就不用我继续教了。”
　　“你也知道超纲了啊……”夏逐风嘟哝了一句，继续问道，“不，不对，既然‘不用继续教了’，又为何教了这么久？”
　　“唉，因为假期一个人很无聊嘛，”维特回答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觉得这个说法很是奇怪，“正好遇到了一个可塑之才，就想教教喽。”
　　“假期无聊……嗯？话说维特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
　　“主业是上网课哦。”
　　“诶？有点意外……”夏逐风微微一愣，感到意外的不仅是维特的职业，更是她这次居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回答了——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问些她的话题！“上网课也是教高数吗？”
　　“不是哦，教的是化学和物理。”维特说完，却见夏逐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只得无奈解释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理科全能哦，而且我很喜欢和学生们相处，也很喜欢小孩子，虽然——没有教师资格证。”
　　“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嗯？我教的不好吗？作为学生的你，进步不是挺大的吗。”维特说着，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既然今日是告别，就不做那些煞风景的卷子了吧——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求之不得！”夏逐风说完，似乎觉得自己把开心表现得过于明显，赶忙改口道，“啊我是说，正好可以边走边聊，我也想知道更多关于维特老师的事情呢。”
　　“我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网课老师哦，就算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
　　似乎是快要下雨的缘故，天空中浮着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毒辣的太阳，微风袭来带着阵阵凉意，确实是炎炎夏日期间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夏逐风和维特并排走在街上，向港口方向走去。
　　夏逐风正盘算着要问些什么，维特却先开了口：“啊对了，我最近看了一部网剧，在最新的剧情里，反派突然要求手下将女主捉来，但又没有说明是为了什么，只说‘要和她清算清算账目’，你觉得，反派是要对女主做什么？嗯，补充一下，反派也是位女性。”
　　“诶？就算这么问，我也回答不上来啊，有没有前情提要什么的？”夏逐风微微一愣，似乎不太理解这一突然的提问。
　　但从维特的表情来看，这又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玩笑，正相反，维特的表情十分严肃：“因为反派是突然登场的，所以也不太清楚她的情况。但是女主的设定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特殊的背景，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这样啊……”夏逐风低头沉思了一下，“总之肯定是来者不善啦。一般以电视剧的套路来讲，可能是情感问题吧……”
　　“两边都是单身。”维特说完，正在等待回答，却发现夏逐风突然停下了脚步，“夏同学，怎么突然停下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夏逐风轻轻摇了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一旁的玻璃橱窗，橱窗的反光中，街角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向后退了一步。
　　“啊那个，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维特老师说了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
　　“啊，我说，那个反派和女主都是单身，应该不是情感问题。”
　　“非也非也，”夏逐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现在的电视剧不都是喜欢搞什么几生几世纠缠不休吗。也许是上辈子有什么纠葛，这辈子来寻仇的。”
　　“不太可能吧……而且，这么魔幻的情节真的会出现在现实中吗……”
　　“现实？什么啊，电视剧算什么现实，顶多算魔幻现实主义。”
　　夏逐风摊开手，回答得理所当然，维特却皱紧了眉头，再次陷入沉思。
　　正当维特苦思冥想之际，夏逐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拉过维特的衣袖，将她拽到广告牌后面。这是个很好的位置，可以看请周围的情况，但身后的人却看不到这里。
　　“怎么了？”维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嘘——”夏逐风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有人跟着我们。从影子来看，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已经跟了我们好几条街了，而且我刚刚验证了一下，我们停下时他也停下，我们走时他才走，而且一直和我们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距离也不远不近——维特老师你看着他的动向，我来报警。”夏逐风说着掏出手机，迅速地按下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夏逐风正要拨通，维特却突然一把抢走了她的手机，微微提高了音量：“啊等一下！”夏逐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维特，维特目光游移了一下，最后只得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呃，你说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我的朋友。”
　　“啊对，朋友。”维特将手机上已经打上的号码删掉并按住锁屏键后，才将手机递还给夏逐风，同时继续解释道，“我们住在一起，所以他每天都送我来着。”维特说完，见夏逐风依旧有些怀疑，只得从拐角处走出，向阴影处挥手道：“咳，那个，克利斯汀！克利斯汀！你过来一下——”
　　“……”克利斯汀从阴影中走出，既不知道两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维特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只得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在两人身前站定，不解地看着他们。
　　“是他吧？”维特指着克利斯汀问道。
　　夏逐风将克利斯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和自己记忆中的影子对比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似的点了点头：“对，是他。”
　　克利斯汀和夏逐风同时盯着对方，但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最后，还是维特站到了两人中间，打破了沉默：“夏同学，这位是克里斯汀。克利斯汀，这是我经常对你提起的夏逐风同学。来——二位认识一下吧！”
　　“嗯，你好。”克利斯汀点点头，礼貌性地问了声好，依旧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不是说找机会将她绑走吗？这突然是闹哪样！
　　“你好。”夏逐风也打了声招呼，半晌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拍了下手，“啊我懂了！你是维特老师的男朋友吧！你怕她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所以才偷偷跟着保护她的对吧！真是浪漫啊！”
　　完全不对！维特和克利斯汀对视了一下，同时嫌弃地向旁边跨了一步。
　　“不不不，我不是他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克利斯汀摆摆手，否认道，“谁这么想不开才会和他搞对象，唉。”
　　“都住一起了还不是男朋友？”夏逐风下意识地开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多管闲事，轻咳了一声改口道，“总之，很抱歉。刚刚把你当成了尾随的坏人，还差点报了警，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女孩子出门在外有些安全意识是好事。”克利斯汀微微一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你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再见。”克利斯汀说完，又向维特看了一眼，叮嘱道：“你自己留意，我回家等你。”这才转身离去。
　　克利斯汀独自一人快步走回之前的咖啡厅门前，拉开停在路边的轿车的门。
　　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将座位放倒，此刻正舒服地将双腿架在方向盘上，运动衫的兜帽下拉，遮住了半张脸，此刻见克利斯汀回来，她也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没动手？”
　　克利斯汀耸耸肩，坐上了副驾驶座：“那有监控。”
　　“有监控？”女人冷笑一声，将兜帽拉下，转头看向克利斯汀，等待了一会才继续道，“那又怎样？这不是能用作放弃任务的理由。”
　　“好吧，我的跟踪被发现了。”
　　“跟踪个平民还能被发现？真是丢人。亏你还受过专业训练。”
　　“我也很意外啊，她直觉敏锐的过分。”克利斯汀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肇火你不信的话，就自己去挑战试试。”
　　“这是你们的任务，不关我事。”被称作“肇火”的女人双手抱胸别过头去，周身散发出“太麻烦了不要找我”的气息。
　　“喂，我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吧，人带不回去，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哎呀，让维特自己努力努力吧！实在不行，我会，会帮忙的……现在就先放过我吧……难得这么好的天气，‘绑架’什么的太煞风景了。”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面前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肇火立刻坐起身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的玻璃瞬间破碎，夹杂着银色的闪光，将两人吞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