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三生之后》黑暗蔓延

3、第一根线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夏逐风随意收拾了一下就背上包出门了。
　　奇怪的是，昨天还空无一物的院中今日一早却放满了一排排油画，看上去像是在办小型作品展，而附近的邻居也都聚集在了院中，一边观看画作一边和周围的人小声探讨着什么，还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夏逐风赶着上课，本不想凑热闹，却在路过一张画作时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当余光扫上画中女人的面孔时，她便像被粘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动脚步。
　　画中是一名美丽少女的半身像，她头上戴着礼帽和鲜花，身上作贵族打扮，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甜美而让人有不自觉想要亲近之感，画面的右下角，则是用漂亮的花体字母写的一行文字——“Dat poenas laudata fides.”而真正令夏逐风感到惊讶的是，她似乎在画中少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脸型、五官、神态，除了衣服不同外，和她竟真的十分相似。
　　“您看这幅画看了很久，您很喜欢它吗？”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声音这样问道。
　　“嗯。”夏逐风点了点头，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这只是一幅临摹的作品，您更应该看看后面的原作。”那个声音如此答道。
　　夏逐风随口接道：“临摹的又如何，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如果古人比我们伟大，学他们的步伐也跟不上他们；如果我们比他们伟大，我们放慢步伐来迁就他们，不就显得蹒跚可笑了吗？’，嗯，谁说的来着……”
　　“皮柯。”
　　“啊，对，皮柯！”夏逐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头想要看一看是何人与自己如此投缘，却在与那人目光相会的瞬间被对方镜片下一双冰冷的眸子盯得不寒而栗。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直垂到腰的黑发有着天然的弧度，一身白色西装倒也温文尔雅，只是，即使表情是微笑着，还是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危险。
　　“但这段话是针对文风而不是针对绘画来说的。”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继续道，“最后，我很高兴您能喜欢我的作品。”
　　夏逐风后退了几步，又看了看男子刚刚提到的“原作”，两相对比后才认真答道：“文艺复兴是针对整体艺术而言的。况且，我所认为的优秀作品应该是为观者所喜爱的作品——比起原作，我更加喜欢你的作品，不知名的艺术家先生。”
　　“谢谢。”男子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只是礼貌的回答，并不能看出他的心情。
　　“糟了！”这时，夏逐风才想起自己出门真正要干的事情，看了一眼手表便匆匆告别，“你的画作很好，但我上课要迟到了，抱歉先走了！”
　　“诶？等——”男子向夏逐风跑走的地方伸出手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好吧，再见。”
　　“她应该没有理由骗我吧，这样的话，看来我是……”夏逐风走后，男子见四下无人，突然凑近了两幅互相背对的画作，自言自语道，“进步了？”
　　另一边，夏逐风紧赶慢赶地跑到约定的咖啡厅，果然看到维特已经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等着她了。夏逐风对着咖啡厅的玻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推开了门。
　　随着门上风铃之声响起，本来背对着门口的维特却像是预知了她的到来一般，转过了头：“夏同学，好久不见。”
　　前几天借口找房子，鸽了维特老师几天，令夏逐风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一见面，看到维特手中厚的能砸死人的卷子后，之前些微的一点羞愧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累与绝望：“老师，好，好久不见，最近过的不错吧？”
　　“嗯，最近几天没有上课，静下心来出了好多新卷子呢。”维特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在夏逐风看来，却含有几分威胁的意味——让你鸽我，今天不写死在这别想走！
　　“知，知道了……”夏逐风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挪到维特面前坐下，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试卷，“麻烦您了。”
　　夏逐风抽出笔，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当她终于写完手中的试卷时，时间已到了正午时刻……
　　维特正在批改试卷，夏逐风闲得无聊，便像往常一样打量起面前的老师，并一如既往地发出感慨——是个会让女性喜欢的美女，真令人羡慕啊……
　　在夏逐风看来，正如她那偏男性化的名字一样，维特老师长了张较为中性的脸，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古风小说中“眉飞入鬓，唇红齿白”的少年公子模样。再向下看，瘦削的双肩下，从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可以看见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包臀小短裙下两条纤细的美腿，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不用故作媚态，已是一位很引人注目的美人。
　　“瞪我也没用，不会让你提前下课的。”维特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试卷推回到夏逐风面前，“算是有点进步吧，但还是错了不少，你先看看错题，不会的问我。”
　　“哦……”
　　再等讲完试卷，更是太阳西落，窗外一片漆黑，周围的椅子已经倒放在了桌上，连咖啡厅都要打烊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天都黑了。”维特转头看了看窗外，“老师送你回家吧。”
　　“不用麻烦了……”夏逐风连连摆手想要拒绝，却被维特直接推了回去——
　　“正好在路上可以再聊聊刚才的错题。”
　　“哦，这……好吧。”夏逐风表示自己有些欲哭无泪。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便走到了夏逐风家门口。
　　维特抬头看着面前的三层别墅，露出了和昨日夏逐风同样的惊讶表情：“你住这么好的地方？”
　　“呃，刚租到的，运气好，运气好。”
　　“这房子月租得大几千吧？”
　　“一千二……”
　　“有这好事？”维特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房东做慈善的吗？还有空房吗，我也想住！”
　　“那要问问房东……”
　　“哈，我开玩笑的。好好休息，明天见。”维特说着，又将面前的房子打量了几下，才转身慢慢沿着来路走远。
　　“好，老师再见，路上小心。”夏逐风站在门口，看着维特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后，才转身开门进了房间。
　　而另一边，维特没走出多远便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轿车发动，向港口方向驶去。而坐在后座的维特一改之前的端庄优雅，直接半躺半倚了下来，向前面开车的男子抱怨起来：“喂，为什么我非要穿裙子不可？而且这裙子也太省布料了吧，行动起来很不方便诶。”
　　“啊……因为这样会显得更亲切，更让人容易放下戒备靠近吧……而且，你扮女性时是个美女，但男装时就像个花花公子喽，看着就不正经，怎么好接近人家妹子呢。”克利斯汀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维特，随口道，“话说你能不能自己练练开车？每次都让我接，我是你司机吗？”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机动废’，这些汽车啊飞机啊之类的交通工具，我都不行的，摩托倒是会骑，但我这打扮，也不合适啊。”维特单手撑起下巴，转头看向车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克利斯汀说道，“不过，这样打扮的日子也快结束了——反正已经知道她住在哪里了，明天就把那个任务完成了吧，之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会不会太着急了点，还是再多观察几天比较好吧……”克利斯汀有些犹豫。
　　“我是不着急，但川总已经催了好几遍了。”维特说完，顿了顿，突然继续道，“不过，你说，我们被海妖威胁了，然后就这么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绑架走，是不是不太好啊？更何况，那海妖也没说这样做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她会被怎样对待，总让人很担心……”
　　“那海妖似乎大有来头，川总都不敢问，谁敢多嘴。”克利斯汀轻轻敲着方向盘，回道，“莫非你——教了几节高数课，就教出感情来了？这么关心她？”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万一把她牵扯进了奇怪的事件，总觉得对不起她。”
　　“别想这么多了，想了也没用。”克利斯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是连‘身份’都没有的人，也管不了太多。”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船上，两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