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40、40.纵容 摇摇欲坠的

　　顾乘舟几乎是从诊断室里冲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是有鬼还是有狼追着他，砰地一声，外面的人齐齐看过去。

　　面上笑容顿住的叶思言腾地一下赶紧起身，满脸紧张地迈开步子，“怎么了？”

　　他们坐的位置和诊断室有个细微的拐角，中间放着不算大的一个木架子，上面还摆着花盆，刚好挡住视线。

　　以为出了什么事的叶思言快步上前，和迎面过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她眉头更紧，“出什么事了？”

　　稳住脚步的顾乘舟攒着她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异样，闻言摇头，带着一丝脆弱感，“我以为你走了。”

　　话音落下，她先是舒了一口气，还不等这口气彻底放下又立马顿住，抬头的瞳孔中暗光闪过。

　　入耳的声线除了她最熟悉的嗓音外，似乎隐隐还有一些似有似无的颤意和喑哑，可是再仔细去听又好像只是错觉。

　　感受到腕上传来的力道，叶思言更加狐疑，这一刻的少年看上去就像是脆弱的玻璃娃娃。

　　她凝眉，丢下满头的不解只看眼前，反手握住少年小臂，“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我去问陶......”

　　“没事！”顾乘舟拉住要越过他的女孩，一个深呼吸压下所有本来就不明显的异样，“真的没事。”

　　说完换来叶思言更认真更仔细的审视和打量，但已经敛起一切的少年身上确实看不出来丝毫的不对劲儿。

　　眉头仍未松开的她只好放下那些，问道：“陶医生怎么说？”

　　“呃......”顾乘舟指尖微不可见地僵了僵，对上面前女孩的眼中露出一抹不容忽视的心虚。

　　叶思言立马就看明白了，这会儿什么都是真的忘了，只剩下无奈，“少爷，你可别告诉我，你都没听进去？”

　　张了张嘴的顾乘舟到底还是顶着那张心虚脸什么都没说，但叶思言已经明白了。

　　“你呀~”后者满脸无奈地摇摇头，“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算了，我陪你进去，药还要喝吗？”

　　不知道叶思言自己有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顾乘舟根本生不起气来，习惯、底线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她扭头对含笑的滕医生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带着人又往里走，满头银发的陶医生双手撑着下巴，像是料到了他们一定会再进来。

　　在他们一个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一个眼底带着担心的安静中，陶医生终于大手一挥宣布剩下的中药喝完就可以停了。

　　“慢慢养着就好，三餐按时，太刺激的食物尽量少吃，其他的就是之前交代过的，注意就好。”

　　道谢后走出中医馆的叶思言一桩心事落了地，她这两年因为顾乘舟的胃一直记挂着，毕竟年纪轻轻就被这么折腾，确实有些招人心疼。

　　但当事人顾大少爷好像压根儿就没在这上面多给一丝专注，他问的是：“你刚才跟那个男的说什么？”

　　叶思言愣了愣，不解，“哪个男的？”

　　“就是那个姓滕的医生。”

　　“他呀。”叶思言满眼的好笑，“暑假回去给你带药那一次，数学系有位助教老师跟我一起来的，滕医生想要老师的联系方式。”

　　“哦~~”顾乘舟点头，“那你给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她让滕医生写了电话给她，明天给助教老师，把这件事直接告知让对方自己决定。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叶思言叮嘱，“刚才陶医生的话都记住了，尤其是早餐，必须吃！”

　　少年眉眼弯弯，眸底是清亮又欢喜的笑意，“知道了，你每天都要说好多次。”

　　“臭小子，现在就嫌我烦了？”

　　“怎么可能？！”顾乘舟夸张地尖叫，双手水蛇一般缠上她的手臂，高挑的身姿别扭地弯腰歪头靠过去，“我就喜欢姐姐管我。”

　　叶思言眼底的笑意猛地一滞，从被挽住的手臂到整个身体突然细微地僵了一下，排斥冲上脑门。

　　但在她面前向来贴心又细心的顾乘舟这一次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固执地抱着女孩儿的手臂，毛绒绒的发顶在脖颈轻蹭。

　　这或许是个最平常的姐弟间的撒娇或亲近，可是在叶思言的身上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排斥甚至厌恶肢体接触，尤其是异性——这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孩周身像是带着一层薄膜，把所有人都阻挡在外面。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有不少人都评价过她：看似温柔，实则凉薄。

　　他们两个这三年的确在不知不觉中更亲近也更亲密，但这么亲密的接触也的确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叶思言条件反射地就要躲，却又在对上少年那双潋滟的眼眸时不由得愣住，再回神颈边已经多了颗脑袋。

　　错过最佳时机的她只能僵住，浑然不觉的顾乘舟还在满脸天真地问，“姐姐晚上有事要忙吗？我们去操场散步吧？”

　　“俗话说得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而且我回宿舍也没事，不想跟他们八卦，还不如去操场......”

　　说话的人显然已经忘了他们晚饭已经吃过很久了，而且别说百步，他们走的千步都早有了。

　　可就在顾乘舟这絮絮叨叨的轻声中，不知道叶思言自己有没有发现她僵硬的身体莫名缓和下来，面上的排斥也淡了不少。

　　感受到手下稍显柔软的手臂，顾乘舟无声勾起唇角，抬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不去？”

　　他把头从女孩儿肩上挪走，可缠在手臂上的两只手却好像粘上去了一样，丝毫不动。

　　“......”叶思言摇摇头，“你明天不用军训了？还去走操场，我看你们教官是对你们太好了，赶紧回去休息。”

　　顾乘舟清楚地听到耳边一声长叹，墨色掠过的眼底涌起满足的笑，这么纵容他吗？可他是会......得寸进尺的！

　　得寸进尺的少年当然要拒绝了，“现在也太早了吧，休息又不用这么早，你就当陪我散步呗~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

　　最后的结果不用多想，反正另一边也被拖去散步的苏迎迎都回宿舍快一个小时了，扭头才看到好友推门。

　　桌上放着奶茶和小蛋糕，手里拿着手机，苏迎迎看到来人后挑眉，“哟~这是约会结束了？”

　　“什么鬼？”叶思言放下包和书，把自己扔到椅子上，捏着眉心摇摇头，透着一股浅淡的疲惫。

　　苏迎迎皱皱眉凑过来，“你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好累的样子。”

　　后者摇头，“不是看上去很累，我是身心俱疲。”她趴在桌上撑着头，一声叹气像是把命都搭出来半条。

　　本来还准备八卦的苏迎迎和丁艾对视一眼，都是不解，“你不是和学弟出去的吗？怎么了这是？”

　　“我刚才，遇到江哥了！”

　　虽然现在刚开学，但操场上的人也不少，白天新生军训，傍晚之后就是一些散步和夜跑的同学，当然，也有谈恋爱的小情侣。

　　比如硬被拉去散步的叶思言正和顾乘舟聊着大学生活，迎面就撞上牵着手的团支书和她男朋友。

　　本来还对‘江哥’两个字瞪大了眼的两人不明所以，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团支书？

　　“然后呢？”

　　“团支书跟我打了个招呼。”叶思言难得露出这么无奈的表情，话都没说完，另外两个人已经拉着椅子过来了。

　　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叫的是：言言——事实上稍微熟悉的都会这么叫，叶思言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称呼去说什么，除非是需要避嫌的人。

　　叶思言和这位团支书、包括团支书的男朋友之前都是纪检部的，所以在她之后，男生也顺口叫了一句。

　　然后问题就来了。

　　等团支书两人带着打趣离开后，顾大少爷就不满意了，直接挡在她面前严肃并郑重地通知叶思言：我以后也要叫言言。

　　叶思言本人：......

　　对于顾大少爷的撒娇和缠人功力，作为亲身深切体会的叶思言是最有发言权的，反正她的结果就四个字，一退再退。

　　但眼前这两人显然对其他东西并没有关注的意思，冒着光的眼睛只有一个问题：“江哥看到什么了？”

　　继无奈之后，叶思言又开始无语了，但这话吧......真的说不出口。

　　其实叶思言对情绪的感知非常强，大概是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也习惯去猜测别人的脸色和情绪。

　　对于顾乘舟这一周多以来的变化，她也不是毫无所觉的，但无论从哪里说起，她的确有些听之任之或者说纵容的意思。

　　而她最深切也最直观的体会，就是顾乘舟在有意靠近她，由身体接触到心灵侵入的那种靠近。

　　所以他明知道叶思言不喜欢肢体接触还要靠近，有些问题明知让她为难却还是固执地要个答案——如果说之前的顾乘舟是贴心的，那么现在就像出鞘利剑。

　　他在用一种有明确目标的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叶思言对他剩下的，最后的那一层屏障和防备。

　　叶思言不是不清楚，但无论主观还是被动，她都的的确确对这个少年放下戒备，甚至纵容对方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