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去看看太阳 你应该站在 ...
-
“思晨刚上初中特别叛逆,打架斗殴、抽烟喝酒、跟人家玩摩托车,我那时候很忙,根本不知道。”
那时候外公外婆早就去世,父母刚离婚、叶母郁郁寡欢,小姨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在恋爱就是失恋买醉。
这一大家子竟然连叶思晨数次逃课都没有发现,等叶思言发现的时候,正是叶思晨被围在人群中打架的时候。
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小心护着、悉心教导的弟弟会变成那个样子,叶思言突然间开始怀疑自己。
“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像今天,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拎着棍子往他脑袋上砸,那么远的距离我根本来不及过去。”
刚才看到那个绿毛青年拿着砖头正要砸的时候,目眦欲裂的叶思言立马就握紧了拳头微颤着。
“不过那时候幸好,他身边有个朋友帮他挡了一下,而且我喊了一声吓到那个人,所以下手还不算太重。”
现在想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那人看着清清冷冷的模样,却讲义气有情义,关键时候竟然护着朋友。
然后叶思言把他们送到医院,好在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她和弟弟大吵了一架而已。
顾乘舟看上去并不惊讶,他问的是:“那之后,叶思晨是怎么......”
“他跟我闹了两年,我知道他是想要父母的关注,可人生很多事情不是想要就一定会有的。”
那两年,她那个可爱暖心的弟弟变得比刺猬都扎手,浑身像是沾满了毒液,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把刀扎进她心口。
或许他是无意,是年少不懂事,可叶思言却不是能毫不在意略过的,于是她也渐渐地累了。
——所以如今你再看,这世间种种果然都是有迹可循、早有伏笔的。
后来她的劝告管教也并没有用,直到他初二连期末考都逃,叶思言在网吧找到他,争吵之下被叶思晨狠狠地推开。
“这里。”
叶思言拿着棉签的手指了指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看到了吗?这里有条很细很细的疤,不太显眼。”
这就是当时留下的,也许是这个疤,也许是那天一脸血的模样吓到了他,之后叶思晨倒是安分下来了。
她缠着少年小臂的伤,笑了笑,“所以你知道吗,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不应......”
“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顾乘舟突然开口,叶思言思路一断、手下一顿,抬眼,“什么?”
少年眉眼认真:“我说叶思晨,包括叶家所有人!他们是成年人,叶思晨也十六了,他们应该为自己负责。”
他定定地看向女孩儿眼底,漆黑如墨的眸子如利箭破空而来,“你也才十九岁,你不委屈吗?”
这是顾乘舟早就想说却没有资格、即便到了如今也依旧没有立场更不该出口的话,可他还是说了——
他们不值得!你做的也够多了!就算是那六年的恩情,也早就还够了!
可有些话她却并未听进去,因为早在那一句“你不委屈吗?”入耳,轰鸣已经带走耳目间的一切了。
委屈?捏着纱布的指尖猛地一缩,她狼狈地低头躲开那双眼睛,心口的酸软、眼底的热意,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明白。
怎么会不委屈呢?
可她却无法忘记外公那一丝温暖和临终托付,无法忘记外婆对她的爱和关心,以及提起妈妈和小姨时的以泪洗面。
她更无法忘记,妈妈争吵中说的最多的那句:如果不是因为女儿,你以为我会跟你纠缠这么多年?
是啊,听起来好像是为了叶思言,可叶思言又在那十五年里得到了什么呢?可叶书雁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婚呢?
但尽管如此,她却还是要背负着这莫名其妙的罪孽和亏欠,背负着外公外婆的期盼,挣扎着活下去。
从来没有人说,叶思言你够了!就算是你欠下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也还够了!
更没有人问过她,叶思言,你委屈吗?因为没有人记得,哪怕到了如今,她叶思言也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孩子而已!
她眨眨眼敛去眼底滚烫的湿意,摇头,年纪大了,竟然会因为两句话就......真是没用啊。
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尖猛地戳了一下,簌簌响起的风声卷着莫名的沉重从她身上缓缓离开。
停在一半的纱布再次动起来,清亮中带着细微哑意的声音入耳,她笑:“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至于心口的酸软,和这股酸意掠过后摇摇晃晃的心墙,或许并没有被这个转移话题的女孩儿放在心里,甚至无知无觉。
顾乘舟看出她的狼狈和不愿细谈,即便有再多的话堵在喉咙口,双唇张张合合后也只能再咽回去。
而在他犹豫的片刻,吸了吸鼻子的叶思言再次开口,即便嗓音中还带着一些细微的沙哑。
“虽然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多嘴一句。”她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别太早把自己放在成人的世界里。”
叶思言从小到大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夸她好懂事,懂事?呵~如果可以任性胡闹,谁要在这个年纪懂事啊?
从前她总是努力完成叶思晨的愿望、努力在他面前为父母粉饰太平,她所希望的也不过是叶思晨不必那么懂事。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张老师曾经跟我说过,人生是你自己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敷衍自己的人生。”
她收起药箱,“你的父母......”
“我没有父母。”默不作声的顾乘舟再次开口,张嘴就是一道惊雷砸下来,炸的叶思言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已经死了,我现在的监护人是舅舅,但他们在邻省,我不愿意去。我爸,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而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少年语气平静,面无表情,平平无波的随意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和他自己毫无关系似的。
她却不由得呼吸一顿,倏然瞪大的瞳孔神情复杂,搭在药箱上的手指忘了动。
事实上在此之前她想过种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真相,心口被撞了撞,又酸又疼。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无用且多余的,叶思言总说不可能有感同身受,如今短短一句话已经让她连嗓子都哑了,一步步走来的顾乘舟他......
叶思言不敢再往深处想,她只能轻轻拍了顾乘舟两下,什么安慰和语言都是苍白的,世间苦难,唯有自渡。
但顾乘舟却好像真的不在乎,看着女孩几乎溢出眼眶的心疼后还反过来安慰她,“其实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少年眼底干净,眸色认真,他似乎真的很认真也很诚心地在说这句话,虽然叶思言好像更心疼了。
手腕莫名烫了烫,她不由得想起那天的蛋糕,也跟着想起了其他,“所以你在奶茶店兼职,是因为缺钱?”
“是赚钱,但不是缺钱。”顾乘舟摇头,“我舅舅每个月会给我打钱,还有我妈,她是意外死亡,也有一些赔偿。”
再加上他自己早就跟着汪骅镇场子也存下不少钱,顾乘舟人高马大,看上去一身戾气很吓人,而且他打架是不要命的那种,所以星夜挺喜欢他的。
小时候的顾乘舟饥一顿饱一顿就不说了,当初顾母是逃家出来的,后来顾舅舅无意间找到他们之后还想把他带走,但顾乘舟拒绝了,所以顾舅舅时常过来。
在顾舅舅的投喂和照顾下,还有汪骅偶尔有些小门路,顾乘舟过了十二岁就突然开始长个儿,初二就一米八几。
而且他从小就是靠着拳头混出来的,虽然没有章法但胜在一个字:狠!但他不要命,别人还要呢。
总而言之,顾乘舟其实并不缺钱,而奶茶店......他犹豫着,叶思言不解,“不能说吗?”
她刚想说如果不能说就算了,顾乘舟却终于点点头,“因为没有再去星夜了,需要其他工作。”
今天只是兄弟生日他才去星夜的,也才会遇上这种事,不过顾乘舟也不后悔,汪骅出事他一定会帮的。
可叶思言注意的显然不是这里,而是他不再去星夜酒吧了,无论是因为什么,她心中的震撼一点儿都不会少。
抬眼看着少年神色不安地盯着她,叶思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好像把刚才的压抑全部都带走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合上药箱坐回沙发,“兼职也可以,还能锻炼能力,不过还是要分清主次。”
虽然叶思言也很不想承认,但现在这个社会,学历这个东西说没用也没用,但说有用也是真的很有用,顾乘舟毕竟才十六岁。
“我总觉得你应该是个超群绝伦的人。”轻笑的叶思言喃喃道,“风光霁月,明媚如光才适合你。”
低着头的她并没有看到少年闻言时的怔愣和眸底一闪而过的墨色,自然也就错过了他微不可见的点头。
不过叶思言还是叮嘱,“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别太逞强!既然叫了姐姐就把我真的当姐姐才对。”
“对了你刚才说朋友生日,那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在这里吃一点,还是我送你去楼下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