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46、第 46 章 天色阴沉，

　　天色阴沉，天上下着小雨，阴风阵阵，又湿又冷，冻得人直打哆嗦。
　　叶衡开车送施语去码头，几百公里，路途遥远。车内开着音响，舒缓的钢琴曲在车厢内缓缓流淌，隔绝车外一切雨声、人声、轮胎和路面的摩擦声。
　　很是惬意。
　　叶衡心情好好，目视前方，边转动方向盘边道：“你看，前几天阳光明媚，温度也高，气候宜人，今天你一出发，立即刮风下雨大降温。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老天舍不得你，大风大雨给你送行。”
　　施语裹着冲锋衣，羊毛帽子耷在眼皮上方，面无表情道：“叶先生要是没什么话说可以不说，强行找话题你我都尴尬。”
　　叶衡好脾气地笑笑：“施先生何出此言，这一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我得趁机和施先生多聊聊，不然马上就没机会了。”
　　施语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勉强算是个笑容：“哦。”
　　合着我还得感谢你吗。
　　叶衡接着道：“也不晓得你这次上的是哪种平台，万一不习惯可得受不少罪。”
　　海上作业平台分接地式和漂浮式两种，一般都装有打桩机、大型钻机、起重机和搅拌机等施工设备。接地式由承台和桩基构成，构筑时将钢筋混凝土桩基打入海底，再在顶部安装甲板，整个使用寿命期内位置固定不变。优势是波浪及水流荷载小，抵抗风暴和海浪袭击的能力强，缺点是受水深限制，造价高昂。
　　漂浮式类似于驳船，在水深较大的海域也可以使用，价格不会因水深而呈指数增长。可以迁移，位置自由，使用周期内想去哪里去哪里，适用于勘探、施工和维修。缺点是晃得厉害，风暴袭来的时候会有住在洗衣机里的感觉。为了改善风浪引起的摇摆，提高船舶的稳定性，通常采用双体船型，相对而言比较稳当。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这种相对，是相对于单体船型来说的。
　　在大海上，永远别指望“稳当”和地面上是一个概念。
　　叶衡一边开车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他对现代天然气勘探的理解，情绪十分高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上钻井平台。
　　施语耷拉着眼皮，蜷缩在副驾驶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叶先生可以好好开车吗，你想晃死我还是咋地，我都快吐了。”
　　叶衡一个急刹车，赶紧按下车窗：“要吐吐外面，别吐车里。”
　　施语默默翻个横跨盖朗厄尔峡湾的白眼，“还有多久才能到，你这导航准不准，都重新搜索八回路线了。”
　　叶衡笑道：“准的准的，马上就到陆上集控中心。”
　　正说着，就见远远的“安全生产及调度指挥中心”牌子从地平线那端一点点显露出来。施语重重瘫软在副驾驶上，浑身酸疼，虚弱地：“唉，可算是到了。”
　　这一路坑坑洼洼，荒山野地，他骨头都要被颠碎。
　　下了车，已经有接应的人等在建筑物前，施语拉开车门下去跟人握手，顺带活动活动筋骨。叶衡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将沉重的行李搬下，扬起一地的灰。
　　前来接应的小年轻殷勤地上前帮忙，伸手去拉箱子，一下子没能拉动，忍不住道：“哎，这么沉。”
　　施语点点头：“我把工具箱放里面了。”
　　小年轻噗嗤一笑：“工具箱而已，这么宝贝。”
　　施语一副无奈表情：“我跑的现场大多条件比较差，工具箱损坏率高，财务已经不给我报销了。”
　　叶衡关上后备箱的门，按下车钥匙按钮，道：“你们施总不是心疼工具，他就是怕赔钱。”
　　又补一刀。
　　施语气绝：“叶先生，这不是必须发言的场合。”
　　不知道说什么还可以选择闭嘴。
　　叶衡笑眯眯地，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
　　小年轻道：“一路上累坏了吧，咱们先吃个中饭，下午班车送去码头，然后搭船去海上风电施工平台。”
　　施语边听边点头，直到最后一句，赶紧地：“哎，哎，什么？”
　　小年轻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怎么啦？”
　　施语伸出一根手指头，抖呵呵地，说话都不利索了：“海上风电平台？不是海上钻井平台吗？”
　　小年轻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地：“咱们搞的是风电项目，海上风机，新能源，不挖石油啊。”
　　施语一拍大腿，在暗处给叶衡一个绝望的眼神：完蛋，电话里听叉了。
　　叶衡忍住笑意，给施先生一个安慰兴致的笑容：没事，一样干。
　　施语不动声色白一眼：这能一样吗，我工具箱都带错了。
　　叶衡依旧笑眯眯地，波澜不惊，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人步入陆上集控中心，叶衡四处张望，不住道：“这里建得真不错。”
　　施语点点头：“这里不仅有集中监控系统，还有辅助生产系统，大数据应用平台，三维可视化系统，可以把实时数据库、SCADA平台、变电站自动化、风功率预测、海缆信息、海洋气象、船舶位置服务等信息高度集成，数据采集点超过十五万个，视频采集点超过五百个。”
　　叶衡叹道：“原来如此”
　　施语接着道：“我们在陆地上就可以对海上进行远程操作，精确实现单台风力发电机组启动、停机、复位、限功率控制、台风模式控制、手动偏航，以及批量风机、整条线路、整场的启停复位，远超传统集控中心的启停机复位功能。也就是说，千里之外，就能调整一台风机的叶片角度。”
　　三人进入食堂，小年轻递过不锈钢餐盘：“您二位想吃什么可以自选，这里的鸡蛋是附近农家买来的土鸡蛋，菜也是村子里种的，没打农药，无添加，特别新鲜。”
　　施语点点头，语气沉重地：“咱就吃顿好的上路。”
　　叶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数声：“施先生能换一种表达吗？”
　　施语朝餐盘里狠狠舀一大勺番茄炒鸡蛋，叹息一声：“意思就这么个意思，你领会了就行。”
　　叶衡给自己打了勺蛋炒蒜苗，问小年轻：“你们这次出海多久？”
　　小年轻回答：“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慢的话说不准了，一个月也有可能。”
　　叶衡点点头，对施语道：“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施语边吃边道：“海上没有信号，没法上网打电话，我买的那些个黄金白银啥的，帮我看着点，要是大涨赶紧抛掉。”
　　叶衡沉吟道：“平台上应该有卫星通信设备，卫星电话之类，也可能有海底电缆的有线网络信号。”
　　施语喝口汤，叹道：“有也未必让我用啊。”
　　那些卫星通讯设备都是工作中和陆地方面联络、传递数据时使用的，监测设备状态运行、状态评估、故障诊断和预警，不大可能对普通员工开放。
　　叶衡道：“一星期借用一次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我向你汇报最新股市、汇市、基金行情。”
　　施语拍桌道：“一言为定。”豪情万丈。
　　吃完中饭，三人搭上前来接驳的班车，约莫半小时的功夫，抵达码头。
　　施语吃力地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此时雨已经停了，太阳从厚重的云端中露出一角，金色光线如瀑布从空中倾泻而下。大海蔚蓝，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呼啦作响，将二人的头发吹得肆意飞扬。
　　施语在码头工作人员引领下，跨过地上的黄色标识，进入等待登船的通道。
　　叶衡在远处将手举到唇边，聚拢声音大声喊：“记得打卫星电话！”风衣和领带被吹得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施语回过头来，同样将手举到嘴边，在巨大的海风声中竭尽全力地喊：“记得帮我盯着贵金属！贵！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