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45、第 45 章 施语换个舒

　　施语换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沙发上，一手举着文件，一手捏着笔杆，在纸页上圈圈点点。
　　叶衡把施语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温热的手掌按摩，不轻不重地捏了许久，唇角含笑：“施先生有什么高见？说与叶某听听。”
　　施语深吸口气，牙疼似地：“工厂基础太薄弱了，根本谈不上数字化。设备综合效率分析、报警处理、预防性检测、产能计算等方面几乎一片空白。”
　　叶衡道：“这也算是各大冰淇淋厂的普遍情况了。”
　　施语点点头：“客户的生产线涵盖冰淇淋凝冻机、花色雪糕线、圆盘雪糕线、挤压切片生产线、灌装机、多道包装机和全自动装箱系统，对整线控制和智能运维的需求很大。但是目前OT系统的布局还不完善，生产数据无法同步，现场大多是信息孤岛。管理人员看到的数据是零散或片面的，能源供应合理吗，EHS压力大吗，都不清楚，很难实现高效率的运作。”
　　叶衡若有所思地：“客户想进行数字化改造，整线联动，得建立底层智能传感系统，才能做到生产数据采集分析与优化、智能诊断这些。”
　　施语咬着笔杆，眉头微微蹙着：“我打算做个一体化方案，应用在凝冻机、圆盘成型机、九道包装机、插棒机、平移机械手和装箱机这些设备上。再给客户搞个智能运维平台，兼容第三方通讯设备，把IAAS机器层的数据打通，对PAAS层实施集中控制和报表显示，对SAAS层搭建远程访问。这样可以实现数据贯通、采集，PAAS层上位机通过SCADA集中监控产线状态，PAAS层配方数据集中管理和数据下载，同时可以实现设备的OEE统计分析、报警故障统计分析、能耗统计报表。”
　　叶衡摸了摸下巴，思索道：“那么需要可编程的逻辑控制器、伺服、全套电气的供给，才能让工厂从设备端规范设计，统一标准，并且优化电气程序。”
　　施语在纸页上画出设计思路，笔尖沙沙作响：“全套方案下来让工厂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是不成问题的，百分之二十都有希望。改造以后可以一键启动，一键换产，一键下载，实现柔性维护。”
　　叶衡道：“听上去是个大工程，从半自动化到全自动化，再到数据互联、AR互动，连跳几个台阶。”
　　施语表示同意地点头：“这才是一体化的智能解决方案，比单纯卖元器件有价值得多，不然我这种人的价值体现在哪里。”
　　叶衡闻言忍不住笑：“是是是，施先生学贯中西，才当曹斗，五车腹笥，殚见洽闻，非后儒所能及矣。”
　　施语丝毫不为一番夸赞所动，平静地翻了个白眼，道：“叶先生有空在这里耍嘴皮子，不如帮我把图纸给画完，我要去洗澡。”
　　叶衡从善如流，接过图纸开口道：“难得施先生如此信任，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叶某才疏学浅，赐墙及肩，还望施先生勿要见笑。”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施语边脱衬衫边走向浴室，头也不回地，“我洗完出来检查，画错一条线罚款一千块。”
　　叶衡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目光投向纸面，笔尖缓缓落下，沙沙作响。
　　施语打开浴室的灯，踢掉拖鞋，伸手拧开花洒。热腾腾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巨大的力量冲击在头顶、肩胛、背部，晶莹的水珠沿着身体的曲线不断下滑，在尾椎处游移片刻，而后犹豫不舍地滚落，滴溅在大理石地砖上，碎成千万片。
　　水雾蒸腾，温热的湿气弥漫，朦胧而不真切。
　　施语仰起脖颈，大口吸入空气，喉结随着吞吐的动作耸动。
　　寒冷的季节冲个热水澡实在太舒服了，又解乏，周身被水流包裹，毛孔舒张，简直洗到陶醉，完全不想出去。
　　忍不住舒服地叹息一声。
　　叶衡家的浴室，实在太好用。
　　施语在一片雾气中睁开双眼，透亮的水珠从发梢滑落。一方面他的确很想尽快拿下几个项目，好让手头宽裕些，回到自己的公寓，另一方面他又对叶衡家的浴缸、桑拿间，包括楼下的川菜馆念念不忘。
　　每日都在“走不走呢”，“什么时候走呢”，“走了还有借口回来蒸桑拿吗”等等问题间犹犹豫豫，徘徘徊徊，再三掂量。
　　一日一日拖着，难以抉择。
　　于是继续拖下去。
　　毕竟维持现状、不作任何改变，是最容易最没有负担的一种选择了。

　　叶衡靠在沙发上对着图纸圈圈点点，一抬头，就见施先生裹着浴袍、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趿着拖鞋走出来。
　　湿润的，软糯的，剔透的，仿佛一块刚刚出锅的粉蒸肉，用荷叶包裹着，糯米和肉汁香气四溢。
　　叶衡思绪不知飘到何方，手中的笔顺势停下，嘴唇稍稍用力地抿着。
　　施语大剌剌朝沙发上一坐，瞅一眼图纸，怪叫道：“画完啦？画完我可要罚款了。”
　　叶衡眼神恢复焦距，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叶某学术不精，如果有错，也只能认罚。”
　　施语咂咂嘴道：“你这幅样子很欠揍你知道吗？”
　　叶衡摸摸面颊，下意识地：“是吗。”
　　施语两根手指捏起图纸，喜形于色：“看看我这次能敲你多少竹杠，哈哈。”完全不加掩饰，果然洗了澡就是精神振奋。
　　叶衡但笑不语，将铅笔递过去。
　　施语喜滋滋接过，正准备下笔纠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个不停。他目光舍不得离开纸面，仍旧盯着：“什么东西在响？”
　　叶衡在沙发上摸索半天，举起送到眼前，确认道：“你的手机，公司打来的。”
　　“哦”，施语的声音流露着被人打断的不快，笔尖悻悻地离开图纸，伸手按下通话键，“什么事？”
　　话筒那端的声音叽哩哇啦一阵，语气有些急促，似乎在汇报什么要紧的事情。施语表情冷淡地听着，三分钟后眼睛渐渐瞪大，出乎意料一般，连声地：“啊？什么？真的？不是吧？搞没搞错？”
　　交谈又持续了数分钟，施语胳膊僵硬地挂掉电话，表情更加僵硬，呆坐在沙发上。
　　叶衡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施语一副没晃过神来的模样，思维短路般，半天才回答：“公司安排我出差。”
　　叶衡噗嗤一笑：“就这。”
　　施语不满地瞪他一眼：“很偏远的好吧，啥都没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叶衡故作惊讶：“施先生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有项目，不愧是业界执牛耳者，行业标杆，叶某自叹不如。”
　　施语极不情愿地从柔软的沙发上起来，慢吞吞走去储物柜，拖拽出硕大的行李箱。
　　叶衡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去：“何时出发？”
　　施语态度冷淡地回答：“后天。”
　　叶衡大方道：“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施语面无表情道：“多谢叶先生一番美意，可惜那地方没有民航机场。”
　　叶衡愈发惊讶：“如此荒凉？那你要如何过去。”
　　施语撅着腚，费力地拉开行李箱拉链，边忙活边道：“坐船。”
　　“哦？”叶衡饶有兴趣地蹲在一旁，观看施先生埋头收拾行李，“某个新开发的小岛？”
　　施语摇摇头。
　　叶衡接连猜测数个地点，皆被施语否认，不由咋舌：“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地方？”
　　施语朝箱子里丢进三件衬衫，五条内裤，十几双袜子，长叹一声，吐出几个字——
　　“海上钻井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