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43、第 43 章 一片混乱中

　　一片混乱中，电梯轿厢又猛地一震，发出连续的咔哒声，再次下坠。施先生脸色铁青，死死抱住叶先生，浑身剧烈震颤，比电梯抖得更厉害。
　　这次只落了两米，猛然刹住，轰地一声，两人顺着惯性一震，扶着四壁勉强稳住身形。施语拳头捏得通红，牙关紧闭，腮帮子咬得发疼，满头是汗，眼睛也是红的。
　　剧烈的火警铃声此刻却突然停了，电梯内的楼层指示灯重新亮起，门“叮咚”一声，缓缓朝左右两旁拉开。
　　外面站着一排穿着西装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胸前都挂着衡天化工的工作牌。
　　施先生咬着牙浑身大汗，勉强睁开一只眼，惊惶未散：“怎么回事？”
　　电梯外面的人亦是惊讶万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叶总，今天大楼火警演习，大家都在外面，您怎么在这里？”
　　施先生一怔：“哎？”
　　外面又有人道：“物业早就通知大楼公用区域和地下车库有消防联动测试，电源会自动切断，电梯迫降，大堂里贴了告示，二位没有注意到吗？”
　　施先生再次一怔：“啊？”
　　叶衡面色沉静，没什么太大变化，沉声道：“来得匆忙，没有注意。”
　　过了半晌，再次波澜不惊地开口：“施先生，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松手了。”
　　施语瞅一眼已经被自己掐得呼吸不畅的叶衡，呐呐地：“哦。”
　　悻悻松开八爪鱼胳膊，从叶衡身上下来。
　　二人出了电梯，果真在大堂里看见消防测试和报警单点测试通知，还特意用红线标注了“届时电梯停止服务，请勿搭乘”的字样。
　　施语抹一把汗津津的脑门，砰砰跳动的心脏尚未来得及平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可吓死他了。
　　叶衡依旧没什么波动，只伸手抚平被施语掐得皱巴巴的衬衣领和西装外套，开口道：“你很害怕吗？”
　　施语眉头大蹙：这还需要特意询问？别看他穷，那可是相当惜命。
　　即便日常性万念俱灰，但真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特别贪生怕死，过马路都小心翼翼，每天睡觉前检查天然气关没关好。
　　叶衡打量身旁的人一眼，平静的面容忍不住流露一丝笑意：“施先生吓到的模样，实在很有趣味。”
　　施语皱起眉毛，不满地：“别告诉我刚才在里面你没害怕。”
　　叶衡沉默片刻，沉吟道：“刚才在里面，我被施先生掐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由于接下拉链厂大项目，工程周期颇长，可能发生的风险和意外也呈指数增加，近来又处于霉运连绵不绝的时期，幺蛾子频出，施先生觉得很有必要去庙里拜拜，祈福消灾，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不管灵不灵，流程总归是要走的。
　　万一少拜了哪尊神佛，漏烧了几炷香，天打雷劈，那真是不值当了。
　　但施语没车，他的车还在他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吃灰。只好请叶衡载他去，手指在地图上戳戳，咽了咽口水：“就这个禅寺。”
　　叶衡淡淡投去一瞥，欣然应允。
　　换了质地上乘的毛料外套，从车库开车出来，载着施语在冬日晴空下驶向郊外。
　　一路畅行，风景在二人身后飞快略过，天色湛蓝，万里无云，阳光透过玻璃充盈在车内，一点也不觉得冷。
　　远远地即可望见寺院山门，左右两侧各饰一只万年青石雕刻□□。正中三扇柚木大门，上覆铜钉装饰，门洞一围石刻佛手、莲花、八吉祥，黄色琉璃瓦屋顶，屋脊上写着“正法久住”四个大字。叶衡将车在停车场停稳，取了羊绒围巾，两人一同下来。
　　步入山门，一侧为施食台，台前为弥勒殿，其上为大雄宝殿和观音楼，黄色和深灰色琉璃瓦及铜瓦覆顶，蹲脊兽、垂脊吻、角戗兽和套兽皆贴金装饰。西侧为韦驮殿、藏经楼、念佛堂和塔院。
　　叶衡举目眺望，道：“我在市区住了这么些年，竟然不知还有这样一座梵刹。”
　　施语呵呵干笑两声，心想那是你人生太顺，不需要这种地方。不像我这种倒霉鬼，三天两头来，闭着眼睛都认得路。
　　抬起左脚跨过门槛，朝香台走去。
　　叶衡跟随进入，看着施语动作娴熟地取香，在一排莲花油灯前点燃、叩拜、上香，在缭绕的烟雾中祈求一切神佛佑护项目顺利，万不要横生枝节，以及贵金属和英镑赶快上涨，好让他速速解套。
　　丝毫不在意国际外汇市场属不属于佛祖的业务范围。
　　叶衡在一旁信步闲逛，透过枯枝恰见后院一处高耸如云的佛塔，斗拱重檐，铜刹筒瓦，不由一指：“那是什么？”
　　施语闻声过来，边拂去袖口的香灰边道：“问问老方丈便知。”
　　二人一齐步入后院，小沙弥正抱着扫帚洒扫，比去年长高几寸，小手依旧胖乎乎，老方丈身着布衣，立在一旁。
　　二人说明来意，方丈捋捋胡须，道：“此乃万佛光明塔，塔内有光明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灯光长明，不停旋转。将人名置于佛灯下，佛光普照，万佛庇佑，消灾免难。”
　　叶衡道：“原来如此，谢方丈解惑。”
　　方丈接着道：“若施主认捐点灯，本寺院可为施主代做功德，保佑施主前途佛光照耀，财源广进，祈愿施主在未来鸿运当头，精神昂扬，时来运转，心想事成，各种运势更盛。敢问施主是否乐意支付些许功德金点灯？”
　　施语静默聆听，神情陡然严肃，道：“我觉得很有必要。”
　　这钱千万不能省。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没钱。
　　施语眼角余光撇了撇身旁的人，努力挤眉弄眼，试图传递一层秘而不宣的意思。
　　叶衡假装没看懂，手背在身后，含笑道：“施先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施语脸上瞬时红了大半，有点冒蒸汽的意思，压低声音，悄摸摸地向叶衡求助：“我没钱了叶先生能否先付了救急等我有钱了一定立即归还更何况代做功德也有叶先生一份的佛光把咱俩一块照了你绝对不吃亏。”
　　叶衡的眸光盯住施语打量片刻，微微扬起的嘴角饱含深意。转向寺院住持，微微躬身道：“自然愿意，还请方丈代为点灯。”
　　方丈道：“施主请随我来。”伸手一请，两人拾级而上，步入塔内。
　　施语在外等待，小沙弥丢下扫帚，咚咚咚跑进宝殿取了一卷佛经，又咚咚咚跑出来递过去，小脸儿一本正经地：“点灯者均可得经书一卷，还请施主收下。”
　　施语奇道：“是何经书？”
　　小沙弥回答：“佛说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前部印释迦牟尼说法图，后部印护法神韦陀，朱砂辟邪，可做护生之用。”
　　施语谢过小沙弥，接过经书展开，看起开头几段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读至此处抬起头，恰逢叶衡与方丈在光明塔内点完灯出来。
　　二人再三向方丈道了谢，一齐走出寺院。
　　在停车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叶衡插入钥匙一拧，发动车身。
　　施语随口问：“一盏灯多少钱？”
　　叶衡转动方向盘，目视前方，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施语心说好家伙，幸亏花的不是我的钱。
　　叶衡打量一眼身边人的表情，暗自思量要不要告诉施先生，他点了两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