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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想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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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快乐。”王博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那天晚上刘然在他耳边说的话。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千禧年开始变得糟糕的。
王博紧张地看着刘然的眼睛,没有了一贯的笑意融融,无端变得深邃起来,好像连光都到达不了的宇宙深渊,让人不敢凝视。
“还不说?”刘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王博痛得“嘶”了一声,刘然立刻松手,改捉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拖进了卧室。
王博踢他:“刘然你疯了!”
刘然也不躲,只是解下领带绑住王博的双手,说:“找一个人找了八年,你也会疯的。”
王博威胁他:“你再乱来我就报警了,告你非法闯入民宅。”
刘然脱了西装,两手撑在王博身侧,与他鼻尖相碰,带着痞笑,说:“你报啊,我又不是没进过局子。不过在我进去之前,一定先把你办了,各种姿势来一遍。”
“你也不怕累死你自己。”
“怎么你真的想试试?”
刘然开始解衬衫扣子的时候,王博终于害怕了,他没想到刘然居然来真的。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刘然嗤笑:“警告有没有用,你不是最清楚么?”
王博咽了咽口水,终于软了语气:“你别这样,我害怕。”
刘然解扣子的手顿住了。他深深地看着王博,用一种吃人的眼神。
王博被他盯得一阵胃痉挛,悔得肠子都清了,他求饶:“我、我现在说行吗?你别、别用强……”
对上王博带着一丝恳求的亮晶晶的眼睛,刘然瞬间就没了脾气。他暗自苦笑一声,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倒是没想到王博这么不禁吓,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会随时强迫他的混蛋吧?想到此,刘然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刘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你说。”
“过去太久了,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你被抓走以后,每天都有警察和律师来问我——律师是林妄他爸请的,我不敢乱说话,律师他们也怕我乱说话。爷爷让我出国避一避,我就出来了。”
漏洞太明显,刘然被气笑了:“那为什么我找千里眼去打听,他说你从国内买的机票是到苏黎世的?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往家里打电话?为什么爷爷不让我提起你?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要对我编故事,你知道是真是假我完全分辨得出来。”
王博闭了闭眼睛,问:“爷爷他身体还好吗?”
刘然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去世好几年了,那个时候我在苏黎世做毕业答辩,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以前我每次回家,他都催我快点领个姑娘回家,他说我再不领回去他就看不到了。”
王博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滋味,勉强维持着体面的表情,点点头:“爷爷说得对。”
“可我知道他肯定看不到这一天。我没有明说过我喜欢你,但是我觉得爷爷是知道的。”
王博的脸色白了白。
刘然继续说:“陈叔说,爷爷本来想给我留封信,但他病得很重,实在没有力气提笔了,只留了口信给我。他说他希望我自由,希望我快乐。所以我觉得爷爷什么都知道了。”
王博盯着自己的脚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又酸又胀。
王博听见刘然吸了吸鼻子。
刘然过来解开了绑着他双手的领带,顺便帮他揉了一会儿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两人沉默了许久,刘然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愿意等,直到你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吗?我看隔壁好像还有个客房,我睡那里可以吗?”
王博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紧张地喊道:“不行!”
刘然奇怪:“为什么?”
王博把他拉回来:“你就睡这里吧。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们睡一起不就行了。”看到王博戒备的眼神,刘然又说,“不是,我真没想把你怎么着,刚才就是吓吓你,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禽兽好不好?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王博说:“你有前科。”
刘然:“……”
话是这么说,王博的身体却没有表现出对刘然的丝毫抗拒,睡熟了甚至还主动往刘然怀里挤,刘然被迫给他当了半晚上的人形抱枕。然后清晨睁开眼的王博还恶人先告状,说他睡觉占地方。
刘然:“……”
刘然第二天就从伦敦飞回了苏黎世,他最近在观测两颗非常有趣的星球,极有可能是一对双星系统,需要尽快去观测和计算轨迹。
王博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天文学感兴趣了?”
刘然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红橙黄绿蓝靛紫变了个遍,才说:“一言难尽,我当年为了尽快来苏黎世,参加了学校‘3+2’的交流项目,在国内读三年本科,在国外读两年硕士,能够同时拿到学士、硕士双学位证。不过申请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时候,我阴差阳错把简历投到了现在的导师的邮箱,我以为我是来学物理的,没想到他主攻天文学。”
王博沉默,听起来好像又是自己坑了他。他有点儿良心不安地问:“那你现在能适应吗?”
刘然面不改色地摇头:“不太能,我觉得我快混不下去了。我能来投靠你吗?”
“呃,你要是吃得不多,我勉强可以养你。”
刘然露出一个有点委屈的表情。
王博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吃得多,我就多接点活,也不是个大问题。”
刘然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吃软饭的可能性。但是王博敏锐地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他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以刘然这种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大学物理等等课程全部满绩的人,怎么可能会混不下去?
王博立刻明白自己被涮了,他恼羞成怒地把刘然轰了出去:“滚滚滚!一周之内别来烦我!”
刘然大笑着滚出了大门。
刘然非常听话地没有在一周之内来烦王博——他是在第八天来的。
王博看到刘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得睁圆了眼睛。
刘然理直气壮:“怎么?我不是预约过Julian了吗?”
王博给刘然的电话写了备注,而且只要是41开头从瑞士打来的电话,他一概不接。刘然用实验室的同事们的电话挨个试了之后,只好打了Julian前台的电话。
事实上Julian也是跟王博说过Turbo先生要预约这件事的,不过被王博拒绝了。但不知为何今天Julian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王博把Julian叫进办公室,问她为什么把Turbo放了进来。
Julian也理直气壮:“为了治Mint的病你都快花光积蓄了,现在既然Turbo先生有笔大单子,报酬丰厚,为什么不接?”
王博挑眉,看向刘然:“你真是来约稿的?”
刘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没错,我代表ETH天文研究所来和你谈合作的。”
王博极快地扫了一眼合同,看见那串巨额数字,挑了挑眉。
Julian说:“我就说报酬丰厚吧,你之前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拒绝呢?我知道你拒绝是因为你心虚!说真的,Born,认识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无情的一面。”
王博一头雾水:“我怎么无情了?”
Julian双手叉腰:“你怎么可以睡了Turbo之后就跑了?为什么不对他负责?他说他找了你八年!八年啊Born,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王博简直瞳孔地震,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是说我睡了他?”
刘然拿起合同翻阅,挡住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王博那句“是他睡了我”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好闷闷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你们好好谈谈吧。”Julian把顺手带进来的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出去了,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王博磨牙:“刘然!”
刘然摊开合同:“先说正事,我给你简单说下合同条款……”
当听到自己为了完成壁画大概要去ETH天文研究所住两三个月的时候,王博开始怀疑:“你真的没有公器私用吗?怎么听起来像是你要把我骗过去?”
刘然嘿嘿一笑:“不瞒你说,这次的合作确实是我出了大力气促成的,不过合同是经过ETH财务处正规审批的,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王博依然怀疑地看着他。
刘然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我们的实验室。我说我这些年攒了好多故事想讲给你听是真的,我觉得宇宙中的每一颗星星、每一座星系都特别有意思。看星星看久了,就觉得大概有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没有什么是不可测算的,只是每种结果的概率大小不一样。”
王博问:“什么时候去苏黎世?”
“下周。对了,明天我两个同事Nico和Luca也要来,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吧。”
“你不是说你们很忙吗?怎么一个个都有空来伦敦旅游?”
“Boss飞到美国去了,明年夏天才回来,现在天文研究所我说了算。”刘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跟牛津大学谈了个人才交流项目,Nico和Luca会在牛津大学待到年底。”
“那你呢?”王博习惯性地问出口。
刘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我当然是回ETH监督你工作啦。”
“哦,那我可有的烦了。”
Nico见到王博的一瞬间,就傻眼了。他看了看身旁的Luca,又看了看王博,对刘然说:“你真不是个东西。”
刘然:“……”为什么Nico那双重度近视到摘了眼镜二十米外男女不分、五十米外人畜不分的眼睛总能精准地看到事物的本质?
王博也惊讶了一下。
只有Luca本人十分迷茫:“发生什么事了?”
Nico用手遮住Luca的上半张脸,对Luca说:“你笑一下。”
Luca咧了咧嘴,颊边出现一对可爱的小括弧。
Nico感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犯蠢Turbo还能好脾气地容忍你了,原来是沾了Born的光。”
Luca气鼓鼓地打落Nico的手:“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我饿了,先去吃东西吧!”
直到Luca看到王博被刘然逗得笑出了一对上下荡漾的小括弧,他才明白Nico说的是什么意思。
Luca手里剩半个的三明治掉到了餐盘上,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Nico和Luca当晚就搬进了安排好的宿舍,刘然却死皮赖脸地跟着王博回家了。
王博“砰”一下把他关在房间外,说:“今晚你睡沙发。”
刘然拍着门认错:“小博,我错了小博,但我跟Luca真的什么也没有,我真的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性格孤僻的怪人!我跟他经常吵架!我们还打过架!Luca哪能和你比!小博你开个门啊!”
“你们一起睡了三年。”王博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刘然:“……”
当晚刘然可怜兮兮地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这些年来他经常夜以继日地待在实验室,晚上看星星白天推公式,累了困了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就能睡着,所以沙发他也睡得很香。
只是王博早上打开房门,看到睡得一脸满足的刘然,刚消下去的气又上来了,他整整一天都没理刘然。
刘然无奈,只好蹲在路边堵王博,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给我一次机会,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王博有恃无恐,早就知道刘然不敢真对他怎么样,于是故意为难他,指了指旁边的泰晤士河:“你跳下去我就考虑原谅你。”
王博也就是随便一说,可没想到刘然二话没说,转身就跳了下去!
伦敦已经入冬,泰晤士河没有结冰,但河水早就冰冷刺骨,跳下去的滋味可想而知。
牛津大学附近不乏各种搞行为艺术的人,前段时间还有人因为自己成功活过考试周跳河庆祝的,所以大家听见动静只当又是一次行为艺术。
只有王博立刻脱了大衣跳下去救他。
刘然果然还没有学会游泳。
没学会游泳他居然还敢跳!
两个人湿漉漉地上了岸,刘然咳出一口河水来,王博又气又心疼:“你丫这么多年干嘛去了?连个游泳都没学会!”
刘然貌似认真地想了想,说:“想你,还有看星星。看星星的时候也在想你。”
王博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八年啊Born,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王博张了张嘴:“我……”
刘然突然冲他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然后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Nico和Luca收到消息也赶到了医院,和王博一起等检查结果。Luca匆匆地从人工窗口取了CT报告单给医生,医生一看,脸色立即就凝重了,他说:“情况不乐观,这位病人肝部影像显示存在低密度灶,恐怕……”
王博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屏住了呼吸。
医生继续说:“恐怕是肝癌。”
王博有一种被晴天霹雳的感觉,他原地晃了两下,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