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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可我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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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bo将那串号码翻来覆去地背,却始终鼓不起勇气拨通它。
Luca看着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旁突兀的一串整数,奇道:“Turbo,这是什么轨迹的参数吗?难得有这么整齐的结果,看着真让人赏心悦目。”
Turbo再次用那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Luca偷偷将那行数字抄了下来,找Nico研究,说Turbo神神秘秘的,这串数字一定很重要。
Nico 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电话号码吗?44开头,是英国的。”
Luca原地石化:“是、是吗?Turbo算电话号码干嘛?”
Nico露出一抹坏笑:“打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个爽朗的女声:“你好,Born工作室。”
Luca捂住手机,压着嗓子对Nico说:“女的,是女的!”
那边说完后沉默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继续说:“请问是约稿吗?”
Luca顺着她的话说:“啊,对,是的。”
“麻烦您留一下名字和电话,等Born回来亲自联系您。”
Luca慌慌张张地留了Turbo的电话。
Luca有些担忧:“我们这样会不会给Turbo添麻烦啊?”
Nico:“我觉得我们帮了他的忙的可能性更大。”
刘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跟着导师去友邦大学转了一圈,又开了五六场讲座。
最后一场讲座是在牛津大学完成的,之后导师要飞一趟美国,刘然一个人从希思罗机场飞回苏黎世。在排队领登机牌的时候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刚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接,旁边一哥们突然左脚绊右脚朝他摔过来,他躲闪不及,被带倒在地,那只用了好几年的手机也摔得四分五裂。
刘然:“……”
平地摔的哥们把他扶起来,跟他鞠躬道歉,甚至提出了双倍赔偿。
刘然摆摆手说算了,反正他本来就打算换新手机了。
刘然也没太把这通陌生电话放在心上。直到他回去以后,同寝室的Luca良心不安,一五一十地把偷打电话的事情交代了。
刘然闻言,剃须刀顿了一下,下巴上的泡沫瞬间就红了一片。
刘然随便用清水抹了一把脸,掏出纸和笔,闭上眼睛用力思索记忆的碎片。他只看了那个号码一眼,就被旁边的哥们给带倒了。但是只要是他看过的数字,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忘记。
刘然用力敲着自己的脑袋:“想起来啊!快点想起来!”
Luca吓得去敲隔壁Nico的门:“救命啊!Turbo疯了!”
Nico跟着Luca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刘然挂着一下巴的血,对着纸上的数字傻笑。
在拨通那个号码之前,刘然十分虔诚地沐浴更衣,甚至开了一瓶新买的薄荷味精油。
“我是Born。”
听着电话那头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刘然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听到他说话,似乎不满地“啧”了一声,继而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我是Born,您信号不好吗?”
刘然心虚地捏了捏喉咙,粗着嗓子说:“我想约稿,你方便见个面吗?”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回:“后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牛津大学旁边的星巴克,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吧。”
“明天上午十点,您来得及吗?”
“好的,不见不散。”
直到挂了电话,刘然的心脏还在狂跳。
Luca盯着贴着墙壁平复心跳的刘然,问道:“你还好吗?Turbo,我有点担心你。”
刘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我很好,你放心。”
刘然很快就收拾好了毛巾和洗漱用品,间隔不到24小时,再次从苏黎世飞往了伦敦。
他很早就从酒店陌生的大床上醒来了,那个时候天才蒙蒙亮。他沿着泰晤士河百无聊赖地走着,路上碰到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纷纷对他这个几乎是唯一的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只灰头鸽子拦住了刘然的路,叼起他前面的面包屑,嚣张地嚼了起来。他蹲下来看鸽子吃东西,竟也觉得十分有趣。他又站起来,看着河面因为微风泛起涟漪,人们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白雾,依然觉得十分有趣。
他想到Nina说自己暮气沉沉,便拐进一家衣帽店,特地选了一条颜色鲜艳的领带。
然而等他做完这一切,也才九点钟。
老实说,在十几个学术界大佬面前做报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刘然捧着手里温热的拿铁,期待又忐忑地望着窗外。当他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这么多年漫长而寂寞而时光里,刘然想象过千万次,长大后的王博会是什么样,可即使他绞尽了为数不多的艺术细胞的脑汁,也想象不出眼前人这样的风华绝代,非亲眼目睹无法感受一二。
刘然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匆匆而来的王博推门而入,一抬头就撞上了刘然的视线,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腋下的公文包差点滑落。
刘然曾无数次想象他们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夏日傍晚浪漫的苏黎世胡畔,也许是在秋日清晨晨雾未散尽的树林中。年复一年,刘然始终等不到王博的消息,他又开始不敢再想如何重逢,因为每想一次,就感觉胸腔里那颗破碎的心脏又添一条裂缝。后来他甚至卑微地祈求,只要有生之年能再相逢,便死而无憾了。
在刘然的眼泪涌出来之前,王博先行做了逃兵,转身就跑。
刘然拔腿就追。
牛津大学旁的这条街十分小资,除了书店、咖啡店,就是花店和一些卖精致手工作品的零售店。街上多是闲逛的年轻人,他们两个在其中奔跑得格外突兀,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
在王博关上工作室的大门之前,刘然成功地插进去了一只脚。王博左手“砰”一下想把门甩上,又被迫用右手拦住了门,堪堪挽救了差点被夹断腿的刘然。
刘然一手撑住门框,一手抵着门,喘着粗气问:“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王博松了手,转身朝里走。刘然这才看见屋内还有个肤白貌美的金发女人,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王博:“Julian,两杯咖啡。”
刘然补充:“一杯加奶不加糖。”
Julian愣了愣:“好的。”
刘然坐在王博办公室,和他大眼瞪小眼。
刘然:“为什么要跑?”
王博面不改色:“太久没见了,我害羞。”
刘然着实被他张口就来的“害羞”噎了一下:“那八年前呢,你又为什么要跑?”
王博把目光转向窗外:“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刘然脸色白了白,难以置信:“真的是因为……我都道歉了,你也说不怪我……你怎么可以……”
“祝你往后余生一帆风顺就是我最大的宽容了。刘然,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请一定要好好生活,祝你往后余生步步岁岁如愿以偿,再无风霜——这是王博离开时留给刘然的纸条。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活着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可只要还活着,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他都会不遗全力地去克服,因为他的小博要他好好生活。
可是原来,被他一直当成精神支柱的话,其实是他施舍的宽容吗?
不可能。他绝对不相信。
“你骗人。如果你那么恨我,为什么要在酒吧让侍应照顾我,还有我朋友?”
“碰到醉成烂泥的人我都会这么做,那个人是不是你都一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我的号码的,但请你以后不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打扰我,我很忙的。”
刘然盯着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王博,明明嘴唇那么软,说出来的话却刀刀见血。
刘然牵了牵一边嘴角:“你一点也不像我的小博了。”
王博垂眸,沉默。
刘然站起身,王博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刘然绕过桌子,突然欺身弯下腰来。
他的脸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王博下意识地往后躲,刘然早有防备地用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去。
王博的眼睛瞬间就睁圆了,这个混账东西!
他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伸手去推他,被刘然反握住了双手,然后顺势把他按在了墙上。
刘然很生气,吻得很粗暴。
王博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干脆放弃了挣扎。
刘然从唇边一路吻到了王博的颈窝,王博轻声说:“你还想再伤害我一次吗?”
不出所料,刘然果然满脸愧疚地松开了他。
Julian在这时端着两倍咖啡进来了。
刘然说:“我喝完这杯咖啡就走,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来打扰你了。你这工作室一时半会儿搬不了吧?我就问问,你放心我骚扰不了你,我也很忙的,没空隔三差五从苏黎世飞到伦敦来烦你。”
王博:“不会搬。”
他们用中文交流,Julian听不懂,但是看两人的脸色似乎这次合作谈得不是很愉快,作为助理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讨好客人,就先端咖啡给刘然:“Turbo先生,您的咖啡。”
刘然问:“哪杯是我的?”
Julian笑得很甜:“两杯都是加奶不加糖,真的很巧,您的口味和Born一模一样。”
刘然猛地转头看王博。
王博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话可辩。
Julian茫然地看看王博:“Born,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刘然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谢谢你。”
刘然改变主意了,他一杯咖啡喝到了太阳下山,还没见底。
王博转着铅笔冷笑:“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刘然:“我能请你吃个晚餐吗?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王博起身:“我要去接Mint放学了。”
“Mint是谁?”
王博并没有回答他。刘然厚着脸皮跟在王博后面,并且十分机灵地挤上了他的车。
出乎意料地,王博并没有拦他。
王博一路沉默地开到了社区幼儿园,刘然看到一个披着栗色长发的白人小女孩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爸爸!”小女孩扑进王博怀里。
刘然当场就石化了,不仅石化了还碎成了渣。
小女孩看了看刘然,十分有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刘然忍不住质问王博:“你背着我连孩子都有了?她妈妈是谁?那个Julian?”
虽然Mint听不懂中文,但她听得懂妈妈的名字,插嘴问道:“你们在讨论我妈妈吗?”
刘然一脸生无可恋地倒在后座的椅背上,仿佛一条砧板上放弃挣扎的鱼。
王博从后视镜看着刘然的表情,憋笑憋得难受:“我这个年纪娶妻生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刘然有气无力地说:“可我为你守身如玉了八年,你知道开了荤以后只能用手有多痛苦吗?”
王博瞪他:“Mint还在。”
“她又听不懂。”
沉默了一会儿,刘然不死心地问:“你和Julian是真爱吗?她对你好吗?”
“她对我很好。”
“她爱你?你也爱她?”
王博一个急刹车:“到家了。你别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
王博按了两下喇叭, Mint从车上跳下去,从房子里走出来的Julian张开双臂去迎接她。
Mint回头冲王博挥手:“再见,爸爸。”
Julian说:“说了多少次,不要叫Born爸爸,你应该叫叔叔。”
原本摊在后座的刘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王博很快发动了汽车,刘然从后车窗回望,看到Julian叉着腰跟Mint说着什么,而Mint调皮地冲她吐了吐舌头。
“Mint不、不是你女儿啊?”
王博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你故意的。”
“私人问题,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但是我有很多‘私人问题’想跟你交代,所以我可以请你吃个晚餐吗?边吃边说?”
“我就知道你说话不算数,你上午才说喝完咖啡就走。”
“我主要是好奇,八年不见,一向不怎么喝咖啡的人,怎么就有了和我一样的口味和习惯?”
王博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冰箱里的牛排快过期了,去家里吃吧。”
刘然嘴上说着“小气鬼用过期牛排招待客人”,心里却乐得开满了遍山遍野的花。
王博刚打开门,就有一只可爱的柴犬扑到了王博腿上。
王博摸摸它的头往屋里走,柴犬两条前腿拉着王博的小腿,踮着两条后腿跟着往里走。直到王博往它的盆里倒满了狗粮,它才松开王博,把脸埋在盆里专心地吃起来。
王博在客厅设了开放式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牛排,系上围裙,打开油烟机,往平底锅倒了油,非常熟练地煎起了牛排。
刘然很快就和柴犬混熟了,他抱着柴犬,把脸贴到它旁边,对王博说:“怪不得一进门我就看它眼熟,原来是和我长得有七八分像。”
王博无语:“我头一次见到有人说自己和狗像的。”
“狗怎么了?狗多可爱啊!”
王博冲柴犬吹了声欢快的口哨,说:“Baron,过来!”
Baron非常机灵地挣脱刘然,跑到王博身边围着他摇尾巴。
刘然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Baron?博然?你不会真的把他当成我了吧?”
王博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嘴角抽搐:“我家的狗跟我姓,我叫Born,它叫Baron,仅此而已。”
刘然还想问为什么不姓王,被王博一个眼刀子威胁得闭上了嘴。
王博的厨艺很棒,牛排煎得不老不嫩,正合刘然的胃口。
刘然说:“小博,我攒了很多故事想跟你讲。”
王博面无表情地拒绝:“我没什么兴趣。这些年我听了很多故事了。刘然,Turbo先生,吃完这顿饭你我就该分道扬镳了。”
“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生活里的每个细节,都在出卖你。你保留了我喝咖啡加奶不加糖的习惯,你养的狗叫Baron——而且还是一条长得和我很像的柴犬,你桌子上放的香薰是我喜欢的薄荷味,哦,还有那个叫你爸爸的小姑娘,她的名字,也是‘薄荷’的意思。”
王博低着头看自己餐盘里的牛排和西蓝花。
刘然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笑意深深:“还有,刚刚吻你的时候,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薄荷的味道。那天在酒吧我也闻到了。小博,你还不肯承认吗?”
王博捏紧了刀叉:“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有些习惯被传染,也是正常的。”
刘然突然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了王博身边。
王博怕他再来一遍在工作室那样的行为,赶紧也站了起来。
不料刘然只是轻轻抱住了王博,弯腰,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
王博推他:“你干嘛?”
刘然抬头,满眼笑意:“你心跳得好快。”
“我紧张,我以为你要对我实施暴力行为。”
看着王博那张写满拒绝的脸,刘然“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捏住了王博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我最后问你一遍,当年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对你实施暴力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