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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仁心有界(结局下) 是为忎也。 ...

  •   爱恋上鹤丰的鸦允,在离开鹤丰家之后,没料到在自己之前,竟就有人将鹤丰家的秘密揭露。

      他此前一直利用将羽翼染白等方式,在鹤翼族各岛的城镇、边缘躲藏,无法维持生计,就做上一份短工维生,同时在安明山附近隐秘地寻找能换羽翼的秘法。

      就在这时,鸦允听闻奈岛出了事,却无法探听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又不能到五部去打听,那是自投罗网,毫不犹豫地,鸦允扇着他伪装成白色羽翼,飞到奈岛探听情况去了。

      这时,他才得知鹤丰、鸦永为示二族情深、应当允婚,故而双双殉情的所谓“佳话”。又打听到二人之子意外落海的消息,鸦允却不相信这一说辞,寻鸦子于寂海上。

      如此数月,终成痴狂。

      倚枫季鹤月,鸦允意寻复活之法,却意外为祭司抓捕,送鸦羽族问刑。

      鸦允以“鸦永之子不得渡,被淹死于寂海”的冤屈为由,欲求见界王,不得。受刑于鸣岭之滨,作守汐人,狂中悟邪法,意以九十九拥灵力之鹤,以鲜血羽翼浸灌丰之灵,为之复生。

      久寻之下,他知只有王、两族五部人员方有灵力,而与这些人抗衡,显然不切实际。翻阅史书时,他发现了广袤鹤翼族领地中的盲区,遇之森。

      这儿被列为禁地,杳无人迹,却占地宽广。

      寻找无门的鸦允决定要探寻这片森林的秘密。他重新潜入寂海,潜伏在遇之森边缘,只以简单的食粮维持生命,设下隐蔽的提示装置,毫不懈怠地紧盯遇之森的动静。

      一年过去,他都没有找到有用的讯息,鸦允心焦如焚,却仍是坚持了下去。

      转机很快就来了,遇之森与安明山接壤的一长串边界,由于是山崖,从山崖边就已是禁地。为此,鸦允不得不靠目力汐汐紧盯。

      正是210年饮雪季的羽翼月,一年末月的最后一汐,鸦允等来了遇之森的秘密。

      从密林深处,一名穿着白色羽衣的人走出到山崖下,装扮与鹤翼族人毫无二致,谨慎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后,这位年轻人闪身进入了崖下隐蔽的洞中。

      鸦允聚精会神,不敢错过此时森林周边分毫动静。当浑身白的人飘逸落在崖边,打开结界进入时,鸦允欣喜若狂。

      这人正是鹤翼族的祭司,鹤渺,他在这儿与遇之森中出来的人会面。

      尽管鸦允没有跟上去,但他终于、终于找到了值得一试的目标。

      深居森林中的族人,鹤翼族挖空心思掩埋的秘密……遇之森的结界之中,他能寻找到用于祭祀的材料吗?

      在这之前,鸦允首先要考虑的是结界问题。他没有破开结界的能力,就必须另寻办法进入遇之森。

      当确定了遇之森中确有人居住,鸦允的观察就更改了方向,他开始寻找结界的破绽之处。

      他相信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作为灵力施放的结果,物是可以完美、无破绽的,是人的操纵让其出现了破绽。

      经过对森林中动物行迹、状态两年的反复确认,鸦允最终认定,在遇之森中,至少有数个人,且他们对生灵会特殊关照。当鸦允将弄晕的小动物放到结界稍远处,遇之森中的人会伸出援手,在不久后,动物则活蹦乱跳地出了结界。

      由此看来,无论什么生灵,其进出遇之森都必须有森林住民的帮助。

      鸦允制定了计划,十分简单、但在他的估计中绝对行之有效。既然这群人对动物都善待有加,对于虚弱的鹤翼族人呢?

      212年饮雪季,他以这一计划,成功进入了遇之森。

      最开始鸦允还感到奇怪,这群人既然身处禁地,为何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一名外来之人。但当他发现了这群人每汐在深林中进行的活动时,他哪还管得上这微不足道的疑问?

      当几十人闭眼盘腿坐在纯白的树旁,周身泛起荧荧蓝光,鸦允掩饰不住惊艳却贪婪的眼神。

      他所求之物,竟终有所获。

      213年饮雪季,鸦月,当利、武部从祭司处获令,灵力异常变动,里王之息异常,调动秘密人员赶到遇之森深处之时,场景震撼赶来的所有人,甚至令数人自此被血色萦绕,这一场景沉入梦魇,纠缠着他们。

      只见血流满地,白羽红染,无数人匍匐地上,背后本应有羽翼之处从后背正中,无一例外地被剖开,血肉模糊。飘落的雪正不断落在那如血盆大口张开的伤口之上,同摆放如羽翼的木桩阵一起,有一丝怪诞的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血腥味,味道与视觉的冲击让许多人在冲进深林的一瞬间,就摸着树干扶到旁边去干呕。

      一众横伏的鹤翼尸体中,黑衣黑翼之存在过于突兀,在众人赶来之时,雪落在这人的肩上、衣上,却完全不被在意,他如同死沉沉的雕像,要随黑血沉入渊海黑暗之中。

      虽然自灵界一分为二,鸦羽族的王鸦界就从未再踏入过鹤翼族的领地寂海,但对他的相貌,五部之人至少是清楚的。

      在他随众人的来到时缓缓抬头,露出比冰雪更死寂的眼神时,众人不免心中一震。

      但这不是全部原因,他那沾满碎雪的羽睫、在雪和纯黑羽翼的衬托下更显白皙的皮肤,还有挑不出一分瑕疵的样貌,让他周身沉沉的气息变得迷惑人心。

      有人清醒过来,却被那气势威慑,甚至都不敢上前询问。

      是鸦界主动领着众人到法部,此时祭司鹤渺已在此等候多时,法部亦早已派人前往调查。

      此案涉及到两族事务,甚至嫌犯是王,虽未外传,但知悉内情的三部人员,竟无一人敢言。

      法部对现场进行勘验后,发现在木桩阵前的高台之上,有凶器、一整套祭祀所用的器具,落在地上的,还有一套在一滩黑水中被撕裂开来的鹤翼族的服饰,服饰旁有几根羽毛,竟为纯黑。

      这让案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在服饰的碎片中,被发现有散落的肉块,显然,这是一位疑似鸦羽族人的身体残块。

      这位鸦界洗去了一些嫌疑,但鸦界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来解释一切。他为何要出现在鹤翼族、案发之时为何正在现场。

      而那服饰的碎片,比起人为暴力的撕裂,更像是用什么锋利之物划成的碎片。至于身体的残块,又像是被什么残暴地撕碎后遗落下来的。

      这名鸦羽族人是凶手吗?撕裂他的是什么未知的事物吗?这让发现这一切的法部人员们不寒而栗。

      情况以文书的形式报告给了祭司,祭司知晓内因,亦明界之性,但恐知情人对鸦界有所怀疑,召众人示明真相。

      鸦界得返鸣岭。

      问题是被选入遇之森的九十八名鹤翼族人的父母。当初他们的孩子被选中进入遇之森,与家人不能再相见,利部之人将孩子带走,甚至连原因都不肯告知,只道是为鹤翼族的稳固做贡献,会定时让人捎来家书。

      如今再见,却只余冰凉、残缺的尸首。

      不管怎么令人头疼,消息也必须告知遗属。祭司亲自召集九十八个家庭的遗属,告知了这心碎的消息,并将调查的文书交给他们。

      家属的反应各异。有人先前已经听闻风声,如今虽痛心不已,但不感惊讶;有的激愤无比,甚至忘了恭敬,痛骂祭司;有的落泪到麻木……

      祭司受着声声质问,那些落下的眼泪亦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无数痛哭、质问声中,一句稍弱的疑问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事到如今,是否能告诉我们,孩子到底在为鹤翼族做些什么事?”

      祭司点头,不再隐瞒死者生前在遇之森的职责,而说起令所有人都沉默的事实——

      里王衰颓,界王无法单独支撑灵界,使九十九名鹤翼族人,借祭司之灵力,汐汐护里王命树。为免众人惊慌,以界王之力结成界于遇之森,禁族人进出。

      众人这才知,自己生息的安稳,竟源于自己的孩子用潮汐起落间不曾停歇的护佑。

      但有人提出了疑问:“可我们总计九十八户人家,还有一人是怎么回事?”

      文书上清清楚楚写着,亡者九十八人。

      “诸知界王守汜海,护界安稳的同时,亦渡人界之灵。此人,本是灵界百年来唯一所渡之灵。”

      “您的意思是,唯有他幸免于难?”众人窃窃私语,亦不乏质疑之词。当罹难者中出现特殊的幸存者,不论是对此负责的祭司,还是那位幸存者,都难免要被怀疑。

      但遗憾的是,祭司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抱歉,此子下落不明。”

      众人哗然,对先前出现在现场的鸦界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这名下落不明的人身上。

      尽管“九十九”这个数字让不少家属联想到了过去发生的事,但比起死去的、可能为凶手的鸦羽族人,他们更想找到一名能够说话、能被追问的知情者。

      他们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无辜的孩子为什么惨遭如此不公的屠戮。

      如果祭司不能给他们答案,那这个失踪者,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好在灵界之人的寿命够长,虽然现实变成过往,伤痛随时间渐渐被埋入心底,但他们从不曾忘,一直执着寻找那位失踪者。

      时间来到220年饮雪季鹤月。突然有当年死去鹤子的父母收到托梦,道鸦界杀掉其余九十八人,为自己恢复灵力,而唯一活下来的那名叫做鹤心的孩子,是因鸦界看上,才逃过一劫,已被囚于界峰之殿中七年。

      那对父母当即召集所有遗属,道出梦境,多数人虽不完全相信,却也被梦境内容勾出了当年的怀疑之情。

      遗属中不少人于五部任职,因此分两路,法部主事官伪造命令和证据,派利部之人前往鸣岭,另一路则由法部主事官带领,以祭司之名呈报文书,于里峰之底约鸦界会见。

      鸦界知是鹤翼族人仿造,仍如约前去,而遗属们声讨,誓要事件真相。

      鸦界只道事情非他所为,两方僵持不下。

      法部主事官突然说起,已派人前往界殿,将鹤心带回鹤翼族,鸦界瞬间变了脸色,转身要往回赶。

      正是这时,从人群中蹿出一道白色身影,迅捷的身形只给众人留下残影,尽管鸦界对危险反应得极为迅速,他仍给界的羽翼上带来一道小口。

      但只要有露出鲜血的伤痕,就算这伤痕如针尖般小,怨灵都能就此得逞。

      于是,在这道白色身影倒在鸦界面前的同时,巨大的黑色暗雾流动着往那道伤痕汇去,而那位白羽的鹤翼族人,也被黑雾吞噬。

      众人疯了般躲逃,鸦界也用尽全力抵抗。

      但这不再是怨力的残余,而是全力进攻的怨灵,鸦界本就因蕴养耗尽了灵力,只能勉强与之抗衡,自此陷入神志不清的境地,虚幻现实不能辨别,痛不欲生。

      想到那段过往,鸦界、鹤心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鹤心勉强笑了笑:“这便是怨灵及其过往的真相了,鸦允为了你的父亲鹤丰献祭九十九名拥有灵力的鹤翼族人,却也被他用极残忍手段杀死的族人们汇聚成的怨灵反噬,不得善终。”

      “怨灵纵有万般冤屈,也不该擅认凶手,侵袭无辜的界,导致灵界边界的崩溃,并以此引发无数人死伤的屠杀,这点尤其不可饶恕。”

      “而在一年前的大战后,怨灵被封印在里峰之底,意外生出人格,人格之外尚有许多人皮面具,似怨灵曾吞噬过的人,其中亦有鸦允……”

      见鹤奈奈的脸色并无不妥,鹤心才继续说下去:“若他尚有神智,在得知鹤丰之女仍活着的消息,怨恨应当也会少些,这才要寻你。”

      但鹤奈奈似乎产生了误解,声音略小,语气也有些疲惫,却不容忽视:“您以为我会想要知道这些?”

      鹤心没有反应,一旁的鸦界倒是皱了眉,想说什么的样子。

      鹤心伸手压住他的手,示意他让自己解决,才以平和的语气回答:“抱歉擅自和你说这些,若今汐我并非在祭司殿中寻见你,必然不会对你说这些。但既然你已是祭司继任者,有些事你就必须得知道。”

      鹤奈奈沉默了。

      鹤心没再同她说理,而是转向鹤渺,拿出以前那份熟稔依赖的态度,也没直呼鹤渺之名,只咧着嘴,自然地询问:“说这么多过往之事,你肯定已经不耐烦了吧?”

      鹤渺摇头:“并无。只是——您先前说的‘前来问询之事’?”

      鹤心附和:“哦,对、对的!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被折翼、逐出汜海的那些人。”

      将怨灵封印在里峰之底后,鸦界不知所踪,里亦不可感知。本想去汜海边寻一寻,却发现族里事务尚未处理好。

      得知自家族民因伪造命令,让怨灵钻了空子操纵族人,才最终导致弟弟界深受怨灵侵蚀之害一事后,鹤里转而怒罚族人,判所有参与者以极刑,折翼,逐汜海之外,永生不得返。

      也是此时,鹤里因本源力用以镇压怨灵,灵力枯竭,陷入不可逆转的衰弱,不久后身亡。

      那些曾为鹤翼族做出许多贡献的人,亦是一场人祸的受害者,他们有意的行为却造成了一场更为惨烈的灾难。

      鹤里的判决并无错处,鹤心想要前去拜访这些人,仅为了他们“遇之森里孩子们的父母”这一身份。从而贯彻他的想法,让怨灵借他的眼看看那些因祂受到影响的家庭。

      “你每月都会去确认他们的情况吧?只需将住处告知我就好。”

      鹤心说完这话时还笑着,突然胸前一阵惹他窒息的灼烧感,痛苦间他嘴角一僵,勉强维持住表情,看鹤渺起身给他去拿文书。

      右手一紧,一层温暖的灵力包裹住了鹤心的手。悄悄看了下鸦界的脸色,鹤心深感不妙,眨眨眼摆出乖巧的表情,期望鸦界阴沉的脸色能转晴。

      鸦界很给面子,只是握着鹤心的手,输送灵力以帮他缓解些痛楚。

      他俩互相通过眼神交流,完全没注意到,一旁鹤奈奈偷看两人互动的目光中透露着震惊。等鹤渺的文书拿来,鹤心的痛劲缓了过去,两人才自然无比地松开手,道别后准备离开。

      鹤心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拉着鹤奈奈说上两句:“既然成了准祭司,逢事要多想,和渺祭司好好学,别再和正幽闹别扭,好好体谅母亲和兄长……”

      越说越有停不下来的趋势,简直比鹤幽还能唠叨,鹤奈奈一下子没端住,打发他道:“行了行了,说这么好听,你自己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把你的事捋好了再来教育我也不迟。”

      鹤心一咧嘴,开心了,认同地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且看谁做得好。”

      这时鹤奈奈才意识过来,自己一直绷住的情绪让鹤心给破了功,她一瞪眼,想像平时那样直呼他大名,脱口却是:“鹤、千……”然后及时闭嘴不言。

      鹤心拉着鸦界逃:“走了走了,我和界可没你们这么闲,在茶馆里听书饮茶,我们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鹤奈奈干脆放弃,在身后喊道:“还茶馆听书饮茶!究竟是谁攒起的局啊!”

      语毕,两人已跑到远处,鹤心拉着鸦界的手腕,还有闲心回过身来对鹤奈奈大幅招手。鹤奈奈瞧着他们跑动的衣袂发了下愣,两人瞬间就已不见踪影。

      静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露出数汐以来第一个笑容。

      这边下山路上没跑多久,鹤心放缓脚步走着,注意到手还拉在鸦界手腕上,他将手松开。另一只手的主人瞬间反客为主,顺势抓住鹤心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与鹤心擦肩后带着他往前走。

      鹤心歪着头瞅他,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正经模样。鹤心毫不顾忌地笑了,没有将手收回。

      衣袖垂落,二人时而擦肩,衣袖亦翩跹相合,都不及指尖摩挲肌肤时心中跃动来得猛烈,安明山的景渐转青绿,日光变得灼人,手心的热度有些黏人,却令人雀跃。

      当羞涩的燥热平息下来,空气中与其并存的还有无言的融洽,鹤心下定决心道:“抱歉,之前没有问你的意见,对你来说他们应当也是不可原谅的吧?”

      鸦界却问:“……什么?”

      “那些被怨灵入梦利用的族人,他们导致你被怨灵侵蚀,间接给灵界带来偌大的灾难,从而引发了里王的衰颓,你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在我看来,怨也无可厚非。”

      “怨?并无。”鸦界眼帘微动,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鹤心手往外挣了下,把鸦界的目光吸引过来,却发现鸦界明亮的黑眸中并无他想象的沉郁。

      鹤心不能理解,问:“为何?他是你的兄长。就像我之前说的‘代价’,既然你们将命运的抉择之钥交到了族人的手中,换取未来的代价,就应该由他们自己交付,不对吗?就算要为他们承担部分责任,也不该将性命都交出。”“心——”

      鹤心没有管,自顾自继续说道:“由人的恶念之因所致之果,让人来品尝,不是理所当然吗……”

      “心。”鸦界这一声并不重,却格外有力量,鹤心不知被哪个语调触到心弦,鼻尖一酸,压下嗓音道:“抱歉,我只是想到那段时间你的情况,有些难受。”

      鸦界本想说什么,却叹一口气,拉着鹤心停下,看着他轻声道:“你没说错什么,为何道歉?”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也不应该指责你作为王的态度,更不应说出‘让人们承担一切代价’的话。”鹤心低下头认错,但表情有些委屈。

      “其实你内心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

      “我……”的确,当鹤心认定自己没有错,他就无法违逆内心强烈的情感,而低着头不去直面。

      “心,看我——”略粗糙的指腹划过鹤心左边眼睑,促使他不由得抬眼去看,鸦界眸中闪着柔和的光,失神间,他听见鸦界柔声道:“我也认为你没说错。”

      对过往和现实的情感混杂在一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正是这时,从鸦界指尖闪起金色微光,一溜烟就钻进鹤心的左眼,随即热意从眼后传入,屏蔽了怨灵感知外界的通路。

      鸦界还特意强调:“我们的对话,不能让怨灵参与。”

      鹤心失笑,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祂一直很老实,而且只有我单向传输给他的信息、情感。”

      “那也不行。”语气很坚决。

      鹤心还笑着,鸦界的唇带着清凉的风印上他的嘴角,他瞪大眼把鸦界推开:“你把怨灵与外界的感知断开,就是为了……唔!”还没说完,唇又压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唇与唇的相碰,鸦界宣泄不满似地,咬住他的下唇然后将舌探入。开始他还抵抗了下,但没有经验的鹤心很快就缴械投降,任灵活的舌在他口内肆虐扫荡,邀他嬉戏。

      鸦界的动作传递出不满的情绪,同时又在焦虑地触碰,想要控制住什么。

      他轻轻回应,以示安抚,却迎来更激烈的进攻。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鹤心的身体有些无力,奇怪的感受同时也让他更想迎上去,在这样的氛围中相拥沉醉。

      抬起已经濡湿迷醉的眼,鹤心错开继续寻来的唇,微踮起脚,把鸦界的脖子揽过来,让两人紧拥。将头靠在他的脖颈处,鹤心道:“还在安明山。”

      他已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但比起平时还是有些软,带点喑哑。

      但刚刚那句话听起来是邀请的意味,鹤心偏着头轻咳两声,认为是两人各自快速杂乱的心跳声搅得他思绪都有些错乱。

      为挽救一下局面,鹤心把气息沉到腹间,拿出气势来询问:“刚才你说的‘我没说错’,究竟有何深意,速速道来!”

      “先放开。”鸦界道。

      对哦,两个人以这种姿势谈话,过于奇怪了。鹤心老实放手,迎来的是新的偷袭,鸦界迅速在他嘴角偷了个香。等鹤心反应过来,他已经站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鹤心瞪着眼看鸦界,发现他嘴角微弯,突然转晴的心情一览无余,鹤心看着看着,什么情绪都没了,乖巧道:“放开了,说吧。”

      鸦界揉揉鹤心的脑袋,牵着他往山下慢慢走去,承认道:“你关于代价说的那些话,我亦不是不认同。”

      鹤心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转折,替他说:“只是——?”

      眼神柔下来,鸦界道:“只是,你在考虑这些事之时,总会有缺陷。”

      鹤心跟着他的思路想,却不明白哪里出了错,老实摇摇头。

      “不是错误,是善意会有的缺陷。”鸦界捏了下鹤心的耳廓,“在你对别人说‘代价’的痛苦时,你总会忘了这个。”

      鹤心更迷惑了:“啊?”

      “从始至终,你总是为所有人操心,事事尽心尽力,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不愿别人痛苦,更不愿别人的付出得不到回报。”鸦界对着鹤心依旧纯粹、明亮的眼睛,告诉他:“可你似乎忘了,若说代价,你付出的又何其之多?若说怨,你才是最有理由怨的那个人。”

      鹤心:“代价?我付出了什么……”

      “神予你之愿被你送出,神佑之力护住一命暂且不提,你又拿身体承受发狂之人的伤害,过后又将王位作为代价交换,你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这不是他付出的代价吧……?鸦界只是把他之前做过的事拿出来说了一遍吧?但从鸦界句句声讨之中,鹤心听出了他对此深深的不满。

      鹤心依旧嬉笑,毕竟鸦界能将情绪发泄出来,把内心所想说出来,无论以哪种方式都值得足够令鹤心愉悦。

      他安慰道:“现在人好好站在这儿,王位也在,不就好了吗?”

      “不好。”鸦界立刻否认了。鹤心以为他会接着反驳下去,谁知他张口就来一句:“你为什么没有告诉鹤奈奈,她成为祭司继任的能力来自于你们九十九人的灵力?”

      鹤心张口就解释:“这会让她崩溃的。”

      “她不会。”鸦界笃定道。鹤心感到奇怪,难道鸦界比他还要熟悉鹤奈奈?

      知他不信,鸦界道:“在经历过鹤幽、鹤正幽、你的三重打击后,她保持了如今的冷静态度,在决定成为祭司之前,她又会不追根究底吗?”

      从一个务部的普通人员,直接拥有成为祭司的资格,寻常人都会有所质疑吧?哪里像鹤心,什么都不追究,就把自己的王位让出,又稀里糊涂当上这个王。

      鹤心听出了这一潜在意思,却被另一话题勾起心思:“你说我打击她了,哪里?”

      鸦界不说话了,板着脸往前走。

      有些奇怪。鹤心开始猜测:“我成为王不至于让她这么消沉……啊。”和鹤奈奈能产生分歧的事情很多,但会让她消沉的,最近也就那么两件事。

      鹤心挠挠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鸦界直接转移话题:“同鹤正幽的初见比我早,又同鹤奈奈态度亲昵,甚至对鹤渺都如此,却对做过更亲密的事之人客气生分。”

      鹤心听出了其中的控诉之意:鹤心对站在那几人的立场替他们考虑,却忽略鸦界的需求。

      鹤心觉得被冤枉了,想想也确实是。只不过这句话里,鹤奈奈和鹤渺所占的成分或许没那么重,曾对他诉过衷情的鹤正幽,大概才是鸦界这句话里要着重强调的部分。

      但——做过更亲密的事,说得这么暧昧不清!鹤心轻咳两声,把脸上的热意驱散,辩解道:“那我也是只和你做、做过……咳、亲密事的,更何况,我先前也直呼过你名字了。”

      理直气壮,只不过是说到中间时,声音诡异地变小了。鸦界听着露出了点笑意。

      鹤心不想让他就这么赢了去,突然想到一个制胜点,宣扬道:“那还不是怪你,若非你不愿和我说我们曾经相识的过程,我和正幽的相识、相见就都比你早,我也就拿不出更亲昵的态度待你!”

      见鸦界扬起了眉,鹤心继续虚张声势:“对!还有刚才你说的‘神予我之愿’‘神佑之力’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成为唯一幸免于难之人的原因吗?”

      鸦界沉默着,鹤心瞪着眼催促他,他这才拉着鹤心飞到遇之森中一颗大树的粗壮树枝上坐下,在树叶交缀的阴凉中,慢吞吞讲起一个故事来。

      鸦界这么快就妥协,鹤心是没料到的。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而且鸦界开始讲述的是鹤心苦等许久的过往,便放下这点怀疑的心思,认真听去了。

      人族祭司以九十九童子命祭祀百年,祈风调雨顺。童子怨灵汇聚,于城池作祟。万物倾颓,灵气衰弱,怨灵丛生,异兽狂肆,人族城池屡屡遭袭,却因怨灵侵蚀不敌而亡。

      神化黑鹰,观人世颠覆,不慎为怨灵寄生之猎人所伤,垂死间见一农家少年以身挡之。

      怨灵毁少年村落,父随军,异兽吞食;母发狂,养之于林间茅屋,少年以草实捕猎为生。

      “少年那时已有数月未曾食肉,黑鹰被少年带回家中,本以为会被杀死、烹食,神欲借此机会脱离化身,却惊讶地发现,少年只是用采回的药草,为祂简单敷在伤口上。”

      原来,少年因黑鸟目中绝望之意而心生感触,即便再无肉食,亦不忍食之。

      少年的母亲被怨力侵蚀,黑鹰发现,少年日日为其母割自身血肉喂养。而母亲虽被怨灵侵蚀,却未引来异兽将少年吞食。

      怨灵所侵占的躯体,既没有化成肆意捕食人类的怪物,却也没有神智,又能算得上什么?

      他们就在一间狭小的茅草屋里维持着生计,“母亲”啖少年血肉,少年无力猎食,采草实果腹,如此亦相安无事。

      黑鹰来到后,少年将每日给“母亲”的食物分出一小点,喂到黑鹰嘴边。

      黑鹰最初拒绝少年的喂养,被掰着喙时还用尖喙威慑少年,这时少年就会装委屈、装虚弱,见不奏效他还要将生肉丢到屋外引异兽。

      于是黑鹰妥协,却也见少年日渐衰弱。不久后,少年从林中又带回一只鸟禽,是一种比黑鹰美丽、看上去颇为脆弱的生物——白鹤。

      但从少年对着白鹤的自言自语中,黑鹰发现,这并非白鹤第一次出现在少年面前。

      怨灵尚未肆虐人界之时,少年曾从泥沼中救出放弃挣扎的白鹤,不顾父母的反对,将白鹤养在家中,直至伤好后又放归原野。

      如今怨灵横行世间,许多野兽都被怨灵侵蚀成为异兽,少年在林中发现白鹤踪影,见它安然无恙,很是高兴。

      白鹤执意要跟着少年回家,被拒绝,素来爱干净的鹤竟又是叼住少年衣角扑倒在地,又是死死环在少年脚边,不让他动,除非他同意自己跟回家。

      从结果上看,自然是少年妥协了。而在少年忍着痛剜自己的肉下来时,白鹤刺耳地尖叫起来,惹得少年的“母亲”躁动,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边黑鹰又和白鹤对峙上了。

      饶是鹤再固执,也无法阻碍少年喂养母亲的决心,但他后退一步,承诺不再将自己的肉喂给黑鹰。

      白鹤为此外出觅食,却找不到太多被怨灵的怨力侵染的河溪,而黑色河溪中的鱼虾,亦无法食用。

      每日能找到的食物量,竟连它自己都无法满足。但它总会想方设法将捕获的鱼虾带回家中,给少年分食。

      所有人都在无望的生活中等待着一束照亮黑夜的光,而不想让人界沦为怨灵的乐园。

      少年的血肉终会无法满足“母亲”,新芽生长的时间远不及摧残它的狂风骤雨来得迅速。

      鹰的伤早已养好,鹤被驱赶多次却仍赖着不走。雄鹰之羽因少年每日在鹤离开后的偷偷喂食而变得丰满漂亮,鹤羽却因缺乏营养、疏于打理而变得黯淡,如蒙上一层灰。

      黑鹰知白鹤有灵性,祂亦多次用藏起来的食物挑衅白鹤,白鹤会怒起要与鹰争斗,其战斗时的身姿,竟丝毫不输雄鹰。

      用生命透支的日子,总会数到尽头,黑鹰再清楚不过,但祂不清楚白鹤是否明了,或许会吧,动物总归对这些事是敏锐的。

      可动物的敏锐,对生命的感知,竟失了效。甚至黑鹰都没有料到,那一日来得如此突然。

      那是和往常并无二致的清晨,少年苍白的脸上会露出灿烂的笑,努力用开朗的语气对他们告别,拖着虚弱的身子去相对安全的森林里寻找食物,这是他在怨灵来袭后无数个日子里自己划定的安全区。

      在少年刚踏出门,白鹤和黑鹰就缠斗起来。在多日的积累后,鹤竟已占据上风。最后它们在谁也打不过谁的情况下,各自从少年为他们留出的洞口钻出,飞去黑暗的世界。

      黑鹰自然是保持祂一贯的兴趣,观察人类在怨灵压倒性的侵蚀中是如何挣扎的。

      白鹤会跟在少年身后一段时间,再去寻找食物。

      屋中的“母亲”则会在锁上的屋内大肆破坏,直到午时少年回到家中,将其制住,把生肉用以安抚,“母亲”心满意足地饕餮一顿,睡去;晚膳前,少年一直在家中,“母亲”会比较老实,却必须如人类般,进食三餐,晚间才会拥有安静的睡眠。

      鹰、鹤都会在少年午时到家前回到家中,黑鹰知晓这一点,是以祂回到家中,只见狼藉一片,不见少年的“母亲”,鹤、少年都久久未归时,祂便推断是出事了。

      在被少年救助之时,神感恩泽,赐其避林之异兽吞食之力,如果出事,必定并非怨灵所为。

      留在少年家,只是为了满足祂观察各类人在怨灵威胁之下的生存百态,祂这样告诉自己。故而,祂应当离开。

      但祂有力的翅膀却突然无法扇动了。

      内心复杂的情绪拉扯着祂的理性,祂要离开此地,却仿若有魔音非要与理性的自己对峙,说“只是为了见证这对母子的终局,不正是自己所求的吗?”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最终像白鹤的争斗一样,占据了上风。第一次,神在人界使用了自己的力量,祂巧妙地用这一化身的生命换取了少年所在之地,然后隐在自己殿中,以神明之眼,观人界之事。

      那是令神也为之动容的场景。

      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发散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这是少年的“安全区”内被挖出来没多久的洞穴,是少年为自己选定的归宿。

      苍白无血色的少年静静依靠在壁上,若那双在所有绝望时间都未曾失去光亮的明眸睁开,尚能给少年的容颜带来生气;若有足够的食物,少年不是骨瘦如柴;没有怨灵侵蚀,少年无需自己亲手将自己的生机一点点剜去,他定也会神采俊逸。

      神没有见过那时的少年,却能想象,在那样能照亮绝望中阴霾的笑容中,又有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地折倒。

      而如今一切都了无生机,那比神之心要温暖千万倍的笑容,祂再也不会看见。

      少年手腕系着一块灰扑扑的布,打成死死的结,那一端所系,却是另一令人惊奇的景象。

      绳结尽头系住的是那早已没了人样的“母亲”,它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姿态,以一己之力同数只异兽对峙。她的面貌早已看不出是“母亲”,神一直不明白少年为何执意将其认作母亲,以血肉哺,以真情待。

      少年会在“母亲”安静时,为她梳头,而那头曾经的秀发早就脱落得不剩多少。他会在宁静的午后说起往事,有些忧伤,却能品出当时的几分喜悦……

      于是如今,神也说不清,它所展现的保护姿态是为了护住馋人可口的大型食物,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白鹤,神在最后才想起它的存在——尽管它正扑在少年的身体上。

      从它羽毛的缝隙间,正源源不断地有绿色往少年身上汇聚,如无底洞般,在接触到少年后就被吸收不见,却毫无效果。

      这是白鹤所悟生机之灵力,但这生机悟自天地之事,亦无法脱出其限制,如何能做到生死人?

      白鹤花费数天时间认识到这一点时,洞穴中的温度让少年尸身冰凉彻骨。因一直用生机之力包裹少年,其尸首尚得完好如初。

      但即便白鹤是为少年悟出的生机之力,此时也不得不放弃,为少年寻一善终。

      当它终于起身,那位与异兽对峙、战斗数日的“母亲”亦有所感,迟钝地转过身来。

      数里内,空气似乎都寂静无比。时间都仿佛停滞,远远地,白鹤竟看见它左眼落下的一滴泪,转眼间,它已被数只凶猛的异兽撕碎。

      异兽中有嗅腐肉而来的猛禽,白鹤知以鹤身恐难敌这些异兽,孤身亦无法将少年载在身上。

      好在获得灵力之时,它亦知晓了化形之术,故以灵力之光诱异兽,化人身,将羽翼留在脊背上,背着少年摇摇晃晃飞走了。

      “这之后,便是你知道的,神救世人、创灵界。”鸦界作结。

      这个故事听得鹤心是揪心不已,许久无法晃过神来。

      同时,他也没法将自己代入故事中那个少年。鹤心在心中做了很久斗争,才朝坐在树枝外边的鸦界问道:“那么,灵渡桥是怎么回事?”

      鹤心不想直接问,这就是他出现在灵界的理由吗?他无法认同那段过去、那个身份,可鸦界亦明明白白说了,他有将过去的少年和如今的鹤心分开来看。

      那他还在为什么而感到郁郁不得劲呢?迷茫的他想从鸦界的神情中、言语中寻到答案。

      而鸦界从没让他失望过,道:“最初,灵界确实是以灵渡桥渡人界圣善之灵组建而成,但很快,人们亲近、相爱,诞下后代,他们都是这世间的初生之灵,会成长为什么样,谁也不知。”

      但神创立灵界并非出于控制的私欲,祂仅仅是将观察后颇觉可惜的人的亡灵渡进灵界,为他们在亡故后提供一个安心的居所,避免被怨灵吞噬他们魂魄中的力量。

      故而对这些人的发展,祂实则并不关心,或者说,灵界中发生的一切越是精彩,才越能给神提供闲暇时得以一观的戏目。

      可鸦界没有说出来的是,建灵渡桥渡灵的初衷,仅仅是为了一人。更甚于此,整个灵界的创立,也不过是对一名少年之死耿耿于怀的鹰与鹤,寻少年之灵不得,在争执中建立起的一处庇护所。

      仅仅是奢求消失在天地间的少年之灵,若能重回天地间,那时他不至于无依无靠,漂泊、不安。

      鸦界只是说:“建立灵界后,神和我无法忘记那时在那般困难时候都不曾放弃的心,寻找、等待,最终还是将你带回了灵界。”

      那是以神明之眼都错过的魂魄,纯粹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明明是快要消散的模样,却莽撞地行走在山川河海间,不知所往。

      神说,那是在寻找。

      寻找什么呢?他被异兽吞吃如腹的父亲?被怨灵吞噬、魂飞魄散的母亲?还是那生了灵智的鹤,和冷眼旁观的鹰?

      谁也说不清。

      他们将心安顿在遇之森,那儿是他们依照少年和母亲居住的深林所造之林。他们本不想让其他生灵踏足那片净土,可少年刚入灵界之时,尚在一片混沌之中,无法自理。

      神让界前去照料,但得知少年在“寻找”的鸦界生了怯,只言拒绝。

      适逢里的灵力衰弱,他们便想出了借神供给祭司的灵力支撑灵界的办法。

      但鸦界依旧不说实话:“我最初不信那是心,只远远观望。只是时间愈久,愈难移开目光。分明尚未确认你的身份,就已深陷而不自知。”

      鹤心听了不疑,倒对鸦界一贯直白的话语感到羞赧。

      树影斑驳间,鸦界的容颜又呈现柔和的美感,鹤心别开眼,问:“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少年的名字是‘心’的?”

      “我起的名,如何?”

      “不可能,我才不会被你骗到,定是你们在少年家中翻到的。”鹤心白了他一眼,一个翻身,跳下大树,仰头看上面的鸦界,弯着眼调侃:“这样,是不是就是你通过命树偷看我的样子?”

      鸦界微眯眼,只觉有些干渴。接着行动力极强地跳下大树,作势拉鹤心:“不如先回界殿一趟,之后再寻机会去拜访。”

      鹤心敏捷地跳开,对鸦界做个鬼脸,又一本正经道:“那可不行,正事要紧!”转过身,他双手捂着脸,把错乱的心跳压住,才搓搓脸昂首向前冲。

      身后那在鹤心心中可比皎月稀星的人又没跟上来,鹤心转头招呼他:“还不跟上来!”言罢,毫不吝啬他的笑容,咧着嘴笑,眉眼弯弯。

      鸦界只是下来闹他一下,自然不会不听。但鸦界注意到,鹤心之前还略带拘谨的态度大改,在这场谈话中变得稍显随意起来。

      最初他就决定在拜访祭司后将这些事选择性地告知鹤心,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换取了鹤心态度的转变。

      当然,承诺并不是导致鹤心态度转变的主要因素,这点鸦界还是明白的。重要的事他已述清,有些不该被知道的事,他会永远埋在心底。

      他亦知,鹤心其实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到许多,亦在记忆中无数次寻找过真相。却总是求得似是而非的答案就抛开不管。

      只要他锲而不舍地寻求答案,鸦界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说出来。

      可鹤心选择用抛开过去影响的明朗心情,笑着去踏新的道路,去书写新的札记。

      阳光下亦有阴霾,鸦界曾以为,只要没有晴日,全无阴霾,就不会有阴晴的对比。

      但鹤心改变了这一认知。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风永不变,晴和永不散。

      向着鹤心比烈阳耀眼的笑容,鸦界阔步向前,黑衣轻猎猎。

      无论何时,他的心,生而包容万象,可纳千心,亦为千心所向。

      是为忎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仁心有界(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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