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阔之水随风逝》海的莫愁

296、天人永隔

　　第一次经历洞房花烛夜！心跳声如同擂鼓，我竟然不敢抬头看坐在喜床上的云沐风。
　　手臂粗的红烛哔哔啵啵的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桂花味道。
　　这喜房的主持人，当仁不让的就由阿坤负责了。她儿女双全，父母健在，说是全福之人，阿果给她打着下手。她忙前忙后，一会儿在我手里搁两个花生，要我喂给云沐风吃。一会儿又弄两个红枣塞到我手里，让我和云沐风一人一颗。最后她端着一个小碗，递给我，碗里有着几个汤圆。她抿嘴笑，示意我喂新郎几个，我吃几个。
　　我红着脸用汤勺舀了汤圆喂他，他坐在床边，眼神清亮亮的，如一潭深泉，嘴边含笑，伸过头来就我的手，吃完了三个汤圆。随即接过小碗，同样用勺舀了汤圆送到了我的嘴边。
　　阿坤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将两个用金线拴着的高脚金杯，倒满酒递放在了一边。微笑着领着阿果退了出去。
　　这个我明白，交杯酒了，也叫合卺。
　　云沐风端起酒，交给我，我们像别地夫妻一样，交缠手臂，将交杯酒喝下。我定定地看着云沐风，看着他从我手里取回酒盅，放到一边，看着他的脸在我的面前放大，轻轻吻上了我的唇。
　　他火热的唇在我的唇上辗转，我脸红，羞涩起来。
　　“你难道不准备要我吗？”他的唇在我的眼上、眉上、唇畔流转，喃喃地说，“让我们拥有彼此吧！”手一抬，喜房烛火熄灭，“要我吧！”
　　黑暗中，我隐隐见他起身，除去金冠，散下了齐腰的长发，然后脱掉了艳红的喜袍，露出雪白的亵衣。
　　他伸手将我的凤冠取下，低低笑道：“这凤冠，是你王姐特地派银雕送来的，真让人意想不到！”“王姐？”我吃惊：“这凤冠是我王姐送来的？怎么可能？”“呵呵！”他的笑从胸膛中发出：“是雪伦的银雕！那大雕双翅展开可达两丈，坐人都可以，这小小的凤冠又岂在话下。”
　　他将凤冠放到桌上，重新坐回床边，手开始脱我的喜服，“你王娘得知你要嫁我，特地带信给我，说如果我敢欺负你，她将会穷一国之力，将我诛杀！呵呵”
　　王娘！尤娜！
　　我想着王娘她们让银雕给我带来凤冠时的心情，心里无限的感慨。
　　我这个女儿无日不让她们担心，现在娶夫，也没有亲人在场，只怕她们的心里更是悲哀。
　　看着云沐风，我知道他一定写信给了尤娜和王娘，跟她们说，要跟我成亲，请她们成全。否则王娘他们也不会把这凤冠让银雕给我送来。
　　而我就剩下几日的生命，如何能让他这么做啊！我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安心，也想让我安心。可是我这么的自私，今日与他成亲，若过两天真的去了，他要怎么过下面的生活呢？
　　黑暗中，看着他英俊的侧面，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想就这样放弃吧！
　　“反正你也没有两天活了，而我闲着也就闲着，不如趁着我们都还活着，”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唇轻轻掠过我的眼，“就让我们结婚吧。”
　　我还能说什么，而这样的男人不娶，娶谁呢？
　　突然间，心骤然刺痛，唇登时被哆嗦的牙齿咬破了，我忍不住倒吸了口气，脑中蓦然一片惨然，难道连这么美好的一夜都不放过我吗？
　　他的手将压住鬓发的缠枝金质芙蓉簪轻轻地抽出，将一头还掺杂着白发的秀发放了下来。趁着他转身放簪子的瞬间，我连忙将小珠给我的止痛药从怀中掏出来，抖抖地送入口中，嚼了嚼，连忙咽下。
　　可又怕口中的药味被他发现，连忙对着他的背影说：“沐风，把桌上的茶给我喝两口，我渴了！”我发现他的身子一僵，没有回头，缓缓地取过壶，将茶倒入茶盅，转身递给我。
　　我连忙接过，喝了一口在口中，细细漱过，慢慢咽下。他专注地看着我将茶，一口一口地喝下后，才又吻上我的唇，“你若不嫌弃我之前已经娶过妻妾，能不能就将就一下，就要了我吧！”
　　他如此轻声的一句话，瞬间带出了我隐忍了很久的泪，他轻叹了一声，将我的头按上了他的胸膛。我不再管泪珠滚落，“如果，你不嫌弃我，我就是你的……”轻轻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夜，我娶了夫君，我们拥有了在这个时空的另一半，彼此的心……
　　迷迷糊糊间，疼痛又占据了我的身体，这破无尘，做的什么药啊，怎么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虚弱地想睁眼，都没有力气，正在这时，听到门外有压低了的说话声音。
　　“她又睡了！蛊毒……还是发了，我见她吃了无尘的药！”似乎是沐风的声音，口气萧瑟。原来他还是察觉到了我背着他吃了药，他却没有说破，应该是知道了我蛊毒已发的事情，可是并没有说破。
　　“那怎么办？”好像是小珠，“什么时候的事，无尘不是说也许会隔两天吗？如果这次蛊毒再发，那，那，不就代表……”我听见了她声音哽咽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眯着眼睛，逼着自己的眼睛睁开条缝，果然天色还是漆黑的。
　　做梦吧，可是这梦里，我怎么身上还这么痛呢……
　　“两个时辰前，”云沐风淡淡的声音，“她吃了药，没跟我说。无尘的药里有水晶草，我闻到了味道……她不说，我就没问！”
　　“小姐……”小珠压抑的哭泣，似乎捂住了嘴。
　　不是做梦吗？我懒懒地翻了个身，发出了慵懒的一声轻哼，为什么他们都起来了，我还很困呢！
　　听见我的动静，门外的人都不说话了。
　　停了良久，就在我重新进入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我又听到了说话声。
　　“主子现在内力尽失，她……应该不会听到我们说话的。”天水有点不高兴，声音都闷闷的。
　　“应该不会，我出来的时候，她睡得正香。而且，无尘的药里应该有安神镇定的丹参、五味子和茯苓，现在还没到寅时，应该不会听到的，她……现在还比不上一个个普通人，应该没事！只不过，我……
　　“公子，您……成功了吗？”天水小心翼翼地问，口气极其的不确定。
　　“什么……意思？什么……成功？”小珠不解的声音。
　　“好像没有……”云沐风依旧淡淡的，但是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望，“不是说这蛊虫最喜男人精血的吗？按照你说的过蛊方法，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什么？过蛊？云沐风？
　　我睡意顿消，心跳停了一拍，咬着唇，不再顾忌疼痛，连忙立刻睁大了眼睛侧耳细听。
　　“唉！”天水的声音，“公子，这过蛊一说，也是书上写的，并没有人亲眼见过啊！您催动了内力，割了腕脉，可是依旧没有成功，就说明这方法是行不通的了……只怕主子的大限要到了！”天水不再说话。
　　“老夫人说过，这蛊虫虽喜精血，可是精血却是一把双刃剑，也会催动蛊毒的发作。你们想用这个法子过蛊……怕是真的行不通！”阿果？
　　她怎么也在这里？
　　“跟你们说过，别瞎实验，你们就是不听！弄不好原本可以活两天的，就只能活一天了。”阿果的声音里有着不赞成。
　　“你这个乌鸦嘴！”云沐风生气了，似乎打到案桌上面，我听到了咚的一声，“病急乱投医！如今真的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沐风，你这个傻子！你不要命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若你真过蛊成功了，我将如何自处，情何以堪？我的蛊毒不是自愿的，可是我又怎么能让这个蛊毒再过到你的身上？
　　你，的心，我明白啊！
　　可惜，失之交臂……
　　“公子！”天水慌忙的声音，“当心吵醒主子！”
　　“唉……”云沐风长叹了一声，不言语了。
　　“呜呜……”小珠压抑的哭声，在夜里显得是那么的明显，“老衣……已经都……做好了，只是小姐，要回到……哪里去呢？她会习惯雪伦吗？”
　　门外的人都不说话，我的心也沉了下来。

　　我，应该只剩两天了吧？
　　躺在床上，突然心中一片空白。疼痛似乎都已经远离。
　　在前两天准备婚礼的时候，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背着云沐风和小珠把遗书写了N份，分别给不同的人。全都放在了妆奁匣子下面藏着，指给了小珠看，告诉她底下有东西，可是没有说是什么。这小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问那些是什么。
　　我还外带着交代了天水在我死后将我带回雪伦的事情。跟天水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是他的心倒还真的不赖，他的聪明，偶尔的小滑头，偶尔的女人味，让我一路过来，开心了很多。他对小珠的心意，我也真的能了解。
　　他的世界里，女人应该是强势的，男人反而处在了女人的位置，男人是没有话语权的，但是见到外面世界的天水，骨子里又渴望被一个女人尊重。
　　小珠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虽然不会再对哪个男人害怕，但是依旧有着女人温柔、体贴的一面，却又大方泼辣。天水这个总使，对小珠来说，也就是个普通人。她对于他没有太多的敬畏，反而对于天水这个说起来我的下属的这个人呼来喝去。这样的一个温柔可人，却又刚毅果敢的小女人，对于天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原本还担心阿杰的事情会影响小珠，如今看来，小珠跟了天水有了归宿，我倒是可以不担心了。
　　可是如何让云沐风好好活着，倒还真的让我难心了很久。为了这件事，我也跟天水聊了很多。
　　天水向我保证，尽全力去安抚云沐风。说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啊。
　　“公子，主子去了，回了雪伦，您是不是也……一起回去？”天水有些犹豫。
　　听得小珠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珠乖，别哭了，再哭，主子就被你吵醒了！”天水安慰着小珠，“本来就睡不着了，你再这么哭，明天眼睛一定会肿的。主子那么冰雪聪明，明天一看，她就知道你一定背着她哭来着。你都忍了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安心呢？”
　　“我偏哭！”小珠的声音高了起来，“她又不给我陪她一起去，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怎么办啊！呜呜……”可是说着说着小丫头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唉，说什么气话？”云沐风冷冷的，“她对你什么心，你不知道？就是怕你想不开，才特意在她走之前将你们的事情安排好，你难道真的要她死不瞑目吗？”
　　“我……”小珠不敢再说什么。
　　“可是你自己呢？”天水似乎有些犹豫，停了一会儿，才又说话，“你与她虽然结成了夫妻，可是主子……按照雪伦的风俗，一家之妇若亡故，只要主妇生前愿意，夫郎们便可重新生活。您堂堂一个王爷，过门刚两天，主妇便没（mò）了，在我们那里就算是不幸之人。而主子一定是希望您有更好的生活，女王肯定也会开恩，再给您找个好人家的……”
　　“说这些干什么？”天水没说完，便被云沐风急急地打断，听得云沐风的口气不善，“她还活着呢！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东朝的战事的，前两天还在跟我安排人手，要回去帮二弟，我……想等到她去了，你们先送她回雪伦，我去帮着二弟将库术他们的事情还有内部的事情解决掉，我便去雪伦陪她……”
　　唉……
　　泪在我眼眶中打转，他还是了解我的，知道我为什么事情不能放心离开，他这么做，是帮我了结心愿啊。只是天水……他的劝解，让他生气了。
　　“公子，外面怎么这么亮啊？”小珠诧异，随即听见了推开窗户的声音。
　　“啊，怎么这么红？是侧院！是不是着火了啊？快去看看！”阿果惊慌，“这大半夜的，可别出人命啊！”
　　“快去看看！”几个人说着，便急匆匆出了门。
　　我重新闭上了眼，疼痛已经占据了我的思维、我的身体，是现在了吗？要离开了吧？心口真的像被虫子啃噬一样，痛得我紧紧咬着唇，感觉着血腥在口中弥漫。
　　突然，一声轻轻的鸟鸣响起，似乎在招呼我。
　　冬日哪里来的鸟鸣？
　　蹊跷！
　　我转头往窗户看去，大吃了一惊，窗户纸被映得通红。可是，在窗户上站着一只金红色的美丽鸟儿，明艳的夺人双目，怎么一边还有一只巨大的白色……蜥蜴？

　　那鸟儿红色如火，在身体外面，隐隐的似乎有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将其拢住。头顶额冠如同花儿一般美丽，让人看着心生敬慕，就想好好的看着它，什么事情也不做。
　　我的眼光不自觉地粘在了它的身上，完全忘记了鸟儿旁边还有一个……
　　“嘶”，终于忍不住了，那白色的“蜥蜴”一个纵身，便冲到了我的怀里，用长长的舌头舔了我一下。我喘息着，这才认出来，那个白色的蜥蜴，竟然是浅金色的玉蛟。
　　于是微笑起来：“你这臭东西，怎么舍得回来了啊？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来送我一程呢？”我连手指都无力动弹，就是那么轻轻地看着玉蛟笑着。
　　当时小珠跟我说玉蛟失踪的时候，我还真真担心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者，将它抓了去。如今看到了它，悬着的心，也就放下，这下可就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玉蛟看着我，似乎明白我在说什么，眼睛竟然湿起来，回过头，看着那只鸟儿。
　　可是那鸟儿纹丝不动，就那么倨傲地站在那里，不动弹。
　　痛！痛彻肺腑！那虫儿只怕饿得狠了，正在拼命地啃咬我的内心。我强作欢笑，“你带着……你朋友……来看我了，是不是……”一阵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耳朵鸣响，不自觉地“唔”地哼了一声。
　　“嘶”玉蛟又叫了一声，蓦地，手指尖被什么咬住了。
　　我立刻恢复了神智，发现手指尖被那只鸟儿叨在了口中，它？想吃肉？
　　见我看它，那鸟儿放开我的手指，歪着脑袋看着我，“肯定活不成了！”说着眨巴眨巴眼睛。
　　“啊！”吓得我一哆嗦，心骤然一紧，我的娘咧，这鸟怎么会讲话？
　　“我能和你说话！”它高傲地扬起鸟头，站在床沿边，“那个蠢东西，千里迢迢地要我来救你，看你这样子，马上就要死了！”它转过头，看着玉蛟：“笨蛋，救活，肯定不行了。”说完竟然转身就踱步到了床的那一头。
　　我好笑，这神奇鸟儿的倨傲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鸟儿的神力，我觉得疼痛没有了，整个身体都是麻的，人似乎也有力气动弹了。
　　轻轻倚着床头，挪着坐了起来，手摸着玉蛟，“你去找帮手了？”它轻轻蹭着我的手，“我这蛊毒已经没救了，也许立刻就死了，真是难为……你了！”我抓起它，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我原本……一厢情愿地想在我这里，让你成龙，没想到还是没有成功……”我有些歉然，朝玉蛟笑笑，“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真正主人，尽快成龙吧，也算脱离苦海了！”
　　玉蛟看着我，眼睛水汪汪地，就那么乖乖地趴在我的胸口，像个可怜的孩子。
　　“也不是没法子，只要你帮忙，它就可以成龙！”那红鸟儿幽幽地抛过来一句话。
　　“真的吗？”我大喜，“要我做什么呢？”
　　我已是将死之人，如果身体对玉蛟还有用，那岂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嘶！”听了此话，玉蛟如临大敌，瞬间掉转身体，龇牙对着那红色鸟儿。
　　“干什么！”鸟儿对着玉蛟歪着头瞪了一眼，“反正她要死了……”它又回头看看我，“如果她能让你成龙，你还可以带着她去找秦殷……不过，能不能成龙，谁也不能保证，你自己选吧！”那鸟儿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狡黠，看着玉蛟，似乎有种算计。
　　玉蛟定着怔怔地看着那鸟儿足足两分钟，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重新对着鸟儿，点了点头。
　　“反正你要死了，就成全玉蛟，玉蛟成龙了，你不也很高兴嘛！”鸟儿看着我，“它需要你的心头血和一块肉，你看着办吧！”
　　毫不犹豫，我连忙翻身下床，从妆盒中拿出剪刀，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一咬牙，就铰了下去……
　　痛……
　　让我欣慰的是，这个痛，还没有蛊毒发作时痛啊……昏昏沉沉中我笑了……
　　一旁的玉蛟，已经泪流满面……玉蛟也会流泪……我眼花了吧……
　　闭上眼，对着自己只着亵衣的胸口使劲戳下去……
　　“玉蛟，你要成龙……”我喃喃自语。
　　我倒在地上，无神地瞪着屋顶，发觉自己的力气似乎都随着那股温热离开了身体。渐渐地，耳中不再能听见声音，身体也越来越冷，弥留间，似乎看见了云沐风紧张的脸庞……

　　嘿嘿，大家……
　　终于让女主死了……心里有一丝窃喜……
　　明天准备献上一篇番外《云沐天》，这是我妹妹最想看的！

　　还有一个事，如果我用第三人称写终结卷，大家意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