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53、第十八章 出路（2）

　　姜如据点头道：“姚兄弟不必这么客气，尽管问便是。哎，三位今天仗义护下我，在我看来，是愿意与我结友的，从今往后，直呼我姜如据即可。”
　　话虽如此，姚奭本性难移，还是不敢造次：“姜公子抬爱。小的万不敢与公子称兄道弟。”
　　姜如据道：“这就无趣了，你不肯叫我大名，那也不该总是自称小的，我听着难受。”
　　“就是，”白鸾筠附和道，“姚奭，我都看不下去，你这就有点造作了。”
　　姚奭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骂开了：好一个蠢货。
　　方嫤容憋笑憋得辛苦，推白鸾筠道：“你去弄点糕点吃食来，姜公子讲了半天话，光喝茶了，胃里怕是会不舒服。”
　　“什么也没有，梅仙还晕着呢，谁来做？”白鸾筠可不管谁谁谁的颜面，振振有词，断然拒绝。
　　姜如据坐得脊骨有些发麻，稍稍往外侧身，颈项间挂着的坠子不意漏出领缘，樱红一点，犹如血珠：“方姑娘和你开玩笑，我不怎么吃东西的。”
　　姚奭遂道：“姜公子，这支……栖言簪因怪力断折，断面所留术痕乃百悔婴蛛的涎液蚀痕。”
　　姜如据惊讶地扬起眉毛：“你知道百悔婴蛛？看来此地也不是想象中的闭耳塞听啊。”
　　另两人亦大为吃惊，皆看向姚奭。白鸾筠脱口而出：“姚奭，我没听错吧，你说百悔婴蛛……”他把头转向姜如据，一脸欣喜，“你在外面见过弛兰？她过得还好吗？这里，耳朵这里的伤好了吗？”
　　他翻着自己的耳廓，比划着：“当时她为了冲破结界，半只耳朵都撕下来了，臭丫头爱漂亮，以后顶着半只耳朵，不得哭死，哈哈哈。”
　　然而姜如据十分迷惑地摇摇头：“那是小兄弟你的朋友吗？可惜我不曾见。”
　　白鸾筠跳下地，抓耳挠腮地来回踱步：“没见过？不可能啊，百悔婴蛛是她带走的，如此宝物送给了你，你怎么会没见过她？”
　　“这……”姜如据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我句句属实，确实不曾见过。婴蛛是周缓意赠我的，据他所说，是在妖界一片荒郊野地歇脚时无意中捡到的。此物罕有，在我亲眼见到以前，光有骇俗的传讹，从未有人得见，我一直以为是志怪异闻里的杜撰。怎么，莫非竟是出自此地？”
　　白鸾筠大急：“不可能，绝不可能，那臭丫头鬼精鬼精的，不可能弄丢婴蛛。”
　　姚奭忙道：“姜公子，那周缓意周公子可曾提过，那片妖界野地从前是个什么地界？向来就是荒野吗？”
　　姜如据蹙眉回忆道：“容我想想。”半晌，他摇了摇头，“应是没提到过。唔，我记得他只随口说了是怎么发现婴蛛的，那夜同行的人当中有个胆小的小子，黑灯瞎火踩到了一截奇怪的骨头，吓得踢翻篝火，引燃了枯草，众人灭火的时候，周缓意运气好捡到了，一眼认出是传说中的宝物，否则哪里轮得到他捡这便宜。”
　　白鸾筠脸色陡然转青：“奇怪的、奇怪的骨头？是如何奇怪法？”
　　姜如据伸出手指虚画了几笔：“一排弯钩状的？不对，好像是一排匕首状的，不对不对……我记不太清了，估计当时周缓意也是胡说八道，他自己都没看清楚。”
　　姚奭一言不发地死盯着他的手指。那根骨节分明的、笔直的手指所画的线条虽无实体，但却足够描摹出轮廓了。无论是弯钩状，还是匕首状，还是其他什么奇形怪状，都改变不了这一排骨头拼成的大致轮廓。
　　“砰”的一声，白鸾筠一拳砸在屋柱上，屋顶应声“沙沙”掉下一层细尘。
　　姜如据脸色微变：“难道那具骸骨就是……”
　　姚奭低垂着头颅，哽咽道：“姜公子，我知道公子是神陨六部‘与生部族’的族人，神通广大，机智无双，恳请公子垂怜，救我们几个小妖于水火之中。”
　　说着，他双膝一曲，猛地跪倒在地。
　　白鸾筠见状，也跟着重重跪在一旁。
　　姚奭声泪俱下：“我们不是画中仙里没有生命魂灵的画妖物精，而是出身妖界部族，是有血有肉的生灵。我出身洗月藤族，白鸾则是白山鸾族，就连梅仙，亦是缄语梅族的族人。我们百年前被抓来此地，供画中仙炼灵，在我们之前还有许多小妖，绝大多数已祭了这柄法宝。我们三个之所以幸存至今，一是百悔母潭枯竭，影响了画中仙汲灵，二是外头情势巨变，临风派需要我们配合布局。姜公子如若不信，炼灵洞就在后山，我这就带路抬公子过去一看究竟。”
　　姜如据听得震惊色变，这才明白了水脩那番话的深意。他原先只当秦晤那扇屏风是个陶冶情操、闲时把玩的雅物，即便是现在用来囚人，也是物尽其用，仅做个华丽的牢笼罢了，何曾想过这里头竟掩盖着如此肮脏丑陋的营计。
　　自枯荣璧之秘败露，他们一群人惊醒自己竟是认贼作父那一刻起，他以为临风派再有何倒行逆施的恶举，都不会叫他吃惊了，可此时，他仍然感到贯彻全身的毛骨悚然。多少年了，原来临风派并不是一时急功近利，道心蒙蔽，方至数典忘祖，由正入邪。他们从来走的不是正道。
　　他面色惨白，苦笑道：“你既知我是与生族遗后，当明白我已是自身难保。我本该被囚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幸水脩顾念旧谊，将我救下藏在栖言簪内，如今我和你们一样，也被困画中仙，随时有暴露行迹的危险，我又谈何救你们于水火啊。”
　　姚奭托着栖言簪，膝行到他床前：“此簪可为！姜公子，你和水公子交情甚笃，只要他答应里应外合，我们全都藏身簪子里，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我们带出去了！”
　　白鸾筠大喜过望，叫道：“这主意太好不过了！”
　　姜如据正色道：“可是栖言簪结界已破，已然无法藏蔽气息，姚奭，你方才使的敛灵术的确很像，但你懂得以敛灵术淬炼死物吗？”
　　姚奭心里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