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40、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3）

　　不料，揽音问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件事：“你脸上的胡须可是不再长了？”
　　方嫤容一呆，遂笑道：“嗯，不长了，梅仙一挥手的事。”
　　“口僻亦痊愈了？不曾复发？”
　　“不曾，”方嫤容扯自己的嘴角，做了个鬼脸，“你看，一牵一动自如得很，这个梅仙当真是厉害，法术，医术，样样精通。”
　　揽音点点头，忽地话锋一转：“她给你的法术，你可有耐不住好奇去翻阅？”
　　方嫤容立刻举起手指，作起誓状：“绝对没有！你的话我时刻铭记于心，万不敢违抗。”
　　手抬起来甚急，带起一阵风，撞得那油灯火苗如闪了腰一般。光影交织在揽音的面具上，如人不定阴晴的神色。
　　但方嫤容不再怕他。
　　她那起誓的手势是学那姚奭的。她下午旁观，觉得他的动作到位熟稔，比自己有说服力。
　　揽音摆手：“倒不必这般，快放下手。阿容，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这法术非同儿戏，你记住不能等闲视之便好，其余的无需纠结。”
　　方嫤容“刷”地放下手，嬉皮笑脸地道：“你教我的法术我都学不过来，我才没心思管什么梅仙有仙的呢。”
　　揽音叹道：“才几句话，又没有正形。到底是年纪尚小，在画中仙里呆了几天，琐事蹉跎，怕是没多少忧患之虑了，大忌，大忌。”
　　方嫤容忙不迭地表明心迹：“我可不敢麻痹大意，我时刻都记着自己的处境，以及……”她委屈地垂眼，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以及大筮祝你答应会竭力救我出去的承诺。大筮祝，你昨日说回一趟赤雪岭，那有没有见到我娘啊？”
　　“嗯，令堂一切安好。我已将你的原话转告于她，瞒上一月不成问题。”揽音说着，伸手入袖。
　　方嫤容不由眼睛一亮：“我娘托你带东西了吗？哎呀，我娘真是的，我也拿不到，何必费那劲呢。”
　　话虽如此，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她眼底眉间炙热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结果揽音取出来一块牌子模样的物事，她打眼一看，心陡然沉到了谷底。那是赦尘令。揽音终于想起来要骂她了。
　　“此物你应该眼熟。”
　　他语调平静，但在方嫤容听来，危机四伏。
　　“何、何止眼熟。”她小声道，“被我摔烂了一块，五长老肯定气坏了。”
　　揽音不急不缓地道：“与他无关，与乔凤汝有关。”
　　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明显有变，不仅咬重音，而且字字格外清晰，生怕她听不明白一般。他在引她接这个话头。
　　“乔凤汝？”方嫤容默念道，心想此人姓乔，而且听着有些许耳熟，多半是同族中人，“大筮祝，我和大部分的族里人交集不多，平日听来听去就是身边人的事，你说的这个乔凤汝……哪个凤，哪个汝来着？”
　　揽音并无丝毫的失望，只是若有所思地道：“本想问你，乔凤汝有何与众不同，怎的他身携之令，和别人的完全不同。你不认识他，便算了。”
　　方嫤容奇道：“完全不同？那我还真不知道了，我活到这么大，几天前是第一次见赦尘令的真容，不过我自己想，赦尘令应该都是一样的，不然阿砚……不然我随手拿来一块，正好就能用，哪有这般走运嘛。”
　　揽音道：“奇就奇在这里，他这块赦尘令的口诀竟被改过了，但五长老对此并不知情。”
　　方嫤容一愣：“被改过了？难道不是‘昊天出尘，四象入……’入什么来着？”
　　她以为这口诀关乎，自己早已牢记于心，百世不忘，没想到几天下来，竟只记得一半，后半部分全然模糊了。
　　“口诀被偷改，那可是大事啊，”她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念头一转，不禁惊呼道，“这个乔凤汝几个脑袋啊，胆子恁大！”
　　“是啊，比你还胆大包天。”揽音很是无奈。
　　方嫤容讪讪一笑，看了眼面前的空碗，有些后悔刚才吃得太快了，不然现在还能借着吃酥酪，拿碗挡一下脸。
　　不过揽音没有再拿车轱辘话责备她。赦尘令的事可大可小，他心思旁用，大概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和她谈天，随便嘱咐她几句当心冷暖、留意安危的话，就撤法离开了。
　　方嫤容一人在屋里，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儿，索性跳到榻上，打坐修习，不多时，出了一身热汗，提上水桶去厨房烧水。
　　刚经过梅仙屋前，一枚羽签飞快从眼前窜过，扑入窗缝，等她从厨房提回第一桶热水折返时，梅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丫头，后天有客，到时候你就别捣鼓东首屋子的修葺了，免得他误会我折磨虐待你。”
　　方嫤容问道：“这位贵客认识我？”
　　“你也认识他。说起来，他还是你的仇……那个，是你的恩人呢，你管他叫水大哥的。你听好了丫头，今明晚上早点睡，后天要是有半个黑眼圈，人走了以后，我叫你屁股开花。还有啊，给你的法术在练了吗？”
　　“前辈恕罪，最近状况百出，还没顾得上开始。”
　　“要问起来，你就说在练了，但是你资质差，还没摸着门，听到没有？”
　　“听到了，前辈，我都记着了。”
　　方嫤容忍不住想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忖：梅仙竟这么怕水脩吗？而我一个微末囚徒，在这里过得好不好，竟能叫人这么在意，也是天下少见，唉，越来越好奇他们所图何物了，我定要琢磨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学了沸魂，又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将那东西为我所有。
　　翌日，方嫤容找上白鸾筠，让他帮个忙。
　　白鸾筠正梳理他那几根新羽，听完她的要求，差点一用力把最长的那根拔了下来：“你要我把百苦虫甩水脩身上？歹毒的丫头，你嫌我命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