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32、第十二章 师心自用（1）

　　也是凑巧，门上恰于此时响起急促的拍打声，方嫤容感到那股熟悉的灵力如潮水般消退了下去。
　　“方嫤容，开开门，你快开开门！”姚奭焦急万分，在屋外嘶声催促。
　　方嫤容把手稿搁在盆架上，慢悠悠走过去打开门。门开的不是时候，藤枝正蓄力准备撞门，结果扑了个空，直接将她撞倒在地。白鸾筠被藤枝失手抛出，一径滚到她怀里。
　　“你们又想搞什么鬼？”方嫤容歪在地上，揉着腰郁闷道。
　　她从怀里捞起软绵绵的鸟妖，抛还给姚奭。
　　藤枝慌里慌张地接住白鸾筠，小心翼翼安置到椅子上，然后关上门，薄烟缭绕，化出人形来。
　　是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唇红齿白，比方嫤容高半个头，皮肤颜色很像地里刚挖出来的地瓜，头发黑中透绿，乱糟糟地披在脑后。
　　方嫤容心道“果然”，这藤精不惜在自己面前暴露实力，多半是有求于自己了。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赞道：“好定力，把梅仙都瞒过去了。”
　　姚奭目光躲闪，内心似乎十分挣扎。终究他把心一横，蹲下身恳求道：“我替白鸾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他。求你救他一命吧！”
　　生平头一回为人求助，方嫤容只觉不可思议，想到自己那一身自保全靠投机取巧的灵力，忍不住笑了：“你们是不是又掘了新的陷阱，等着我往下跳呢？”
　　姚奭那脸色，即便已经到了五内俱焚的地步，也几无变化，方嫤容看着好笑，就听他央求道：“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惹你了。白鸾他现在内火久燃不熄，再这么烧下去会丧命的！梅仙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爱莫能助，我只能来求你帮忙。我敢指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
　　“可是……我对解法一无所知啊！”方嫤容傻眼了，心想我这法术是现学现卖的，这如何解得？一想之下，顿时气上心头，“这和我有何关系，他是中了百苦虫的毒，你们难道没有解药吗？”
　　姚奭鬓边淌下一滴汗，低声道：“没有。”
　　方嫤容脸一绿，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摆出赶人的架势：“毒虫的威力如此之大，你们既没解药，却拿来捉弄我，死了活该！我要是……哼，差一点今日濒死的就是我了！快走快走，看着晦气！”
　　她伸臂一把抄起白鸾筠，很不客气地塞给姚奭，硬生生将他推出门外，拖来桌椅架子顶住木门，任他怎么低声下气都坚决不让步。
　　过了一会儿，屋外安静下来，姚奭应该是走了。
　　方嫤容怒气冲冲地给自己沏了杯水，仰头灌下，心里始终平复不下，更坚定了自己一贯来的选择：弱肉强食，诚不欺我；在家里时，全赖娘灵力高强，族里人才不敢欺负我，当面来看我笑话；同胞族众尚且如此，我若只知道躲在娘的羽翼下，不为自己图谋，今日就要被两个小妖欺负得生不如死了！
　　她既生气，又解气，坐在桌前回想起以前纵是躲在娘亲身后，都要被人肆意打量的窘迫和卑微，一时间五味杂陈，连揽音出现在身边都毫无察觉。
　　揽音静静在她身侧站了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室内，无意间看到盆架上搁着的手稿，便催动灵力翻看。
　　才粗略扫了几列，心中已生出不小的震动，他回头欲问，却见方嫤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禁相问：“阿容，想什么如此入神？”
　　方嫤容茫然地抬起头，一眼先看到展开的手稿，心里一跳，接着才看向揽音：“大筮祝。”
　　揽音察言观色，已猜到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
　　方嫤容吸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给他看伤口，添油加醋地把白天的遭遇详细陈说了，并挤了两滴眼泪。
　　“大筮祝你评评理，他们竟然还有脸来求我帮忙救命，自作孽不可活，真是报应不爽！”刚才那一幕，她提起来便一肚子气，握着拳头在桌上“砰砰”直敲。
　　揽音在桌畔坐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两个小妖的确做得过分了……”
　　“岂止是过分！”方嫤容既憋屈又后怕，身子往前一扑，想双手抱住揽音搁在桌上的手，但却直直穿过幻影，按在温凉的桌板上，她尴尬地将手挪回来，缓缓坐直，“大筮祝，幸而你昨日教我李代桃僵术，不然现下你只能看到我的尸首了！”
　　揽音摇摇头，轻笑道：“哪有这般夸张。百苦虫在毒虫谱上名列二十一，远不是见血封喉的致命毒物，要不了你的小命。”
　　方嫤容一愣，小脸登时皱成一团：“你不相信我吗？大筮祝，我今日是真的差点命悬一线，我还干了整整一天的活收拾残局，你再不信我，不站在我这边的话，我实在是太可怜啦。”
　　说着，她眼底泪光闪闪，又掉下一滴清泪，形容憔悴而无辜。
　　揽音语重心长地道：“我信你所言，正因为信，我作为你的长辈，理当为你开解。”
　　方嫤容埋怨地望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道：“我怎敢劳大筮祝开解，只要你信我就好了，我那点不开心，睡一觉便解了。”
　　“不然，我指的并不仅仅是你的委屈不忿。”揽音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需助那小妖一臂之力，否则他熬不过今晚。”
　　方嫤容转开脸，哼了一声：“你前后矛盾，刚说了百苦虫不会致命，现在又改口暗示它会致命。”
　　揽音叹道：“你有所不知，百苦虫对你我这样灵力根基稳固的，确实不会伤及性命，但那位白鸾筠情况很是特殊。我猜他学了某种霸道的邪法，在短时间内强行拔升灵力，以达到化人的目的，灵根颇是不稳，旁人眼里的小伤落在他头上，便成了催命的重伤。”
　　方嫤容忍不住道：“竟有这种法……邪法？”
　　揽音故意置若罔闻，续道：“本来只要有人以灵力相渡，助他稳住灵根，待毒性一过，此劫即可了，但你用了李代桃僵术，这毒便是裹着你的灵力，所以梅仙才说她解不了。阿容，救人一命，恩同再造，我知你心中有气，但这个忙，我希望你能将愤怒暂搁一旁，相帮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