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159、第四十七章 弛兰（1）

　　“啊！”
　　爬满青苔的石桥下传来一声肝胆俱裂的惨叫，方流韵正给发着烧的弛兰擦拭臂膀，闻声手一抖，赶忙跑过去。
　　天方亮，石上水光如银屑，方嫤容蓬头垢面，已从近岸的拱券里摔进了浅滩，在那儿着魔似的摸寻。看到方流韵气喘吁吁地出现，她带着哭腔求助:“方姐姐，太好了，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找找，那根藤枝我明明记得带在身上的……”
　　方流韵把她从浅滩扯上岸:“阿容，阿容，你什么时候醒的，在水里多久了？”她扭头去看脚边的篝火，只剩蓝烟几缕，火早熄灭了，“我这就把火重新生上，你的衣服得快些烤干。”
　　方嫤容什么也听不进，呜呜直哭，方流韵似一早洞悉了她的心思，宽慰她:“别慌别慌，藤枝还在，青逐将它种下了，你放心，等藤枝生根发芽，姚兄就活转了。”
　　方嫤容愣了片刻，抬起脏兮兮的脸:“你们也……我原以为……”
　　昨晚捡的枯柴尚有剩余，方流韵生起火，冲她轻松地一笑:“以为什么？生死关头当机立断，实属难能可贵哩，再说阿容打小就心地好，见死不救的事绝不会做，联想你收起的那根藤枝，一切自然就豁然开朗了。”
　　身周暖和起来，方嫤容心里沉甸甸却又空落落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满脑子都是姚奭濒死前睁开的那双眼睛，不由茫然地皱起眉头喃喃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藤枝能不能起死回生，即便能，活了的还是不是姚奭，我一概是不知道的。怎么办，方姐姐，我也许真的是见死不救了，怎么办，方姐姐，怎么办啊。”
　　短暂的沉默后，方流韵折断枯枝丢进火中，拍了拍手，胸有成竹地道:“青逐说了，白头郎君曾讲过，洗月藤族同身共魂，身不灭魂不消，因此咱们只消将藤枝养大，不愁姚兄不活。青逐这小子虽自恃甚傲，但还从没说错过，你便安心吧。”
　　方嫤容还有些恍惚:“是啊，他懂得比我们多，应该错不了。”心头慢慢松了，她又愣了一会儿，终于魂儿归位，关心起其他要紧的来，“白鸾呢？还有弛兰呢？他俩还有气吗？怎么没看到青逐，我们这是安全了吗？我睡了很久吗，这里是哪儿啊，出了鹰回谷地界了吗？”
　　方流韵攥着袖子口，沾了点清水帮她抹脸:“都活着都安全，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总要予我点时间慢慢说给你听吧，不如这样，你先吃点东西填肚子，我们还剩点干粮，你呢一边吃，我呢一边告诉你。哎哟，小花猫，脸上沾的什么，擦也擦不掉。”
　　一句“小花猫”，把方嫤容的眼泪又招出来了，这次她却是想到了周缓意。回头想想，她好像缺了心眼似的，压根没顾着别人未出丧期，兴冲冲地便去袒露那点轻飘飘的情思，她如此没轻没重，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即便他待她与众不同，从今往后，也不可避免地要看轻她了。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蛇伯的灵符石毁了，她不敢去想，灵符石矗立在鹰回谷的目的，灵符石一毁，这目的又将何去何从，会如何地付之一炬。
　　“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是无心的……”方嫤容捂住脸，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手指缝间流出来。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初衷有错吗，她只是想离周大哥近一点再近一点，怎么最终变成这样了呢？
　　这一下方流韵倒被弄得手足无措，顿时无比怀念方笑在身边的日子，向来都是方笑紧着方嫤容的时候多，于是也更有经验体会。她有样学样，学了形学不会神，深深觉得再哄不好方嫤容，自己就要软的不行来硬的，开始恐吓对方了。
　　放在以前，她果真就要撂挑子了，可偏偏是现在，出岭后吃了五花八门的许多苦以后的现在，她连在野外洗衣服煮饭捡柴生火，甚至独自舔舐伤口清创包扎都渐渐干得得心应手，区区一个矫情脆弱的方嫤容，远不至于令她破罐子破摔。
　　王青逐揣着两只野鼠回来时，就看见方流韵正一点一点掰着干粮，罗里吧嗦地给方嫤容讲故事。这个故事他有点印象，有天白头郎君应小姑娘们的要求，说了一个郎情妾意的故事当插曲，不是他们几个小子爱听的，但他又怕走神会错过故事结束后的言归正传，遂断断续续听了些边角。
　　故事其实再简单不过，说的是一个农家女某日上山采菌子，意外捡到一头虚弱的小犬，带回家后日日细心照料，小犬康复后便留在这户人家，宛如一家，若干年后小犬化作一位英俊少年，与少女结为夫妇，长相厮守。
　　王青逐之前就纳闷，这么无聊的故事，值得被白头郎君记住吗？而此刻他更纳闷了，方流韵虽然复述得没有白头郎君出彩，但不妨碍她满脸神采飞扬，讲得津津有味。咄咄怪事，这还是平日里最反感儿女情长的那个方流韵吗？倒是方嫤容捧着一小截掏空芯子的木槽，默默盯着槽里新种的藤枝，一直没有出声，好似听得入迷，又好似在发自个儿的呆。
　　天边越来越亮，王青逐自去水边洗手，一面甩着湿漉漉的手，一面想着:不知方流韵有没有骗过无面丫头，那截藤枝即便活了，也无法保证姚兄能回来。
　　眼见着短短一个故事，硬是让方流韵掰扯出了前世今生，王青逐终于等不下去了，走过去打断道:“冒昧问一句，边上还有两个命在旦夕的人，二位姐姐这春梦是否做得不太合时宜？”
　　方流韵头皮一麻，作势欲推他:“青逐大侠这张嘴呵，你的本领有它一半厉害就谢天谢地了。阿容你别理他，他胡咧咧呢！刚才就想跟你说的，昨晚上已经用入贪囊里的灵力为他们疗过伤了，性命暂时都保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