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121、第三十八章 死结（4）

　　就听揽音道：“为何擅自损坏挣脱法宝？”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方嫤容轻声道：“实不是故意损坏的，我们从灵壁出来后，它自己忽然从腕上脱落了。应该是，我自己猜应该是大筮祝您受伤昏迷的缘故。”
　　“你此刻心中，定是后悔将残弦带在身上吧。”
　　“不敢，阿容不敢。”
　　“其他人呢，现在何处？”
　　“大筮祝明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们在雪原就失散了，”她顿了一顿，决定圆得逼真点，“那里有好多灵力很强的人在打架，混乱中我就找不到他们了。”
　　大长老忽然低哼一声：“丫头，如实说来！”
　　方嫤容打了个冷战，糟糕，大长老还记着她那时的嚣张劲呢，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给他磕头：“大长老喜怒，我知道错了，我也是怕极了才顶撞您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为我这不成器的气坏了身子。”
　　说着不由哽咽，她手忙脚乱地擦起眼泪来，显得十分可怜：“纵给我十个脑袋我也绝不敢撒谎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唉，出来以后我才知道，外面是这般的无情无常，自打和他们失散后，我一直很担心他们……”
　　“哼，小小年纪不知道学好，尽学得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啊你，接二连三公然违抗族规，今日是我想保你，都保不住你了！”大长老吹胡子瞪眼，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这一个个的，平日里是太纵着你们这帮臭小子了。”
　　他摇头叹息，然后大袖一挥，放出数十片羽信，传令四散岭外的族人加紧寻人。
　　方嫤容悄悄揣摩对方的反应，心想：大长老好像不知道灵穴前发生了什么，是揽音还没来得及说，还是揽音醒得迟也不知道，我估摸着他应是醒在纷争结束后，否则不会到现在才催动不疑不负弦。
　　揽音的巫面已经修好如初，他换了一身宽大的巫服，配以那略显阴森的苍老面具，这过于庄重的打扮让方嫤容莫名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方嫤容，你亵渎祖筮祝，擅出赤雪岭，我今日就要行使祖律降罚于你，你可认？”揽音声如洪钟，字字像戒尺似的抽着方嫤容的后脑勺。
　　她不由想起周缓意来。这么看来，他是扮得不像，真的揽音竟是这样，总是三句不离罚，而且觑这架势，恨不能，不对，是准备当场就劈了她的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和叶成吟岭外私会，叶成吟真是说谎成性。
　　四长老终于说话了，隐有不忍：“大筮祝，这外界风云变幻，不宜久留，不如先回岭内，再赐罚不迟。”
　　见揽音没有理会，他又道：“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从小就苦，她娘亲很疼惜她，她犯下大错，罚自然是要罚的，但我想，总要经个会审，叫她家里人知晓才是。”
　　揽音沉声道：“四长老，你素知我不喜拖泥带水，触律者，速罚方可震慑。我甚少亲自督罚，奈何此子所犯可恨，无可延缓宽饶。对了，剩下三人如果就此找不回来，她是祸首，更罪加一等，暂且记下。”
　　大长老抚须叹道：“也好，这个年纪不让她长点记性，再大点能把天捅个窟窿。只是……大筮祝，念在她是初犯，可否酌情……？”
　　方嫤容弓背缩头，恨不得躲到地底下，发根渐渐渗出冷汗，她终于蛰心蛰肺地恐慌起来了。
　　“既然二位长老求情，方嫤容可免毁形之刑，就以废去七成灵力修为代之。”揽音慢慢近前一步，像山一样的影子笼罩上她的身躯。
　　两位长老皆是一惊。七成灵力，对修为大成的高手来说，一下子丢失七成灵力都宛如去掉大半条命，而对方嫤容这样的根基尚浅的，很可能直接重创灵脉，从此后庸庸碌碌，再难有所作为。
　　伏在地上的方嫤容虽无法想象七成灵力被剥去的后果，但她所能想到的将来只有一点微末灵力的处境，却已足够令她一颗心凉了大半。
　　更绝望的是，她一直不停地想逃跑的办法，在心里面推演无数次，几乎想破了脑袋，可始终一无所获。
　　但闻那揽音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有一事要听听二位的意思。”
　　“大筮祝请讲。”
　　“那铸容术一旦推倒重施，成者不足三成，方嫤容亵渎祖筮祝罪不可恕，但亦不至罪大恶极，况我若动手抹去她的脸皮……毕竟是祖筮祝的容貌，我亦是有亵渎之嫌，故而这一桩错处，不知该如何惩戒为妥？”
　　“这……”大长老凝眉，亦颇感为难，“不瞒大筮祝，老朽也曾为此犯难，迟迟想不到两全之策。”
　　四长老笑道：“大筮祝，这到底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回到赤雪岭后，您就想到主意了。”
　　揽音颔首道：“是该慎重以对。这样吧，我先施障眼术暂时改换她的容貌，万不可让这张酷似祖筮祝的脸上再出现此等无礼的表情。真真成何体统。”
　　方嫤容又急又气，心里直骂：什么叫无礼的表情，笑笑哭哭也叫无礼？什么狗屁大筮祝，愚蠢迂腐固执，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行啊，反正我要受罚了，犯两个错是罚，三个错也是罚，你既然觉得无礼，我就偏无礼给你看。
　　于是她撇撇嘴角，连滚带爬地扑向四长老，死死抱住他的袍摆，咧开嘴“哇”地哭道：“四长老救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您再替我求求情吧，让大筮祝收回成命，我吃了许多许多苦才修得这点灵力，没了灵力我不如去死算了，四长老你帮我求求大筮祝，我当牛做马都可以，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千万别废我的灵力啊！”
　　她卯足力气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个劲往四长老的衣服上蹭，哭得着实有碍观瞻。
　　四长老闭上眼不忍多看，摇头道：“阿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唉，大筮祝也只废你七成灵力，还留三成呢，你今后改过自新，重头再修炼亦不是难事。”
　　“哇啊！”方嫤容悲从心起，坐在地上踢腿蹬脚，“四长老你胡说，七成灵力去了，我还怎么改过怎么自新，果然这世上除了我娘就没人疼我了，你们只想着抓我的错处，你们都当我是怪胎恨不得将我打回原形，我的命好苦，我为什么要活着呢，呜哇啊！”
　　“唉，这孩子……”
　　她的声音尖得过分，惹得揽音连连皱眉，他正要封住她的嗓子，忽见有人从一棵银松后转了出来。他不由大奇：此人是何时藏在那儿的，为何我半点没有察觉？
　　“大筮祝如此独断专行，非要对一个仅仅是不服管的小姑娘施以酷刑，想来是这二十三载日日内心煎熬所致吧。”那人嗓音如金玲，尚在远处，就脆生生地叫道，“欲严惩自己而懦弱不敢，于是乎便愈发地严苛待下，滥动严刑，仿佛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实则是卑鄙窝囊，为心魔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