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边缘孤城

3、歇斯底里

　　尹亮就这么在客厅坐了一夜。

　　“我会让那小子倾家荡产的。”尤佳准备出门时，尹亮低沉着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尤佳说的。疲惫的双眼直直的望着前方，有些骇人的光芒。

　　尤佳皱眉，眼睛有些红肿。

　　她告诉他，他们之间没什么的，你尹亮为什么不相信？

　　尹亮笑得很冷，他说，让他如何相信？

　　尤佳比划着，是，你连自信都没有，如何去相信别人？

　　“轰！”尹亮狠狠的砸了手中的打火机。

　　“自信？什么是自信？自信是需要别人给予的。如果那小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他哪儿来的自信？”尹亮一脚踢翻玻璃茶几，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仿佛那大声的叱呵可以缓解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在努力你知不知道？我跟你说过，我想要的爱情参不得一丝杂质，哪怕就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尹亮指着尤佳，声音已经嘶哑。

　　尤佳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也受不了那歇斯底里的人。

　　回忆起他打自己时眼神中的决绝，尤佳心中的委屈和痛楚在蔓延，她告诉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城市里的蒙胧，车窗外交替的景色连炽热的阳光也那般惨淡。

　　尹亮依旧早起晚归，飘泊在这城市的空隙中寻找残留下来的那关于梦想的希翼。尤佳走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下班时回家，尤佳只是留下一张字条，说她可能要好些天才能回来。字条上只有这些。

　　徒然间的空旷在这如囚牢般的屋子里格处激昂，窗明几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尤佳身上的芳香，她是那般的完美无暇，她是那么的优秀。忽然，尹亮的心不可揭止的又是一阵生疼，仿佛那一瞬间灵魂在剥离，痛入骨髓。

　　这是一种带些病态的占有欲。

　　而尹亮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他爱尤佳，没有犹豫的，如果尤佳遇到危险，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她的平安。但，如果有人想从他身边她把夺走，那么，他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这是中国特有的一个情绪，叫夺妻之恨，此恨不共戴天。

　　极其压抑的性格暴发的往往是最恐怖的力量。

　　只是这一切需要一个暴发点，而现在的尹亮，继续压抑着。在他身上，看不出来世俗中好与坏的边界。

　　这就是爱，没有对与错，因为他执著于他对爱的理解：爱，就是拥有，就是天长地久，没有任务的阻挡，也没有任何的借口，放却一切在一起。

　　尤佳很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知道尹亮爱她，但，这爱已经开始变型，只是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而那一巴掌的伤痛，带给她的，不只是伤心。

　　在去四川的旅途上，他们的团队多了一位乘客。

　　她叫萨娜，很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孩儿，如她名字一般。她有着域外之邦的美丽，高鼻蓝眼，卷曲头发和长长的睫毛。握手时，尤佳感觉到她手上那淡淡的清凉和如优质咖啡般的丝滑，那是种味觉上的欺骗。偶然间，还有淡淡的月季花的香味在飘散。

　　她说她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说话时，萨娜那蠕动着性感的滋味的嘴唇有种罪恶的光芒，淡紫色的唇彩。

　　萨娜是有名的钢琴演奏家，很早以前，她觉得该为这灾难中的人们做点儿什么。偶然间得知尤佳他们艺术团到灾区义演，她很欣然决定前往。

　　原本决定尤佳编的那舞与她演奏音乐，可一到现场后才发现灾区的条件与他们所想的差得很远，演出现场决定萨娜表演一曲钢琴独凑。

　　这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慰问团，所有报名参加的艺术团一切费用自理。

　　邹敏在尤佳下车前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她的时候，邹敏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尤佳手捧着那束如雪般清辙的月季，笑颜如嫣。

　　演出还有五个小时开始，这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在匆忙中闪耀着生命的光彩。过往的人眉宇间依旧能看出那些惨淡的愁容，关于家园的衰伤。

　　品茗着青茶，那浓郁的香味在口齿在徘徊着，和着这午后安逸而懒散阳光，还有颓废的旧城，尤佳忽然觉得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多灾多难的中国。

　　“我有些想你。”邹敏呷下口茶，眉目间有些淡淡的笑意，阳光散遍他的脸，很好看。

　　尤佳久久的望着他，最后舒了一气。她告诉他，她男朋友很爱她。

　　“可你过得并不幸福。”邹敏死死的望着尤佳的眼睛，右手放下茶杯，紧紧的抓住茶几的边缘。手上，青筋突起。

　　良久，呼出一口气，邹敏有些忧郁的说：

　　“你有着令人窒息的美丽，任何人在你面前都会沉沦。但，你明白什么是爱吗？爱是两厢情愿，是没有任何压力的一种感觉，而和他在一起，我看到了你眼中的疲惫，其实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一种习惯，对吗？”

　　尤佳微微笑着，并不回答他，只是细细的手指漫无目地的在茶几上画在圈。关于爱，事实上她自己都没有一个定义。那年尹亮为她打架，然后回家看着他被他父母打的时候，尤佳就告诉自己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他。当时还很小，只是朦胧间知道所谓的“嫁”就是天天在一起。可能就出自于那时的习惯，到现在，她甚至都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爱。

　　这一切，很重要吗？或许吧。尤佳思绪着。

　　再晚些的时候，所有演员妆已经画得差不多，别过邹敏，尤佳独自一个人走进后台，忽然，她的电话响起，铃声是一首不知名却很优美动听的曲子。

　　接听，是尹亮打来的。

　　“还好吗？”尹亮说。

　　尤佳心里有些起伏，淡定时，摸索着按下“1”键。

　　“演出快开始了吧？”

　　尤佳继续按“1”键。

　　“什么时候回来？”尹亮那边呼吸有些急促。

　　尤佳想想，按了“2”。

　　“不知道？没有安排时间吗？”

　　尤佳漂亮的眼睛微微闪动，浅浅的看着脚尖，按了“1”键。

　　“呼~”尹亮深深的呼了口气，说，“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尽快回来。”

　　尤佳继续按着“1”。

　　“好了，我还在上班，改天再给你打电话。”

　　尤佳不自觉得点点儿，按下“1”，想想，又按下了“8”键。

　　电话盲音让尤佳迷茫，有些惆怅。她想恨尹亮，那一耳光的声音还在她脑海中回荡，而这心里，却已淡去了那些恨意。

　　抬头时，一小片斑斑点点的天空仿佛能看出只属于它的凉意。简陋的舞台前面，灯火通明，明媚却依旧如这夜般凉冷。这夜的斗转星移。

　　团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尤佳化完妆时，所有人已经等着她。

　　她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手比划得很好看，仿佛有音乐在她指尖流行穿梭。

　　团长拍拍手，说，大家辛苦了，这次虽然是义演，但我希望大家能以最积极的心态对待。我想，这一次演出，将是各位毕生难忘的回忆。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善良的微笑。

　　“加油。”萨娜望着尤佳，说。她的节目排在尤佳她们后面。

　　尤佳微笑，微微点头。

　　这个夜晚，所有人的心与这人潮一同起伏，绚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