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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里官司 长年生活在 ...

  •   长孙容早晨离开时还非常整洁的书房,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都被翻了出来,破碎的纸片散落在桌子上和地上,原本挂在墙上的美人图也被人扯下来,画上女子的脸被人挖了一个大洞,身上也被踩满了黑色的脚印。长孙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贴着贝壳的攒丝匣子,那里面原本放着满满一盒的紫珍珠,此时已经敞开着盖子,里面紫珍珠足足少了一半。这样的场景,任谁看了不火大,何况长孙容本就是带着一肚子火回来的。此时此刻,他胸腔里一团炙烤的怒气直窜脑门,仿佛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

      长孙容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戾气,他将躺在地上的画捡起来,轻轻的放到桌子上,攥着拳头低喝了一声:“都给我滚进来!”

      话音未落,两个婢女早已经连滚带爬的滚了进来,她们似乎早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跪在长孙容脚下不断地哭泣求饶:“公子,您饶了奴婢们吧!”

      长孙容坐在椅子上,环着肩冷冷的看着那二人,并未对她们动粗:“谁来过了?”

      两个婢女跪在地上面面相觑,都害怕的直发抖,却没人敢开口说话。南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有人将公子的书房糟践成这样了,你们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仔细公子动了真气,将你们扒了皮扔到山上喂野狼。”本来是威胁的话,经南阳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没品,长孙容瞪了南阳一眼,转而对两个婢女说道:“其实不需要你们说,我也能猜得到是谁来过。之所以坐在这里让你们说,是想让你们知道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别吃着碗里的还想占着锅里的,在我这里,没这么便宜的事。”他虽然年纪小,却看的很通透,这两个婢女的盘算他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长孙容平时在家里经常是早出晚归,身边贴身伺候的只南阳一个,这两个婢女只在外围打打杂,并未与他深入接触过。在她们的心中,长孙容一直是个脾气很差的人,却从未想过,在这暴戾的脾气背后,又藏着多少聪明才智、多少心机计谋。

      那两个婢女被长孙容三言两语点破了心事,越发心虚起来,她们将头垂的更低,几乎要贴在了地上。长孙容并不再催促她们,只用冷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们的头顶,好似一把悬在空中的利剑,随时能落下来要了她们的性命。在这般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婢女阳春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是、是小公子来过了……”

      长孙容毫不意外,冷笑一声:“他自己来的?”

      白雪见阳春已经交代了,索性也吐了口:“是肖舅爷陪着来的,小公子想要玩弹珠子,肖舅爷听说公子攒了许多南海珍珠,所以带着小公子来要。公子您不在家,奴婢们不敢放他们进来,肖舅爷带了好几个手下,他们将奴婢两个吊在树上,强行闯进了您的书房。”白雪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手腕上青紫的两圈伤痕,哭着说道:“公子对不起……咱们院里没有得力的人,奴婢两个实在拦不住他们……”

      长孙容的院里不放那么多下人,一是嫌烦,二来也是当初他回家的时候早已经下过令,除非他允许,否则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到这院里来。这么多年,就连他爹都没敢往这院里踩一脚,今天竟然让两个杂种给糟蹋了。长孙容怒极反笑,弹了弹袖子上的纸屑,站起身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们两个势单力薄,自然斗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不过这事,可没那么容易了结。”长孙容抬头看了南阳一眼,也没说话,对方就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准备准备吧,怎么也得把这份大礼给还回去不是。”长孙容说要还礼,两个婢女起先还有些不懂,直至看见他俯身去捡地上的纸屑,这才连忙起身帮忙。两个婢女将碎纸屑和书本收集到一个盒子里,又将那副毁了的美人图小心卷好,用托盘托着,亦步亦趋的跟着长孙容出了门。他们一路穿堂过院,直接去了芙蓉阁。那是肖姨娘的地盘,长孙容他爹也住在这里。此时是晌午,长孙宏时并不在家,肖姨娘正躺在房间里惬意的纳凉,她儿子长孙武蹲在院子里玩弹珠子,两个下人热络的蹲在长孙武的身边,看着他将一颗颗珍珠弹进地上的土洞洞里,时不时的一阵鼓掌叫好。便在这个时候,长孙容带着两个婢女走了进来。

      恰逢着长孙武又弹进了珠子去,长孙容慢悠悠的鼓了鼓掌,笑着说道:“三弟真是好准头,那么大的洞,一下子就弹进去了。不过你可得小心着点,一会别自己也掉进去,别人还得费劲捞你。”他这话说的损,长孙武一下子气红了脸,他看出了自己哥哥来者不善,心虚的将手里的珍珠攥了攥,转头就叫救兵:“娘!”

      肖姨娘卧在美人塌上睡眼惺忪,听见儿子叫自己,本还不愿起来,突然听见儿子又说了一句:“二哥哥来了。”就仿佛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肖姨娘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趿着鞋就往外跑,看见长孙容那个煞神果然站在自己门口,登时吓得脸色都有些变了,上前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提心吊胆的问道:“你、你来做什么?”

      长孙容笑颜如花,半点瞧不出来别的情绪:“瞧姨娘这话说的,我闲来无事,来您这走动走动,顺带着看看你儿子在做什么。”他用眼睛瞄着散落在地上的珠子,笑容愈发灿烂了:“我花费三年才攒了这么几颗珠子,三弟玩的可还尽兴?”

      肖姨娘这才注意到落在地上的紫珍珠,顿时就是一愣,扯着自己儿子问道:“你、你哪来的这么多珍珠?”

      长孙武偷偷用眼睛瞄着长孙容,嗫嚅着说道:“是舅舅带我找到的。”这孩子还不到十岁的年纪,竟然就学会颠倒是非了,明明是从别人家抢夺来的,说的竟像是路边捡来的一样随意,不愧是长孙宏时最疼爱的儿子。长孙容语气有些讥讽:“你的舅舅还真会找,偏偏就找到了我的地盘上了。这会你怎么自己在玩了,你的好舅舅呢?”

      肖氏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长孙容这是来跟自己哥哥算账来了,她不动声色的将儿子往身后推了推,陪着笑脸说道:“也是不巧的很,他舅舅方才吃过午饭就走了。容哥儿,不管怎么说你与武儿也是手足兄弟,他即便不懂事动了你的东西,姨娘也希望你能大度些原谅了他,好在这些珠子都还在呢,姨娘一会洗洗干净令人给你送过去,倘若你还不满意,姨娘再让你父亲寻些好的赔偿给你,行不行?”

      肖氏在长孙府里生活了小二十年,比谁都清楚长孙容这个活阎王的脾气秉性。早年若不是长孙容拦着,她如今早已经是这府里堂堂的夫人了,哪里还像现在这般不清不楚的屈居在姨娘的位子上。可即便心里再如何愤恨,她面上还得陪着笑脸,只想赶紧将这个煞神打发了事。

      肖氏好声好气的打商量,长孙容倒也没再计较,勾唇一笑,极痛快的答应道:“行,这珠子的事,我不与你儿子计较。”

      肖氏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惊讶的看着长孙容,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便听见长孙容又说到:“可是这画的事,你又打算怎么赔偿我?”

      “什、什么画……”肖氏一脸的迷茫。

      白雪将捧着的画像展开来,走到肖氏面前让她看个清楚,小声的说道:“小公子和舅爷下午闯进了二公子的书房,拿走了珍珠不说,小公子还亲手撕毁了夫人的画像……”白雪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副被撕毁的画像,画上的女子姿容温婉,腰身纤细轻柔,若非是脸上被掏了个洞,定然能瞧得出来是个绝色丽人。肖氏瞪大眼睛看着那画上女子与长孙容十分相似的脸部线条,她当然知道这画像上的人是谁,看着那残破的脸,肖氏一时只觉心中痛快淋漓,恨不得再亲手撕上两把才好,可是面上仍旧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战战兢兢的说道:“这、这怎么会是武儿做的呢,他还这么小,他根本什么事都不懂,定然是你这两个婢子撒谎,她们自己做下的坏事,竟都赖到了武儿的头上……容儿,你可得明察啊,千万别被这两个婢子利用了。”

      长孙容冷眼旁观,任凭肖氏巧舌如簧的狡辩。阳春白雪两个婢子早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纷纷跪在地上,同肖氏辩驳道:“姨娘说话要凭良心,我们两个在二公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院里何曾出过这般纰漏。今日舅爷带着小公子来二公子的院子里折腾,半个府的人都看见了的,姨娘若是不信,自可以派人出去问问。”

      “满府人都看见了又如何?我儿子只是去他哥哥的院里玩了一会,走的时候拿走了几颗珠子罢了,他那么小,根本连墙上的画都够不到,怎么能说撕就给撕了。”肖氏自然不会傻到派人出去落实自己儿子和哥哥的罪证,她知道长孙容来者不善,可只要她咬死不承认,长孙容又能拿她们母子如何?

      长年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总以为嘴上争了上风便是赢了,却从不知道,有些人偏偏就是喜欢用拳头说话。

      长孙容就是这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里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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