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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尘封往事(三) “为什么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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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抱抱。”年幼的卫长缨张开手臂,嘟着嘴,小脸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项同一颗糙汉心都要被萌化了,伸出手就要去抱卫长缨,岂料站在一旁的卫陵却快了一步,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将女儿抱在了怀里。他有一年多没见到女儿了,心里想念的紧,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女儿的小脸,卫长缨被粗硬的胡子扎的又痒又疼,一边挣扎一边咯咯直笑:“爹爹扎,爹爹坏。”
简陋的一方小院里布满了父女俩的笑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欢乐,项同望着那父女二人有些怔神。便在此时,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的项知行从门里走了出来,即便与父亲很久没见面了,项知行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规规矩矩的对着项同行了个礼,语气稚嫩却又很恭顺的说道:“爹爹长途行路辛苦了,快进屋里歇歇吧。”
项同看了看自家这个古板跟小老头似的的傻儿子,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原来在军营的时候,卫陵有事没事就同他吹嘘自家那个宝贝女儿,将那小人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项同嘴上不服,也不甘落后的吹嘘自家儿子。直到今天见了面,他才发现项同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长得这样好看的娃娃,她也真的会撒娇哄人,哄得人心都要化了。
两家人在一起过了新年,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项同发现他与卫陵家里过日子的方式也迥然不同。项同的婆娘是个普通农户出身,过日子种地是一把好手,性格却有些老实沉闷,虽然本本分分,却也无趣得很。这一点上,项知行便随了他的母亲。而卫陵的妻子谢氏却是出身书香门第,谢氏的父亲在国子监任职典籍,虽然官职不高,但家教却很好,自小便将谢氏教养的知书识礼,又专门聘任女红师傅教导谢氏剪裁刺绣,所以谢氏不论言谈举止还是纺织刺绣,样样都很拿得出手。
项同的婆娘不懂裁剪,谢氏便赶着为他们一家三口每人都做了件新衣裳。项同的是一身灰色短褐,王氏的是一件藕色夹袄,下身一条葱绿褶裙。项知行是个娃娃,谢氏便用碎布头拼做了一件百家衣,脚上穿着软底小靴子,头上戴的小帽底沿嵌了一圈狐狸毛,这小娃娃被一身新衣打扮的干干净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爱了。
新年这日,两家人都换了新衣裳。项同和卫陵忙着劈柴挑水,谢氏用红纸剪了几个好看的窗花贴在窗户上,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巧的手,将蜡烛融化捏成花瓣粘在树枝上,乍看仿佛寒梅绽放,普通的农家小院被布置的暖意融融,一扫冬日里的萧瑟冷清。
卫长缨戴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虎头小帽,机灵活泼的仿佛刚满月的小虎崽似的,闹着要骑上卫陵的脖子去爬墙头。项知行蹙着眉,一脸的不敢认同,板着脸背着手劝:“你一个女儿家爬墙头可不雅,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卫长缨一脸的不忿,转头对着项知行噘了噘嘴:“书呆子,不要你管。”
卫陵开口制止了两个小人的吵闹声:“好了都不要吵,长缨想上墙头,吓到了可不准哭。”说罢一举手便将卫长缨送到了墙头上。卫长缨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小霸王似的居高临下望着项知行,挑衅道:“书呆子,你敢不敢上来?”
项同不甘落于人后,怂恿道:“儿子你也上去,可不能被个女娃娃比下去。”
项知行摇了摇头,平静的说了一句:“太危险了,我不敢上去。”一句话便露了怯,半点男子汉的气性也没有。项知行说罢便不再搭理父亲,转身便往屋里走。项同一个人被晾在那里,目光望着那对欢乐打闹的父女,心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年夜饭是谢氏和王氏一同下的厨,水晶肘子、烧腊鹅、三鲜汤,并着几样应季的时蔬小菜,用的都是日常能买到的材料,做出来的菜却美味又养眼。项同这个年过得体面又温馨,心情说不出的舒畅,席间与卫陵不断对饮,很快眼里便蒙上了一层薄雾。项知行担忧的看着父亲,犹豫了几番,忍不住开口劝:“醉酒伤身,父亲还是别喝了。”王氏也跟着劝:“是啊,你酒量不好,还是少喝些,免得醉了难受。”项同没搭理妻子和儿子,抬头望着卫长缨,逗她:“小闺女,你说这酒叔叔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卫长缨捏着汤匙喝汤,闻言头也没抬的说道:“父亲常说做人要懂得自制,万事量力而行,分寸要自己拿捏。叔叔与其问长缨,倒不如问问自己的肚子,还喝不喝得下。”一句话说的项同没了脾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竟就乖乖的将酒盏放下了。
有卫长缨这个小话痨在,年夜饭吃的欢畅无比,就连一向沉闷的项知行都不自觉的多说了好几句话。小小的屋子里烧着热乎乎的暖炉,两个女人边言笑着边给自家孩子夹菜,两个男人则大口吃着菜,间或闲谈几句朝廷的时事。六个大大小小的身影映在贴着窗花的窗子上,寒冬沉寂的夜色变得无比喧闹。
到了子时,项知行困得低头耷拉脑,靠在母亲王氏的怀里昏昏欲睡。卫长缨也困得呵欠连天,却还是强打精神硬撑着。两家大人见状连忙拿出压岁钱分发给孩子,卫长缨和项知行跪在地上给长辈磕完了头,便由自家母亲带着回房间休息去了。
烛火摇曳,外面不时响起阵阵爆竹声。小厅里只留下卫陵和项同两个人静静的对坐着。碳火哔剥,炉子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们远离边关的呼啸寒风,在这个贫寒的房子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酒水换成了茶水,来来回回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壶了,卫陵脸颊微红,神态中透着一种人生得偿所愿的满足,他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放松之下的放空状态。
项同望着这样的卫陵,无形之中便心生出几分羡慕来。这些日子一直盘旋在心里的一个念头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忍不住借着酒意说了出来:“卫大哥,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怎么了?”察觉到项同语气里的艰涩,卫陵睁开了眼睛,迷蒙的神色也褪去了几分。“我、我想……长缨那孩子我着实喜欢的紧,我想给进儿和长缨结个娃娃亲,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句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即便将卫陵浇醒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项同,发现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竟然是认真的。卫陵心情有些复杂,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来这个要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事了?”卫陵问。
项同苦笑一声,有些自嘲的说道:“卫大哥,我知道你家境比我好,想与你结亲不是想高攀什么,我只是实实在在的喜欢长缨这个孩子。”他与卫陵对视,目光诚挚又认真:“进儿那孩子你也看见了,天生的木讷性子。这些年我不在身边,他娘一心让他跟着学堂那迂腐的先生学习,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么个一板一眼的书呆子性格。平时在家的时候,只要我不同他说话,他这一天都只闷着看书,日子过得着实有些无趣。这几日有长缨闹着,他偶尔也能笑一笑了,就连他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看着他们娘俩快乐,我这心里也宽慰的很。”
“咱们常年在边关打仗,想来十年二十年也放归不了。他们娘两个常年这样冷冰冰的过日子,我这心里实在惦记。若能与你结成儿女亲家,日后咱们在外打仗,她们娘几个守望相助,在家里一样热热乎乎的过日子,这样未尝不是好事。倘若将来有一日你或者我不幸死在了战场上,将家里托付给彼此,便是死也能安心了……”项同说的有理有据,倒也是真心实意的想法。他与卫陵都是军籍,这样的出身儿女本来就很难说亲,两家人又是知根知底,若能结成亲家,倒也算是好事一件。
对于这样的天作之合,卫陵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摇头便拒绝了:“长缨这孩子虽然还小,主意却正的很。她的婚事,还是等她将来长大了自己选择的好。若到那时她愿意嫁给进儿,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如今谈这个,还是为时尚早了些。”
“卫大哥……”听到卫陵这一番说辞,项同有些着急,急惶惶开口还要劝说,却见卫陵不容分说的摆了摆手:“非是我嫌弃你项家的门第,也不是我不喜欢进儿。这孩子肯吃苦学习,将来长大了一准差不了。你我虽是军户出身,却也不要妄自菲薄,好好跟着指挥使打仗,争取将来立了军功也升一升,界时家里人的日子也都会好过些。”
“至于死不死的事,你也大可不必担心,依着你我的交情,将来便是有谁没了,另一个也会将家里人照顾好的。退一万步来说,纵使咱们两家不能结亲,我们夫妇也早已经将你们一家当成手足兄弟看待了,否则,这个年节也不能聚在一处过不是。”卫陵这个人心思缜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竟叫项同无可辩驳了。
卫长缨与谢氏相对而坐,静静地听着母亲讲述当年这段往事。当听到母亲说父亲一口回绝了婚事的时候,卫长缨的眼神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父亲还是很疼她的。
望着女儿那得意的小表情,谢氏也跟着笑了,抬手摸了摸卫长缨的小脸,说道:“当年你项叔叔提完亲事,你父亲面上虽然没显露什么,回房之后却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睡好。”
卫长缨纳闷的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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