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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你昨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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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多大?”我问。
“十五岁。你呢?”
“十三。”
“好小。”
“你也不大。”
沉默了二十秒,她问我:“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来找你。”
“找我?你认识我吗?”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
“听说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我想来看看。”
“听谁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想确认她的表情,“一个男的。”
她眨了几下眼睛,好奇地问:“哦……所以呢,像不像?”
“有点儿像,眼睛有点儿像。”我动了动嘴唇,把“你的眼睛很漂亮”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她呢?”
“她死了。”
这句话把空气冻住了,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我低着头,捏了会儿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来着。”
“哦……”看来她对这段历史没什么兴趣。
我问她:“你为什么来这儿?”
她身子一松,倚倒在黑乎乎的沙发背上,歪头斜睨着我,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赚钱咯。”
“你很缺钱?”
“是啊,很缺钱。”她笑了笑,说:“怎么?你想把我买走吗?”
“不想。”我很干脆地说。
她倒也不介意,用一种探索的目光打量着我,“你看起来挺有钱的。”
“我爸妈都死了,所以给我留下了一点儿钱。”
她愣了愣,啧了一声,“你身边死的人可真够多的啊,你这胳膊,”她朝我努了努嘴,“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断了。”
她呵呵地笑了两声。
“我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她笑得更厉害了,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地笑了好久,笑完以后,她说:“你挺有意思的。”
“你不上学了吗?”我又问。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上什么学?没上完初一我就不上了。”
“你们那个老板,”我用手指了指门口,“一次分给你多少?”
“那叫老鸨,”她纠正道,“对半分。”
“那个老鸨这次给了你多少钱?”
“一百,”她迟疑地看着我,“你给了她两百,对吗?”
“她要了我五百。”
“五百??!!”她惊叫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镇定地看回去。“我草!真够黑的。你傻吗,她敢要,你就敢给啊!”她恨恨地呸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臭娘们儿,老不死的东西,总是耍这些心眼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为我不知道吗!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好看!”
我看着她笑了笑,从内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来,她又惊喜又警惕地看看钱,又看看我,“你干嘛?”
“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了。”
“要要要。”她谄媚地笑着,把我手里的钱抽走了。
她对着灯光辨认了一下钱的真假,然后从领口处拉开她身上那件像秋衣似的白色紧身外套,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了胸罩里面。从这个角度看去,我看到了她胸前大片青紫色的伤口。做完这些,她整理好衣服,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脯,仿佛害怕钱自己会飞走似的。
“喂,你是哪儿人啊?”她扑闪扑闪睫毛,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XX煤矿,知道吗?”
“哦……听说过,死了好多人那个。”
“我爸就是那时候死的。”
“啧,”她连呸三声,“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忌讳?这种死无完尸人啊,灵魂都不会超度的!他们会变成孤魂野鬼,整天在外面游荡,听见活人说起他们,就会附到你身上!咦~你快赶紧呸几声。”
我哈哈地笑了几声,“来找就来找呗,死都死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只要我活着,死人能拿活人有什么办法。”
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珠子提溜提溜转了几圈,问我:“哎,你叫什么名字?”
“曲一。”
“哪个曲哪个一?”
“歌曲的曲,一二三四的一。”
“哦~你这名字倒是挺好记的。”
聊完这个,我就再也没什么想跟她交流的了,于是闭上了嘴。她也不说话,用手指甲抠着肮脏的沙发皮。
抠了五分钟,她抬起头来问:“哎,你睡觉不睡?”
“不睡了,那床脏得要命。”我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张黑乎乎的床,看着就让人恶心。
“这好办。”
她站起身来,打开那个黑不溜秋的大衣柜,从里面抱出来一套床褥,很旧,被套上的图案都洗得看不出形状来了,不过看起来倒是蛮干净的。她把床上的那一套用被单包起来,扔进了衣柜里,然后利索地把那套新的铺好。
“这个干净,这是我自己睡的,昨天才刚洗过,”她坐在床边把鞋脱掉,躺到里面,拍了拍床铺,“你上来睡,总不能坐一夜吧。”
我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咋?咱俩都是女的,是你能把我怎么样,还是我能把你怎么样啊?”
我有点儿紧张,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是只有一个枕头。”
她把枕头从头下抽出来,放在属于我的那半边,然后从床尾拿过一件衣服,随便叠了叠放到自己头下,“可以了吧?”
我没什么可挑刺的了,把外套脱掉扔在沙发上,准备过去。
“哎,你先把灯关上,再上来。”
我去门口关上灯,摸着黑坐到床边,脱掉鞋,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一会儿,好像在给自己输入指令。
我背对她,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的后背突然感受到了两团温热的肉团。她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用气声说:“喂,虽然我没跟女的干过,但横竖也就那点子事儿,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滚烫的气息喷进我耳朵里,我头皮一阵阵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甩开她不老实的手,用紧绷绷的声音说:“不用,你别碰我。”
“切,”我感觉到她迅速地后退,接着躺回了原位,“那我不管你了,睡觉。”
很快,她发出了沉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睡着了。我迷迷糊糊地躺了好久,才进入睡眠。早上,几乎太阳刚一出来我就睁开了眼,别看那个窗帘脏兮兮的,其实一点儿也不遮光,估计挂个塑料袋都比它强。
我穿好衣服,轻轻地拧开锁,惦着脚尖走了出去。店里暗沉沉、雾蒙蒙的,晨曦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照出纷纷扬扬的灰尘。我嗅了嗅空气中的霉味儿,为了不让门口的铃响起来,我只好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那条街,我本想找个早点摊儿吃碗馄饨再回去,掏了掏口袋,里面哪儿还剩一分钱?
我摸遍身上所有的兜儿,只找到了两块钱。
我手里捏着那两块钱,几乎很高兴地笑了出来——
不错,至少还给我留下了坐公交回家的钱。
*
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太阳升到了枝头,天光大亮。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去奶奶家吃了个早饭——馒头就着咸菜,还喝了一大碗粥。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我从奶奶家出来,没精没神地往家里走去,准备蒙头睡它个一整天。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门不对劲——没锁,可我昨晚出门的时候明明锁上了啊。
刚一打开门,一股子烟味儿扑面而来。
杨雪正对着大门口,坐在餐桌边,她一只胳膊搭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一个磕出一小块缺口的白瓷碗,碗里插了几个烟头。
我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开着大门,把纱窗门关上,然后去开家里的窗户,“不是说过了吗?别在我家里抽烟。”
我这人有个很奇怪的特点——虽然我自己抽烟抽得很凶,但我特别讨厌烟味儿,尤其讨厌在屋里、被罩上、衣服上闻到这种味道。
等我把家里的窗户全都打开,一阵穿堂风吹过,家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点儿。
我在厨房倒了两杯水,把一杯放在杨雪面前,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在我家,出了什么事儿吗?”
张青和杨雪有我家的钥匙,所以她出现在我们家并不使我感到奇怪。但是,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出现在我们家,这就很奇怪了。
杨雪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满头雾水地问,“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吃早饭没?”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她嗓子很沙哑。
“出去了一趟。”
“去哪儿了?”
“城里。”
“去城里干嘛?”
“找一个朋友。”
“朋友。”她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地接着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城里的朋友,关系好到能从她那里过夜?”
杨雪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在胸前交叉,不爽地看着她,“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们对视了片刻,她冷哼一声,“不说是吧?那我换一个问题,晴是谁?”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我不由自主地坐正身子,还挺了挺胸,状若自然地说:“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已经死了。”
“死了?我看不见得吧。”
我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说我想说什么!”杨雪比我更重地、恶狠狠地把手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曲一,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傻!我喜欢你!我就不信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