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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岂容宵小 不知为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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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武林高手齐聚菩提寺明镜台,论剑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论剑大会的菩提寺主持慧远大师念了一句佛号,开始宣讲比试规则。
所谓论剑大会,自然兵器限定为剑,无论是长剑、短剑、双剑、重剑均可参战。重在切磋,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人性命。上午为个人战,采用打擂台形式,最终决出前三。下午为门派战,每门每派上限三人,同样是最终决出前三。
上届论剑大会的前三名分别为龙吟殿梅时雨、博明学宫韩秉德和玄天宫幽玄真人,全都堪称宗师级人物。
至于本次主办菩提寺的众高手,多精于棍法而非剑术,故而未能上榜。
慧远大师宣读完比试规则,朗声道:“吉时已到,壬癸年论剑大会,正式开始!”
隆隆鼓声响起,武林人士纷纷摩拳擦掌,企盼能在今日大会上出一番风头,博几分薄名。
鼓声未落,一道紫衫身影跃上明镜台,高声道:“博明学宫薛明渊请诸位高手赐教!”
萧灵秋正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看戏,冷不防见到熟人,忍不住朝人群里去寻清瑶的身影。隔着明镜台,一眼看到对面的清瑶亦在蹙眉,下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也向萧灵秋看来,两人相视一笑。
清扬看到薛明渊耀武扬威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提剑就要上场,却被清瑶按了下来,摇摇头示意他先看看再说。
第一个上场应战的是莲华山的郑世泽。
薛明渊虽然态度不招人喜欢,不过的确是少年成名,三年前论剑大会方才十五岁,初次亮相江湖,将博明学宫“博雅剑法”使得有模有样,连胜三场。第四场,他就败在了这位莲华山郑世泽手下。
郑世泽是莲华山掌门沈离卿的关门弟子,当年也不过堪堪十八岁,一手“梵天剑法”潇洒灵动,堪称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
薛明渊见到老对头,分外眼红,一个起手式冲上前去,郑世泽潇洒转身避开,回手一剑直取薛明渊后心,薛明渊反手格挡。几回合下来,众人算是看出了点门道。郑世泽的风格潇洒灵动,而薛明渊就有几分阴狠诡谲了,其师博明学宫韩秉德韩山长向来走的是刚正一路,不知怎么教出这么一位徒弟。
薛明渊郑世泽棋逢对手,你来我往喂了五十余招,不分胜负。薛明渊作势向明镜台东南角退了三步,郑世泽提剑追上,孰料落地时居然没有站稳,向前滑了半步,恰被薛明渊抓住时机,剑尖一挑抵在了郑世泽喉间。
“博明学宫薛明渊胜!”
薛明渊对着郑世泽抱拳一笑:“郑少侠,承让。”
郑世泽脸色黯然,只道:“技不如人,无言以对。”只得默默退场。
台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薛明渊之师——博明学宫山长韩秉德摸着胡须沉吟不语。
薛明渊甚至没有看到师父的态度,得意地对着台下高声道:“博明学宫薛明渊再请赐教!”
这次清扬终于按捺不住了,提剑上台:“玄天宫幽玄真人首徒清扬求教。”
清扬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心急,步法微乱,幸而基本功还扎实,三两调息之间又稳住步伐,一招一式逐渐恢复了稳扎稳打的节奏。薛明渊不屑轻笑,抬手虚刺几剑,逼得清扬不得不后退一步。谁料这一步下去,清扬却陡然失了平衡,竟然跌坐在地!他暗自心道一声不妙,正欲起身,薛明渊的剑锋已经逼到眼前。
“博明学宫薛明渊胜!”
台下众人议论之声更盛。
清扬站起身来,涨红了脸,正欲和薛明渊分辩几句,清瑶右足轻点地面,一个漂亮的飞身跃到清扬面前,平静道:“玄天宫幽玄真人之徒清瑶,代师兄请薛少侠赐教。”
她声音不大,那清脆而宁静的嗓音却如夏日里的冰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沁人心脾的舒服。说罢回头看了清扬一眼,清扬会意点头,不再纠缠,对着薛明渊拱手一礼随即下台。
薛明渊看看清瑶,又看看清扬的背影,不知误会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胜荣幸。清瑶女侠,有请。”
清瑶还是第一次在江湖中人眼前亮相,三两招下来不禁令人眼前一亮。这般的姿色天然又占尽风流的美人,手持蓬莱、弱水双剑,一招一式既有翩若惊鸿之秀美,又有矫若游龙之飒爽,赏心悦目,见之忘俗。
台下的萧灵秋摇着描金玉骨扇,看得悠然得意。
数十回合之下,两人已从明镜台对面打到了萧灵秋面前。只见清瑶轻点地面,飞身后退三步,薛明渊却紧追不舍,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清瑶领口划来。
不知为何清瑶脚下一滑,一个躲闪不及,领口竟被划破,随身携带的羊脂白玉坠从领口滑落出来。
萧灵秋定睛一看,那玉坠无比眼熟,霎时间一惊。
原来她就是……!
薛明渊却穷追不舍,剑指清瑶咽喉而来,眼看清瑶躲避不开便要受到重创,周围众人谁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道身影闪向明镜台,只听得铮地一声清响。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萧灵秋以天苍剑剑鞘格开了薛明渊的剑刃,左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洁白莹滑的丝巾围住了清瑶被划破的领口。
薛明渊蹬蹬蹬连退三步。
常人只觉得萧灵秋可算身手敏捷,也未觉得有多惊讶。宗师以上的高手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今日连观三战,薛明渊剑术可算中上,但下盘极稳,所以才一路占了优势。刚才萧灵秋只是这么轻轻格挡一下,薛明渊就连退三步,莫非萧灵秋的实力更在所见之上?
薛明渊看清来者是萧灵秋之后不禁冷笑:“萧少阁主,怎么又是你?就这么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
萧灵秋不答,只是温言道:“清瑶姑娘已然受伤,此番……”
众人闻言向清瑶看去,只见那莹白丝巾之上渗出轻微血迹,大概是刚才划破领口之时已经划破了肌肤。
孰料不待萧灵秋说完,薛明渊大喊一声:“胜负未决,恕难从命!”举剑便向站在萧灵秋左后方的清瑶劈了过去。
清瑶已经站在台边退无可退,又未料到薛明渊居然连话都不听就暴起突袭,怔了一瞬。萧灵秋若回身走位,本可用右手中的天苍剑再挡一次,不知为何身形一滞,来不及转身,竟用左臂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众人大惊。
刚才心有怀疑的高手们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倘若萧灵秋真是高手,如此明显的一剑又怎能躲不开,或许刚才一挡只是侥幸?
站在慧远大师身后的释心释空释念三人露出震惊又复杂的神色。
萧灵秋左臂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面色苍白,满额冷汗。
云希言气得一跺脚就要往台上冲,却被楚天暮拉住了。
清瑶瞬间反应过来,挥剑割下一条衣襟,手法轻快地缚住萧灵秋左臂伤口止血,轻蹙峨眉:“抱歉……”
萧灵秋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摇摇头,反问道:“倒是姑娘的伤,可否无碍?”
清瑶也摇摇头:“伤得极浅,无碍。但是萧公子的伤还是尽早……”
慧远大师宣布比试暂停,招呼候在台侧弟子上前搀扶萧灵秋退场疗伤。
萧灵秋抬手请菩提寺弟子稍候,转身对慧远大师拱手道:“离场之前,萧某还有一事不明,烦请大师详查。”
慧远大师虽是不解,仍颔首道:“施主请讲。”
萧灵秋回身问清瑶:“清瑶姑娘武术功底十分扎实,但是刚才受伤之前的一瞬,是否觉得下盘不稳?”
清瑶不明所以,如实答道:“确实如此,当是清瑶学艺不精,所以……”
“未必。”萧灵秋笑了一下,朗声问台下的郑世泽和清扬:“郑少侠,清扬少侠,是否也有类似感觉?”
二人蹙眉回想了一下,皆道:“不知何故,但确实如此。”
旁边的薛明渊站不住了,三两步走到萧灵秋面前,冷笑道:“他们技不如人,又有何可说。”
萧灵秋脸色苍白,但神情从容,并不理会他,对慧远大师道:“在下有一个猜测,还希望慧远大师能够配合调查一下。可否请几位高徒向着明镜台上洒些水?”
台下众人不明何意,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慧远大师同样不解,还是吩咐弟子照办。数名菩提寺弟子提来几桶水,向台上洒去,这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明镜台的地面出现了一些斑驳红痕,看起来无甚规则,像是有人随意挥洒过的样子。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薛明渊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萧灵秋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不为人察地冷笑了一下,又在玄天宫旁边的青龙门弟子里随便挑了一位,又拱了拱手道:“可否麻烦这位少侠上台来随意走几步,只是路过红痕之地时请务必小心。”
那莫名被点卯的青龙门弟子一头雾水,跃身上台,初走了几步并无异样,但是踩到红痕之地时脸色一变:“此处地滑!”
众人哗然。
萧灵秋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点点头,又对众人道:“请明镜台东侧、西侧、南侧的各位武林豪杰观察一下自己脚下的地面,可有异样?”
众人闻言低头查看,有一人率先叫出声来:“地上有一些可疑的粉末!”
果然,明镜台四周的青石地面上洒了一些灰白粉末,因与青石颜色接近,不细看仿佛只是磨损痕迹,无人留意。
萧灵秋道:“正是。明镜台上的红痕,是洒过白矾汁的痕迹。白矾汁干涸后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唯独再遇水会变红。而各位脚下的这种粉末是明石粉,本身对人体也无害,但是,遇到白矾汁之后会变得润滑,是以靴底粘上明石粉的各位,站到台上来,总难免踩到红痕之地,在比试中会落了下风。”
萧灵秋解说得冷静,武林豪杰们却是炸开了锅,纷纷叫嚷:“哪个无耻之徒做出这种卑劣勾当?!”
旁边的薛明渊已经汗如雨下了。
萧灵秋笑眯眯地走到薛明渊面前,温声问道:“也不知是哪个无耻之徒做出这种卑劣勾当啊,薛少侠?”
薛明渊后退一步,剑指萧灵秋胸口,神情慌乱,口不择言:“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证据!”
萧灵秋扫了一眼指到自己心口的长剑,丝毫不为所动:“要证据也好说。今日各门各派的位置都是事先定好了的,我想并不是所有门派脚下都洒了明石粉。哪个门派脚下没有,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仔细观察,片刻便有人叫了出来:“博明学宫,只有明镜台北侧的博明学宫脚下没有!”“同是北侧的菩提寺脚下也没有!”“难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慧远大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老衲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还望各位施主明察。”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名低阶弟子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口称:“主持请恕罪!主持请恕罪!”
慧远大师看他一眼:“你且起来说话。”
那弟子却未敢起身,跪在地上战战兢:“因明镜台早已布置完毕,昨日弟子负责看守明镜台,不许任何人进入。但是昨日午后薛少侠来过一次,送了弟子一壶陈年佳酿。弟子多年未曾饮酒,一时间禁不住诱惑,拿到无人处去喝了。回来时薛少侠已经离去,本以为没甚大碍,谁知道……主持请恕罪!主持请恕罪!”
众人齐齐看向台上的薛明渊。
若是目光有形,薛明渊只怕早已万箭穿心。
薛明渊挥剑指着众人,已然方寸大乱:“不是我,不是我!你胡说,你胡说!”
“孽徒!”
只听得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在场之人内力不佳者甚至耳鸣了片刻,循声看去正是博明学宫山长韩秉德。
韩秉德本就是一脸刚直不阿之貌,此刻已气得浑身发抖:“孽徒,还不给我滚回来!”
薛明渊陡然泄了气,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面如死灰地向韩秉德处走去。
韩秉德对在场众人长揖一礼:“今日一事,实乃博明学宫之耻。韩某且带走这孽徒,查明此事,如若属实,自当严加惩治,还武林各派一个公道。”
慧远大师又念了一句佛号,不置可否,就是默认了。
韩山长在武林中也是德高望重之人,既然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其他门派也无从置喙,只得默认了。
韩秉德目光森寒地瞥了薛明渊一眼,拂袖而去。座下弟子跟随其后纷纷离去。
慧远大师先对萧灵秋一礼,又对众人道:“今日多亏了萧施主,才能揭穿这宵小之人的卑劣嘴脸。菩提寺监查不严,亦难辞其咎。本次论剑大会至此暂停,恳请各位武林豪杰先回客房稍事休息,稍后向各位奉上晚宴以示歉意,同时彻底清扫明镜台一带。明日辰时,论剑大会重新开始。”
众人闻言,虽觉得扫兴,却也没有办法。事出突然,慧远大师的决断不失为一个可以接受的处理办法,只得依言四散而去。
云希言穿越人群冲到萧灵秋面前,看着他浸满鲜血的衣袖,又想查看伤势,又不敢擅自触碰他的手臂,看着干着急:“公子,属下快点扶您去上药吧。”
萧灵秋苍白的面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血色,笑道:“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旁边清瑶蹙着眉说:“少阁主的伤,清瑶难辞其咎。”看到慧远大师已走近前来,便对慧远大师道:“大师,清瑶粗通医术,可否借贵寺药堂一用。”
慧远大师本就是想请萧灵秋去药堂包扎之意,既然清瑶如此说,自然也不便拂了她的好意:“自是无妨,诸位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