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交对！》霜之泪

2、邂逅

　　痛！浑身都是痛！头更是童得欲裂。恍惚中，好像有歌忙碌的身影进进出出的。不知过了多久，莫妍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旁边伏着一个女孩。女孩的发型有点怪异，像是古装片里的造型。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柜子，古朴的屏风，纸糊的窗户……一切都像是只在电视中出现过的古代房间的样子。这家人的喜好还真是强烈啊！莫妍心里想道。
　　躺得身体有点僵硬了，莫妍想翻个身，却牵动了背部的伤，不禁逸出一声呻吟，惊醒了旁边的女孩。
　　“小姐，你醒了？”揉揉眼，女孩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妍看向声音的主人，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圆圆的苹果脸，圆圆的眼睛，着一身翠绿色的裙子，整个人就像一只青苹果。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你等等，我去告诉少爷。”还没等莫妍回答，女孩就飞奔了出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莫妍心里暗自诧异。明明记得当时自己从东方大酒店的阳台上跳了下来却没有坠地的感觉。或者，这里是天堂？
　　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位穿着白袍的男子，因为背着阳光，莫妍看不清他的长相。一步步的，他朝莫妍走近，阳光似在他背后形成一个白色的翅膀，就像一个温暖的天使。这一刻，莫妍的心里蓦地流过一股暖流，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男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落座，依旧背着阳光，莫妍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姑娘，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不舒服？”声音也是温暖的，就像阳光一样。
　　“你是天使吗？这里是不是天堂？”莫妍答非所问。
　　“天使？天堂？”男子诧异的反问。
　　“姑娘，让在下帮你把一下脉吧。”
　　“把脉？你是医生吗？难道天使也会生病？”莫妍不解地问道。
　　“医生？我不知道什么是医生。但我是个大夫。”
　　“大夫不就是医生吗？天堂里的医生都叫大夫吗？”
　　“姑娘，这里是欧阳府邸，我是这里的少主，欧阳旭。”
　　突然，一个激灵，莫妍感觉一切都不太对劲，她感觉得到疼痛，所以她应该还没死，应该还在人间，而眼前的一切又不像是自己生活的环境。难道……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莫妍试探地问道。
　　“姑娘是问年号吗？现在是贞观十年。”
　　“贞观？十年？”莫妍不可思议地叫道。
　　天哪！事情怎会这么离谱？！她只是寻求解脱而以，可没想到上天会安排这样一种方式让她逃离那个家庭、那个环境。这究竟是福？抑或是祸？现在她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确实离开了那个令她窒息的环境，只要离开，哪里不是一样呢？
　　“姑娘，你没事吧？”旁边的男子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谢！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其实，她是想好好整理一下情绪。
　　“那好，姑娘，你好好休息，在下先告辞了。”男子礼貌的退出房间，留给莫妍独处的空间。
　　真地离开了！那个年代的一切，如今都可以与自己无关了吧？但是，她真的可以在这个年代生存吗？她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不会，她又该以何为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她要如何生存下去？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得累了，莫妍不自觉沉沉睡去。
　　一缕阳光泄进房间，船外鸟儿“啾啾”地欢叫声不停，正是：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莫妍也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小姐，你醒了吗？”似是昨天那个女孩的声音。
　　“进来吧！”莫妍开口道。
　　门被推开了，果然是昨天那个女孩。
　　“小姐，肚子饿了吧？身子有没有舒服一点？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好久，都是我家少爷照顾的，直到你稍微有点好转了才让我接手的，你都不知道那几天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少爷？是昨天那位男子吧？好像叫欧阳旭来着。
　　“小姐，我先服侍你洗漱一下吧。”
　　点点头，莫妍说了声：“谢谢！”
　　“小姐，说什么谢谢呢？你可是我家少爷的贵宾，小萍服侍你是应该的。”
　　“你叫小萍？”
　　“是啊，咦，小姐你怎么知道？小萍好像没告诉你过你啊。”
　　一听这话，莫妍不禁莞尔，看来这是一个粗线条的女孩。
　　“哇！小姐你好漂亮啊，你应该多笑的。”
　　是吗？她也有笑的权利吗？
　　接过小萍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思绪依旧停在之前的话题上。
　　“小姐，我去帮你拿点吃的吧。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吧，我不挑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儿有什么东西吃的，莫妍心里想道。
　　不一会儿，小萍便端来一碗清粥，几样糕点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少爷说，小姐你大病初愈，应该吃些清淡的东西。”
　　闻到饭菜的味道，莫妍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也难怪，病床上躺了那么久都没吃过什么。
　　莫妍在吃饭的时候，小萍就在旁边自说自话：“小姐，我告诉你哦，我家少爷可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好好噢，而且啊，他长得可俊了，府里好多丫环都喜欢他。对了，小姐，你昨天不是见到少爷了吗？你觉得少爷帅不？”小萍一脸期待的问道。
　　“我……？”莫妍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昨天根本就没看到欧阳旭的长相，只是知道他挺高的。
　　“嗯，还好吧。”莫妍只好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小姐你说还好？天，小姐，我好崇拜你哦！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少爷蛊惑到的哦，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你都不知道，那些姐妹们都说少爷肯定是对她们下蛊了，每次一见到少爷对她们笑，她们就会脸红心跳的。就连我有时候好像也会哦。”小萍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莫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听到小萍的话，在看到小萍的神态，莫妍又一次被小萍逗笑了---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那你们干吗不去问你们少爷要解药？”莫妍难得顽皮地开起小萍的玩笑。
　　但是，许久许久，小萍都一动不动的，眼睛停留在莫妍的脸上眨都不眨一下。
　　莫妍奇怪地摸了一下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总算让小萍有所反应了。
　　“哇！”小萍一声大叫，吓了莫妍一跳。
　　“小姐，不好了，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为什么看到你的笑容，我也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闻言，莫妍再也忍不住逸出一串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萍，你又耍宝了。”
　　“少爷早！”小萍连忙站起身道。
　　莫妍这时也回头看向来人，这一看，又把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喊出声：“区晨！”
　　“小姐，我家少爷不叫区晨……”
　　“小萍，你先把东西撤下去吧。”欧阳旭打断小萍的话。
　　“是，少爷！”说着，小萍已利索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退下了。
　　“姑娘今天是否感觉好点了？”欧阳旭关心地问道。
　　“嗯……哦……好多了，多谢你的照顾。”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莫妍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知姑娘家在何妨？需不需要在下通知一下你的家人？”
　　“家？家人？”莫妍迷茫的眼神望着远方，自嘲地说道，“早就没有了，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对不起！”一听这话，欧阳旭连忙道歉道。
　　莫妍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但却掩不去脸上的那股落寞。
　　“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姑娘的芳名？”不忍看到那股落寞的神情，欧阳旭赶紧转移话题。
　　“名字？”莫妍有点儿错愕，莫妍！莫妍！那个时代的代号，一听到这个名字，回忆就会如潮般涌来。既然如今来到这个全新的时空，那就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带好吧！
　　“东方妍。”微微一笑，莫妍---东方妍缓缓地、坚定地说道。那个时代还有一个人值得她永远怀念，那就是她奶奶---东方雅如。
　　“东方姑娘，恕我直言，你怎么会一个人全身是伤的昏倒在路旁呢？”
　　“轰！”的一声，欧阳旭的问题炸开了东方妍好不容易冷藏起来的回忆，凯悦大酒店里的一切又回到了眼前：那算计的眼神，那冰冷的阳台就仿佛自己仍身处在那一般，窒息的感觉朝她侵袭而来。
　　一看到东方妍眼中的受伤的神色，欧阳旭便惊觉自己犯错误了，连忙伸出手欲安慰一下她。
　　“不，不，不要！”东方妍大叫一声，用力的甩开欧阳旭的手。
　　“东方姑娘，东方姑娘！”欧阳旭紧紧地用双手按住东方妍的肩膀，“东方姑娘，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总算让东方妍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欧阳旭一脸歉意道。
　　摇摇头，东方妍示意没什么，但那一脸的疲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对不起，东方姑娘，在下失礼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临出门前，欧阳旭回头轻轻一笑道：
　　“你应该多笑的！”

　　“你应该多笑”，这是这个时代第二个人对她说这句话了。东方妍不自觉又想起那个时代的事，十年来，好像没人见她真正笑过，唯一一次轻扯起嘴角，那根本不算笑的笑还把旁人给吓到了，是她的悲哀吧？如今，她从那个时代消失了，会有人记起她吗？也许还有一个，区晨—那个唯一不把她的冰山脸当作交流障碍的人也许会偶尔想起她。罢了，罢了，既然消失，那就该彻底的消失，最好是无人记起有个女孩叫莫妍。
　　情绪的波动使得大病初愈的东方妍累极，便上床休息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西斜，窗外的树木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阳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窗外，望着阳光下的一盆牡丹花发呆。
　　欧阳旭？东方妍奇怪他为什么会站在窗外。背后似乎长了双眼睛似的，欧阳旭仍保持这个姿势开口道：“东方姑娘，你醒了。”
　　东方妍心里诧异不已：难不成他有什么特异功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按说是听不到什么动静的。
　　诧异归诧异，东方妍还是回了一声：“醒了。”
　　“你午餐没吃，一定饿了吧，我让小萍帮你拿点吃的过来。”说着，欧阳旭终于动了动准备走了。
　　“东方姑娘，真得很对不起，我为自己的冒失道歉。”欧阳旭离开前诚恳地作揖道，而后便离开了。
　　这边东方妍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为早上的事情道歉。其实，错不在他，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过去了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影响自己的情绪？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手腕，她才蓦地发觉奶奶送她的手镯依旧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样，真好！有奶奶的东西陪伴，她应该不会太孤单。
　　不一会儿，小萍便端着饭菜进来了。
　　“小姐，饭菜来喽，你可以吃饭了。”小萍笑嘻嘻地说道。
　　这是一个愉快的女孩，每天都笑嘻嘻的，每天似乎都没有什么烦心事，如果自己也可以像她这样无忧无虑地过日子那该多好！
　　“小姐，小姐，可以吃饭了。”小萍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小姐老是爱发呆。
　　“哦，”东方妍不好意思的一笑，便起身坐到桌子旁。
　　“小姐，怎么样？饭菜还合你口味吗？”小萍趴在一旁问道。
　　“嗯，不错。”东方妍笑着点点头，“小萍，你今年多大了？”
　　“我？应该是十五了吧。其实，小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了，每年都是煜哥哥告诉我的。”小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
　　“那你以后就叫我妍姐姐吧，不要再一口一个小姐了，我听着不习惯。”虽说以前家里的仆人也叫她小姐，但是可没这么经常听到，真是有点不习惯。
　　“那怎么可以，少爷会骂的。”小萍连忙摇头道。
　　“当然可以，你家少爷不会骂你的。”
　　“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家少爷不会骂我？”小萍一脸不解地问道。
　　“啊？”一下子，东方妍被问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认为的，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应该是不会骂人的吧？
　　“小萍你见过你家少爷骂人吗？”东方妍反问小萍。
　　“好像没有。小姐，你赶快吃饭，不然菜会凉的。”
　　“叫妍姐姐，不然，我就不吃。”这话一出口，无论是说话的还是听话的都愣住了：小萍是没想到天仙般的小姐居然会为这种事赌气不吃饭？！东方妍则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也会如此孩子气，记得已经好久没有如此任性过了。
　　“好啦，好啦。那以后没有人在的时候我就叫你妍姐姐，可以了吧？”小萍退一步道。
　　点点头，东方妍算是答应了。其实，她想的是等小萍把“妍姐姐”叫顺口了，像她这样粗线条的女孩，才不会注意当时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呢。
　　饭刚吃完，欧阳旭便端着一蛊东西来了。
　　“少爷，你怎么自己端来了？”小萍忙过去想把东西接过来，却被欧阳旭微笑着拒绝了，他示意小萍去取个碗来，自己则把那蛊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东方妍好奇地问道。
　　“补药。”欧阳旭轻轻一笑道。
　　一听这话，东方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最怕喝这种东西了，不仅苦，味道还难闻得要命。
　　“一定要喝？”
　　“一定要喝！”
　　“现在就喝？”
　　“现在就喝！”
　　“全部喝完？”
　　“全部喝完！”
　　看到欧阳旭一脸的不容妥协，东方妍妥协了。她认命的捧起那蛊补药，先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然后再把眼睛闭上，缓缓地将补药往嘴边送。
　　“小姐，你干什么呢？”取碗回来的小萍急忙出声阻止东方妍。
　　东方妍看看小萍，再看看欧阳旭问道：“不是要我喝吗？”
　　“可哪有人这样喝药的！”小萍说着，从东方妍手中接过那药，把药汁倒到碗里。
　　东方妍这才意识到欧阳旭是故意误导她的，便用眼神询问，只见欧阳旭微微一笑，似乎是说这可不怪他，是她自己会错意的。
　　“好了，现在可以喝了。”小萍把那碗乌漆抹黑的东西递到东方妍面前。东方妍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都是一脸不容置喙的神色。无奈，只得捧起那碗药，憋着气一口把它喝完了。

　　夜深人静，欧阳旭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药书，可是心思却全不在药书上，一个时辰了，书连一页都没翻过。频频出现在脑海里的是那个叫东方妍的女孩，一个轻易就可以拨动他心弦的女孩。
　　还记得那天，他送母亲去观云庵小住，回来时，他选择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路回家，没有原因，只是一时兴起。如今，他很感激自己的那一时兴起，如果当时不是选择了那条路，他就碰不到当时受伤东方妍。记得自己发现东方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躺在路旁时，心里的某根神经蓦地被牵动了，一种叫心疼的感情涌了上来。将她带回府里，整整四天，东方妍都在鬼门关前徘徊。那四天，自己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就怕一个不小心，后果就不堪设想。行医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对那个病人如此用心过？！
　　终于，她醒过来了，第一次，他有了一种身为大夫的自豪感。醒来才几天，东方妍就带给了他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惊奇。唯一的一次看到她开心地笑，是她跟小萍聊天的时候，那逸出的一串笑声让自己动容又有点吃味，因为带给东方妍欢乐的不是自己；唯一的一次看到她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是在问起她受伤的原因，那一刻，他恨极了自己的鲁莽，那一刻，他多希望能将她揽入怀中，给她依靠；唯一的一次看到她露出小孩子的心性，是在她喝补药的时候。想到这里，欧阳旭不自禁笑了，东方妍当时的动作、表情活灵活现的出现在面前，让人忍俊不禁。唯一……欧阳旭发现自己在东方妍身上发现了太多的唯一。唯一的一次，他竟为了一位女孩子失常至此—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翻动面前的这本药书，因为，每次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时，总有一张容颜浮现在上面。
　　“东方妍，究竟是什么让你将愁深锁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