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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中秋 老夫人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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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着徐柚白面含不愉:“你被你母亲教成什么样子?”
徐柚白有些心虚,低声道:“只是随手一送……”众人的目光让她焦灼不已。
“说什么呢?”周氏冷笑道,“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送些小玩意,也值得你们猜忌?”
“没有没有。”夫人们连忙道歉。
老夫人心有不甘,又不想太过得罪周氏,到底不该揣测自己孙女,摆摆手结束了话题。
溪畔的杨柳垂下翠嫩的枝条,柔梢披着清风,水里的倒影摇晃。徐柚白不由想起一月多前和严溪轩分开前的那些日子,那是她和严溪轩长大后难得住在一起、平静又安宁的时光,自己当初怎么就同他争执起来了。
袖子猛地一沉,徐柚白下意识向后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孩子,黑色的双眼清澈见底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徐柚白的失落转瞬即逝。
“你拉着我姐姐干嘛?”徐蝉衣身上裹着厚实的红色棉袄,像一个小小的元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拉走了似乎是认错人了的孩子。
几片掉落的竹叶随着醉人的暖风离去,阳光斜落,两个幼小的身影拐入翡翠般的竹林里,就像是当年的严溪轩和她。他们好像还没有长大多久啊?记忆清晰,只如昨日。
她于竹园里兀自走着,飘起的柳絮粘到礼服上怎么都弄不掉,让人烦闷。流水潺潺,曲径通幽,没走几步,徐柚白面前唬了一座假山,让她从细碎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没想到徐家竟是这样的人。”
“徐家不会要让严公子娶徐小姐作为报答吧?这也太……目光短浅了。”
“是啊,徐太守一直未认严公子做养子,我估计严公子是徐家被当童养夫来养的。”
“若两情相悦也罢了,倒也是一段佳话。但我瞧着严公子和之前那位唐姑娘走的近,徐家不会要棒打鸳鸯吧?”
假山后传出几句闲话。徐柚白脸色发白,眼前变得花白,心脏处像被人用利刃劈开,她虚扶着青灰的岩石,指尖触到湿漉漉的青苔。
叽喳的鸟鸣声逐渐掩盖了那些闲言碎语,徐柚白僵硬地转身离开这里。阳春三月,最是宜人的天气,蝴蝶围绕着姹紫嫣红的花朵跳舞,满眼都是鲜妍。暖风轻抚过行人苍白的脸庞,只觉醉卧梦中。
僻静无人处,徐柚白偷偷哭起来。
“你怎么了?”柳涵瑶踏着轻柔的步子走近来,眼前的女子紫衣飘渺,立于桃林之下,柳涵瑶皱眉拂去了徐柚白肩上的落花,“你是不是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不用理他们。”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那样想过。”徐柚白看着柳涵瑶疑惑的表情继续道,“就是,我父亲养大了他,他就应该报答我、满足我的愿望,比如……喜欢我。但其实,对于徐家来说,溪轩可以有更大的价值……”
“你还记得两年前吗?那时我也被着这所谓‘情’字困扰。”柳涵瑶叹口气:“以往总是你在这种事上安慰我。”顾希瑶眸色如水,静静望着她,“严公子他不值得你困扰,男人多的是,何必总想着他。”
“男人多的是……”徐柚白嘴角擒起一丝笑意,或许今天她可以暂时忘掉他,对柳涵瑶打趣道,“你的那位情郎呢?没跟着你?”
柳涵瑶见她心情似乎好了起来,瞥她一眼:“现在不是了,我们吵了一架,现在老死不相往来。”不等徐柚白说话,柳涵瑶直接挽上她的胳膊,撒娇道,“吃糕点去,我有点饿了。”
徐柚白倚坐在窗台上,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她随意披散的长发上,画扇轻摇,驱散不了夏夜的闷热。
“小姐还没睡吗?”晴雪缓步走近,悄声道,“快睡吧。”
徐柚白点了点头,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
“严公子中秋会回来。”晴雪笑着帮徐柚白解下床帘。
徐柚白心里描摹着帘上绣着的不知名的花纹,有些期待地闭上眼睛,中秋快一点来吧。
碧绿的荷叶覆满了翰林院的池塘,紫红的残败的荷花迎着天边将烬的夕阳或立或卧,悠闲极了,有几株已经露出了花心的莲子。
严溪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香囊,做工不算精巧,但做它的人应当是废了不少心思。他刚刚不知握了多久,香囊原本清凉的布料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
香囊清幽的香气缠绕着他,心里又闪过些担忧,前几日徐大哥带给他周夫人寄来的信里说柚子姐姐身体抱恙。他确实该回去了,春日一别,至今已有三月有余,他再没收到过柚子姐姐的信。她还在生气吗?他根本不值得她这样生气。
再者,前些日子,他帮助皇上处理了些南方边境的事宜,皇上特许他每日上朝。
今日,早朝时遇见唐文俊,唐文俊扶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这么快就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说着,拍了拍严溪轩的肩膀,“你是我的学生,我将忆柳许配给你如何。”
“我需要回去禀明伯父伯母。”他答应了老师的提议,他喜欢唐忆柳,唐忆柳也喜欢她,再合适不过。
他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京城的夜晚热闹依旧,九曲的长巷里集满了来往的人群,四人为了躲避人群,越走越偏,来到一条清冷的街边。
“那有个亭子,我们去休息吧。”宋杰书指道,兴冲冲地往前走。
“谁?”冰寒的刀锋横在了宋杰书身前。
“太子……太子殿下。”没等严溪轩拉走几人,唐忆柳颤抖地指认了来人的身份。
“见过太子殿下。”严溪轩行礼道,几人也赶忙行礼。
太子拧眉扫过几人,微微颔首回礼:“严公子等人也是今日出来闲逛吗?”
“我等正准备到亭子里休息,没想到太子殿下在此休息,多有冒犯。”太子此时独自出现在此地十分微妙,严溪轩则在话里直接将太子的目的归为和他们一样。
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不少,太子笑道:“严公子近日可有空闲?今年来蜀地与南蛮摩擦不断,父皇将派人去蜀地规劝蜀地太守,严公子曾助父皇处理过南疆之事,我可向父皇举荐严公子,中秋之后立刻出发。”
“多谢太子殿下。”严溪轩知道这是太子给的“封口费”,他们不能拒绝。近年来皇帝重视同南方各国的关系,这也许是个机会,严溪轩也不想拒绝。
看来,中秋是回不了家了。
碎纸散落在青白的地上,被初秋的凉风吹得到处都是,徐柚白怔愣地看着一地狼藉。
“不就是中秋不回来吗?”周氏训斥道,“自己收拾干净。”
“什么叫‘不就是中秋不回来’?”徐柚白不服道,“他答应了却又说不回来了,他要是不答应我会这么生气吗?”
“我给你送个信,你撕了就撕了,你冲我吼什么?!只知道窝里横!”周氏更生气了,摔门而去。
酸楚感化为浓浆腐蚀着心脏,徐柚白爬在床上,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就因为他失约?徐柚白用手指接住滴落的泪珠,是透明的。
八月十五的圆月高挂在天穹之上,照亮了连绵群山苍茫的轮廓,遥远的星幕仿佛触手可及。
京城的中秋,热闹、繁华。夜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家开在船上的店我还没吃过呢!”唐忆柳对着严溪轩兴奋道,“你不知道,今天的位置多难订。”
“哎呦,忆柳你就只跟溪轩说话,真叫我伤心。”宋杰书打趣道,但他是真的伤心。
“少贫。”唐忆柳故意翻了个白眼回应他,“走吧,我饿了。”
阳城的中秋夜,晚风微凉,偶尔能听见遥远的蝉鸣,断断续续,这蝉应该快死了。
“来来来,干杯。”龙氏招呼道。大家纷纷举杯,好不热闹。
徐府的宴席设在溪水之上的画舫里,徐府的主人们将几簇黄金般的菊花摆在桌上,满室幽香,华服的丫鬟端着水晶器具盛放的菜肴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摆在几张桌子上。
“唉,芷嫣,”周氏拿开龙芷嫣手里的酒,“你怀孕了,不能喝。”
“惊鸿人呢,又上那个青楼去了,过节也不来看我。”老夫人不悦道。
“母亲别管他,他就是个纨绔。”众人安慰。
徐柚白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亲戚的各种询问,扒完了饭,溜了出去。
站在画舫之上,水中微波,将白玉打碎,月下的竹园空无一人,被月光洗得洁白,宁静无忧。
徐柚白隐隐约约听到了笛声,清音出尘,夹着微凉的秋风而来。是有人想家了。
徐柚白想起未归的严溪轩,他会想家吗?
纱帘仿佛染了寒霜,冷香悄然弥漫,清夜如洗,秋雨渐落。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
“是西夏!”
混乱的人群,尖叫声此起彼伏。
“报太守!兵器空虚。”
“太守……对不起……”斧头斩下,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怒的父亲和一颗滚落的人头,鲜血飞溅。